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剑》暖暖狐

10、冰雪消融 直到确认沈

　　萧烬指间的力道骤然松了。方才满心只想着救人的急切，此刻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烛火摇曳间，但见沈离眼睫微湿，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泛着水光，眼尾洇开的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就连平日浅淡的唇色也尚未完全恢复，仍带着几分情毒未褪的艳色，汗湿的锁骨在衣襟间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般情状，难怪行走江湖时少不得备着解药——沈离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瞧了去，只怕要惹来无数祸端。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沈离微散的衣襟，指尖却不慎触到那截汗湿的锁骨，顿时又如被灼伤般缩了回来。

　　"你阿姐……"萧烬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跳如擂。"倒是深谙江湖险恶……"

　　萧烬心神不宁的模样落在沈离眼里，他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许距离。

　　"无碍。"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平静。

　　他撑着手臂缓缓起身，指尖拂过凌乱的衣襟。只是系衣带时，那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此刻的虚弱。

　　"连站都站不稳..."萧烬下意识上前，伸手欲扶。

　　沈离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轻声道："不必。"话音虽淡，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像是冬日里冰封的湖面悄然化开一道细痕。

　　就在他转身之际，脚步忽然虚浮了一瞬。萧烬眼疾手快，手臂一展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刹那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本能地抗拒触碰。但不过呼吸之间，那紧绷的肩线便缓缓松懈下来，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萧烬的手掌稳稳托在沈离腰间，隔着衣衫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谢谢。"沈离轻声道。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萧烬心尖最柔软处。

　　沈离已敛去所有脆弱神色，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疏离清冷的模样。

　　"先离开这里。"沈离说道。

　　月色如霜，洒落在荒僻的古道上。

　　萧烬扶着沈离在路上走，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衬得这荒道愈发寂寥。

　　"你赌输了。"沈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萧烬喉结微动："……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离故意思考半天，这让萧烬更紧张了。

　　沈离道："先留着。"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失落，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咱们先找个落脚处吧。"

　　他扶着沈离在山壁间摸索，寻到一处浅凹，萧烬如获至宝般松了口气。他手忙脚乱地拢来枯草，却不知该如何铺陈，最后胡乱堆成一团，又怕不够软，把自己的外袍也垫了上去。

　　"咱们在这歇歇脚可好？"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沈离扫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床铺"，平静道："很好。"

　　这五年来，比这更简陋的栖身之处他都睡过。萧烬这般布置，已算舒适了。

　　萧烬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离坐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他把玄色大氅细致地裹在沈离肩头，手指在系带处停顿了几次才打好结。又怕不够严实，反复调整了几次衣襟的褶皱。

　　他直起身，局促地退后半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安心歇息。"

　　话音未落，一阵凛冽的山风掠过岩壁，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萧烬不自觉地往沈离身前挡了挡，宽厚的背影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安稳的阴影。

　　夜风呜咽如诉，沈离望着萧烬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人将外袍垫在他身下，大氅也披在他肩上，此刻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立在寒风中。沈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大氅，心头有些不忍。

　　"一起。"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山风里几乎听不真切，"……能暖和些。"

　　萧烬身形一僵，半晌才缓缓挨着沈离坐下，玄色大氅堪堪盖住两人。他小心翼翼地将氅衣多的一侧全往沈离那边掖，生怕漏进一丝寒风。

　　沈离忽然动了动，竟主动往萧烬怀里靠了靠。"这样，"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困倦的含糊，"你也能裹住了。"

　　萧烬顿时绷直了脊背。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让他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没过多久，怀里人的呼吸渐渐绵长——或许是太疲惫，又或许是难得安心，沈离竟就这样沉沉睡去。

　　直到确认沈离睡熟，萧烬才敢小心翼翼地用手臂环住他的肩膀。

　　月光下，沈离的睡梦安稳得不可思议，那些常年萦绕的梦魇，今夜竟破天荒地没有来扰。萧烬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连呼啸的山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

