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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离 他烧得神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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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沈离早早便起床,见樵夫女儿正坐在窗边,手中针线翻飞,细心缝补着萧烬破损的衣袍。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姑娘针线活做得真好。"沈离走近,语气温和地称赞道。
女孩猛然抬头,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慌忙放下针线:"沈……沈公子,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饭!"说罢,她慌乱起身,匆匆跑开。
晨光熹微中,女孩捧着叠得整齐的衣袍,指尖在补好的针脚上轻轻摩挲。她将衣物递给萧烬时,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萧公子,衣裳已经补好了……瞧瞧可还合意?"
萧烬双手接过,目光在细密的针线上短暂停留:"多谢姑娘。"他语气客气,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不过这些琐事,实在不必费心。"
女孩眼中的光彩黯了黯,捧着空空的针线篓站在原地,看着萧烬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有几分失落。。
饭后,樵夫寻了个机会,将沈离拉到一旁,试探道:"沈公子,不知萧公子可曾娶妻?"
沈离一怔,随即了然,淡淡一笑:"未曾。"
樵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雪夜寂静,院子里唯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映照在萧烬和沈离身上。
"沈离,咱们走吧。"萧烬故作轻松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再不走,我怕是要被逼着做上门女婿了。"他试图用玩笑打破这凝重的气氛,目光却紧紧盯着沈离,期待他的反应。
然而,沈离并未如他所愿地笑出来。他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你是绝刀门少主,前途无量,不该跟着我在这风雪里奔波。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你什么意思?"萧烬一愣,眉头紧锁盯着他,"什么更好的生活?我现在这样很好!"
他说着,胸中压抑的情绪逐渐翻涌,化作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回到绝刀门,继续做你的少主,娶妻生子,安稳一生……"沈离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萧烬猛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沈离,我萧烬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更好的生活!"
沈离沉默地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愫,像是一团乱麻,越是挣扎越是纠缠。他贪恋萧烬给予的温暖,却又比谁都清楚——在他面前的是血雨腥风,注定是条修罗之路。他不愿萧烬陪他坠入深渊,更不愿他因自己而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
"说话!"萧烬低吼,声音中夹杂着痛苦与不甘,"你又变哑巴了?"他一步逼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沈离的心思看穿。
萧烬步步紧逼,将沈离抵在冰冷的墙上,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沈离被压迫感逼得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萧烬的脖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
"我意已决。"沈离的声音冷如寒冰,随即一声剑鸣划破夜空。他拔剑而出,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萧烬条件反射般后退,但终究慢了一步,心口处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沈离看着那道伤口,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立刻收敛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他执剑而立,夜风卷起他的发丝,凌乱地拂过苍白的脸颊。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萧烬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眼中交织着愤怒与痛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沈离,你非要如此吗?”
"拔刀。"沈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萧烬僵立原地,目光如刀似刃,一寸寸剐过沈离的眉目。
他指节捏得发白,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沈离竟要亲手推开他,竟要斩断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羁绊。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箭,扎得他五脏六腑都渗出血来。
见萧烬呆立在那,沈离握剑的手一松,长剑"铛"的一声落在地上,剑锋插入积雪中,染血的剑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剑还你。"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茫茫雪夜中。
萧烬站在原地,看着沈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地中,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他垂头,缓缓捡起那把染血的剑,指尖触碰到剑柄,还能感受到沈离残留的温度。
雪夜寂静,月光如水,洒在萧烬身上,映出一道孤独的影子。远处的山林被白雪覆盖,显得格外冷寂。
夜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飞舞,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告别增添几分凄凉。
樵夫女儿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碗,正欲递给萧烬,却猛然看到他胸口的剑伤,惊呼一声:"萧公子!你怎么受伤了?"她慌忙放下碗,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樵夫闻声也冲了出来,看到萧烬染血的衣襟,脸色骤变:"这是怎么回事?沈公子呢?刚才还好端端的……"他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找药。
父女二人围着萧烬,一个劲地追问,萧烬却一言不发,目光依旧望着沈离离去的方向,仿佛那风雪中还能看到他的背影。
樵夫女儿见他神色黯然,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声音轻柔了几分:"萧公子,先处理伤口吧,天寒地冻的,别让伤势加重了。"
萧烬任由两人搀扶着进屋。他胸口似有千钧重石压着,翻涌的情绪在血脉里横冲直撞——愤怒如烈火灼烧五脏,痛苦似寒冰刺入骨髓,而最是那绵绵不绝的不舍,像钝刀割肉般,一下下剐着他的心。
沈离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次想起都让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发颤。
寒夜将尽,沈离拖着疲惫的身子停在一间荒僻茶馆前。这一路走来,他脑中空空荡荡,只凭着本能机械地迈着步子。
他要了一壶茶。
茶烟袅袅,沈离端起茶盏,怔然望着青瓷杯中浮沉的茶叶。
氤氲水汽间,恍惚又见萧烬捧着那碗焦糊的粥,眉宇间满是笨拙和真诚。那人修长的手指被烫得起泡,眼中却盛着期待。
"啪!"
