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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沈昭 "离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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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苍岩山,冷峻而寂静。山峰被白雪覆盖,陡峭的崖壁像刀削一样锋利。沧溟玄都的红色大门半开着,屋檐下的铜铃结满冰霜,风吹过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色残阳渐渐沉入山脊,将雪地染成淡紫色。钟声突然响起,惊飞一群乌鸦。
一间屋内,纱帐轻轻摇曳,烛火映着雕花梨木床榻上苍白的容颜。
沈离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眸。模糊的视线中,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静坐床畔,轮廓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阿姐...?"他抱住沈昭。
这声儿时的称呼让沈昭身形微滞,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松了几分。她眼中瞬间泛起柔光,抱住沈离温柔的笑了笑。
"毒虽已解,只是......"沈昭的语气中带着责备和心疼,"中着毒竟还强行催动内力挥剑,心脉已损......"
"我竟然...又能见到阿姐了!"沈离急急开口,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久违的明亮笑意。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沈昭立即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触及之处尽是嶙峋的骨节。
"别急,"她轻叹一声,将弟弟冰凉的手指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慢慢说,阿姐听着呢。”
"好......"他乖顺应声,忽又想起什么,瞪大眼睛问道,"萧烬怎么样了?!"
"无碍了,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沈昭反手握住弟弟冰凉的手指,内力化作涓涓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渡去,"倒是你,伤得这么重还惦记别人..."
沈离闻言,紧绷的眉眼如春雪初融般舒展开来。他轻轻合上眼睑,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平安无事,便好。
沈昭微笑地打量着弟弟:"绝刀门的少主,竟舍命护你,你们...究竟是何关系?"
沈离苍白的耳尖倏地染上薄红,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朋友。"
沈昭不禁莞尔。她从小看着沈离长大,这孩子的心思就像清溪里的鹅卵石,一眼就能望到底。此刻弟弟闪烁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早已将心事暴露无遗。
她红唇微勾,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看来这个'朋友'...很不一般呢~"尾音上扬,带着几分促狭。
沈离的面色"唰"地涨得通红,那抹绯色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他慌乱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不自然的挠了挠头。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沈昭心中闪过一丝怀念,让她想起那个一逗就会躲进她怀里的小团子,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颊。
“阿姐怎会在此?”沈离问道。
沈昭手中的青瓷茶盏缓缓摇晃,釉面映着跳跃的烛火——就像她此刻翻涌的思绪。
"离儿..."她终是开口,道,"姐姐的事,该同你说清了。"
沈昭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如今...是沧溟玄都的圣使,执掌天狱司。"
沈离一怔。
"天狱司的首座,仅次于魔君之位。"沈昭继续讲道,"至于那位红衣女子,她是玄都罗刹院之主,人称'血罗刹',名叫殷九瑶。她精通幻术与毒术,你身上的毒,便是她解的。别看她说话那么不客气,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离眉头微蹙:“阿姐什么时候入了沧溟教?”
"我本就是沧溟教的人。"沈昭轻声道。
"什么?"沈离瞳孔微缩。
沈昭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低声道:"不仅如此,我也不是你的姐姐。"
沈离彻底僵住,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你的娘亲,是我们沧溟魔君的女儿,是圣女。"沈昭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幼时被圣女所救,后来以你姐姐的身份留在沈家,暗中为圣女传递消息,保持与教中的联系。我本名'停云',这名字......也是圣女为我取的。"
"我娘......是圣女?"沈离喃喃重复,仿佛在消化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沈昭从怀中拿出一枚白色玉牌,上面刻着沧溟教的图案:“这是圣女的信物。”
沈离接过玉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恍惚间,母亲温婉的眉眼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他垂下眼睫,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沈昭话音未落便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沈离脸上。她看见弟弟指节泛白地攥紧那枚家传玉牌,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格外分明。
"是不是..."她声音发涩,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沧溟玄都在中原人眼中..."后面的话化作一声轻叹,像是不忍说出"魔教"二字。
沈离摇摇头:"我只当你们是我的亲人……我还可以叫你阿姐吗?"