　　天光初透时，萧烬很早就醒来。

　　他低头看见沈离仍安静地倚在他肩头，长睫上缀着一片未化的雪花，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簌簌飘落，渐渐化作漫天飞絮，将相偎的两人笼在一片苍茫之中。萧烬不自觉地收拢臂弯，将大氅又裹紧几分。沈离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几缕青丝随着动作拂过他的下颌，带着微凉的触感。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隅温暖的所在。

　　萧烬凝视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忽然生出几分痴念——若是时光能在此刻停驻，让这飞雪永远飘落，让这晨光永不降临，让他能永远这样拥着怀中温热，该有多好。

　　沈离缓缓睁开眼，正对上萧烬灼灼的目光。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没睡？"

　　萧烬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沈离肩上收回："刚醒。"

　　一阵寒风卷着雪粒袭来，沈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萧烬立刻将滑落的玄色大氅重新裹在他肩上。

　　"下雪了！"沈离忽然轻呼，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惊喜。他起身走向雪地，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萧烬快步跟上，看着沈离仰起脸任雪花落在眉间。

　　沈离伸出手，一片雪花悠悠飘落掌心，看着那精巧的冰晶在体温中渐渐消融，化作一滴微凉的水珠。

　　他看的入神，像是被初雪洗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最本真的模样。

　　两人踏雪而行，偶遇一户樵夫人家，他们打算借宿在此。

　　屋内，炉火正旺，樵夫是个很热情的老汉，家中还有一个女儿，姑娘生的一张白生生的清水鸭蛋脸，不着脂粉，有一双清澈大眼睛。

　　樵夫家不大，这对父女只能给他们收拾出了一间屋子。

　　或许是许久未曾有外人造访，樵夫父女热情地邀请两人共进晚餐。

　　席间，萧烬举止从容，言谈间既有世家公子的风雅，又不失山野趣味的诙谐。他时而与老樵夫论起山中狩猎的门道，时而称赞少女自酿的果酒，每每引得父女二人开怀大笑。

　　烛火摇曳间，粗木桌旁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樵夫女儿双手捧着热汤，眼中闪着亮光："萧公子见多识广，当真令人敬佩。"她将汤碗递到萧烬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萧烬微微侧身避让，谦和道："姑娘谬赞了。"余光瞥见沈离垂首静坐，烛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疏离。萧烬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转念又想，这人向来寡言，便也未作他想。

　　老樵夫兴致盎然地讲述着山中见闻，萧烬不时应和几句。几个人聊的开心，唯独沈离仿佛与这温馨氛围格格不入，安静得像一抹游魂。

　　饭毕，萧烬起身欲回房歇息。樵夫女儿连忙收拾，面露歉意："委屈两位公子了，家中简陋，只能打地铺将就一晚……"她声音渐低，脸颊微红。

　　“地铺就好。”萧烬侧目又看向沈离，只见他目光凝滞，正出神地望着炉火跳动的焰心。火光在他眸中摇曳，映出一片迷离。

　　"沈离。"萧烬轻声唤道。

　　“嗯？”沈离恍然回神。

　　"你怎么了？"萧烬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离耳畔，"都不怎么说话，还魂不守舍的。"

　　沈离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

　　地铺上，两人并排而卧，却隔着一段若有似无的距离。沈离刻意侧身，背对着萧烬，仿佛在逃避什么。

　　"沈离，"萧烬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睡了吗？"

　　沈离没有回应。

　　萧烬叹了口气，翻身平躺，目光望向屋顶。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夜渐深，萧烬的呼吸逐渐平稳，似乎已沉沉睡去。沈离悄然转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凝视他的侧脸。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显得格外柔和。沈离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心底。

　　萧烬睡觉不老实，没过多久便翻了个身，手臂便搭在沈离身上。沈离皱了皱眉，轻轻推开他，可没过一会儿，萧烬又翻了过来，腿也顺势压在他身上。

　　沈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放弃了挣扎。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这笑意里含着无奈，藏着宠溺，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闭目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沈离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贪恋这一刻的亲近。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这一夜，沈离安静的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直到东方既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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