茶盏被重重搁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沈离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强迫自己回想那日冲天火光,回想至亲惨死的模样。与萧烬有关的记忆,必须如同这杯中残茶,尽数泼去!
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他蘸着茶水,在斑驳的木桌上缓缓写下"太虚"二字。指尖悬停片刻,又重重划下"绝刀"。
"绝刀"二字在木桌上洇开,沈离突然觉得心口发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慌乱地用袖子擦去水痕,茶渍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混沌的痕迹。
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萧烬执刀时的样子,为他挡风的背影,还有……萧烬说出的那两句话——
“事后我爹特意叮嘱我莫要插手你们沈家之事。”
“他向来直来直去,从不会这般讳莫如深...”
自己是武林公敌,本该是人人争相诛之的猎物——生擒可立威,斩杀可扬名。这样唾手可得的功名,萧父却严令禁止......
或许,只是寻常的父亲忧心儿子涉险?
沈离想要理清思绪,却又在即将触及关键时仓皇退缩,为那些疑惑做解释,跟萧烬有关的事情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沈离眼底浮起一丝决然。
与其困坐于此,被万千猜疑日夜煎熬,不若直面真相——纵使那真相锋利如刀,也好过让那句未竟之言化作心魔,如钝刀般一点点凌迟着他的心神。
他随手将几枚铜钱拍在茶案上,起身时却突然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这才恍然记起,自己滴水未沾。重伤初愈就彻夜奔波,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寒露浸得湿透,此刻连站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
"咳……"他踉跄扶住桌案,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却止不住浑身发颤。额间滚烫似火灼,四肢却如坠冰窟,眼前阵阵发黑。这场高烧来得又急又凶,像是要将他这些时日强撑的气力,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想要离开。只想像往常一样,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捱过这场高热。可刚迈出两步,脚下便虚浮如踩棉絮,整个人重重跌在门槛上。
茶馆老板娘见状急忙奔来:"客官!这是怎么了?!"
她搀住沈离的手臂,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度。
"哎呀!这是发高热了!快别动,先坐下歇着!"老板娘惊呼。
沈离强撑着摇头:"无碍……"
他烧得神志昏沉,却仍固执地想要起身离开。
老板闻声赶来,这对老实巴交的夫妻满脸忧色。
"公子且在我们这儿歇着,我这就去寻您家人来接。"老板温声道。
家人?
沈离心头泛起苦涩,他早已孑然一身,哪还有什么家人。
"不必寻他家人了。"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沈离循声望去,只见晨光中站着一位灰发道人,松枝束发,一袭素灰道袍随风轻扬。那人身形清瘦如竹,背着一柄狭长的剑。
沈离瞳孔微缩——这正是白岩山围剿他的三人之一。
他本能地反手去抓背后长剑,却什么都没抓到。这才想起偷懒剑已归还萧烬,此刻身上竟无寸铁。
"弈剑山庄顾寒松。"灰发道人微微颔首,声音如冰泉击石,"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