沈昭忽然伸手,把沈离揽到肩头,揉了揉他的头发:"离儿,随你喜欢。"
沈离道:"白岩山那天,阿姐去哪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沈昭眸光骤然黯淡,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那日圣女心神不宁,预感将有大祸,暗中派我回教中求援..."她声音渐低,带着几分哽咽,"待我星夜兼程赶回时,沈家已经..."
"这些年我踏遍江湖寻你,"她抬眸凝视着弟弟,眼中满是痛惜,"却只听得些骇人传闻,始终寻不到你踪迹。"
沈离猛地抓住姐姐的手腕:"那些血案与我无关!不知为何,几大门派的祸事都栽到我头上!"
"姐姐知道,你不会干出那些事。"沈昭反握住弟弟冰凉的手指,眉头紧蹙,"我这些年也在追查白岩山的事,那些匪徒来路蹊跷,事后竟如人间蒸发..."
知晓真相的沈离喉头滚动,将绝刀门三字生生咽下。若说出口,以阿姐的性子,萧烬怕是...
"你可有什么线索?"沈昭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阿姐,"沈离垂下眼帘,强压心绪转移话题,"我这毒...是太虚剑宗的人下的。"
"何人?!"沈昭声音陡然转冷。
"慕怀舟,太虚剑宗首席弟子。"
"慕怀舟?"沈昭眼中寒芒乍现,突然扬声道:"阿瑶!"
屋门打开,一抹红影翩然而入。殷九瑶红唇微勾,道:“停云,何事?”
"这是我弟弟沈离,"沈昭轻声道,"这位是殷九瑶,我刚与你提起的。"
殷九瑶眼中闪过一丝愧色:"沈公子,没想到你是停云的弟弟。"她微微欠身,"先前在客栈多有得罪,这次苍梧山之事也是...实在对不住。"
沈离摇了摇头:"还要多谢殷姑娘帮我解毒。"
"小事。"殷九瑶摆了摆手。
此时的殷九瑶与初见时判若两人——先前那副乖张妖异的魔教做派已然褪去,此刻眉目间竟透着一股难得的明理通达。她唇角噙着浅笑,举手投足间少了妖娆,倒显出几分本真的爽快。
沈昭眉头微挑:"等等,客栈什么事?"她转向殷九瑶,"你开的那家黑店?"
"是啊,"殷九瑶道,"他们小两口......"
"殷姑娘!"沈离急得耳尖通红,“他是我萧大哥,不是小两口。”
沈昭来回打量着二人,殷九瑶一脸玩味,而自己弟弟已经快把脸埋进被子里了。
"还...还是说正事吧。"沈离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间传出。
"方才的事不正经?"沈昭故意拉长声调。
"没有!"沈离猛地抬头,又慌忙低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殷九瑶突然凑近:"你不是还中了我的情毒?后来如何解的?"
沈离整个人都缩进了锦被中,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殷九瑶饶有兴味地看向沈昭,沈昭无奈道:"我给过他解药了,你那毒,我的药能解。"
"哦~"殷九瑶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连这都为你弟弟备好了?生怕他吃亏?"
"他自小就招人惦记,"沈昭瞥了眼被子里的一团,"自己却不当回事,我这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操心。"
殷九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中满是促狭。
见弟弟的窘态,沈昭终于大发慈悲地把他从被子里揪出来,指尖轻点他眉心:"好了,说正事,不逗你了。"
沈离虽然被逗得耳根发烫,心头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阿姐总是这样,一边捉弄他,一边又将他护在身后。那熟悉的指尖轻点眉心的动作,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被阿姐揉乱头发,又护在怀里的日子。这份久违的温情,让他心头酸涩又怀念。
沈昭正色道:"离儿中的是何毒?"
殷九瑶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断脉散。"
"此毒..."沈昭咬牙道,"是太虚剑宗慕怀舟所下。"
"什么?!"殷九瑶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她袖风扫落,碎瓷四溅。她眼中燃着滔天怒火:"那个衣冠禽兽!害我不够,竟还敢对你弟弟下手!"
殷九瑶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不错,这'断脉散'...原是我亲手所制。"她突然冷笑一声,"当年那负心人花言巧语,从我手中骗走了这毒药!"
沈昭轻按殷九瑶颤抖的肩头,转向沈离温声道:"阿瑶与那慕怀舟..."她顿了顿,"曾有一段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