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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冬雪 暖阳 与无声的告别 ...

  •   时间飞逝,转眼间就进入了十二月。南方的城市很少下雪,但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寒冷。天气预报里一次次传来北方大雪的消息,这里却只有连绵的阴雨和湿冷的空气。
      沈栖梧的成绩起伏不定,她为此焦虑不安,却又无处倾诉。
      夏星同样被繁重的复习压得喘不过气,两人见面的时间更少了,交流也仅限于饭点匆匆的几句抱怨和鼓励。
      江亦恒依旧是那个别人眼中的大学霸,但沈栖梧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的疲惫似乎变得更重了。
      关于他们分手的传闻,在班级里悄悄地开始流传起来。沈栖梧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有失落,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栖梧!”夏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举着半块巧克力,鼻尖冻得通红,“数学卷子最后一题我卡了半小时,你帮我看看?”
      沈栖梧停下脚步,接过试卷时指尖触到夏星掌心的温度。她低头扫了眼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两下,忽然顿住——这题的解法和江亦恒上周在黑板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里可以用参数方程简化。”她轻声说,笔尖点在辅助线位置,“你看,把x设成tcosθ,y设成tsinθ,代入抛物线方程……”
      夏星凑过来看,发梢扫过她手背:“你最近怎么总提江亦恒?上次你说他打球时手腕青了,昨天又说他在图书馆顶楼发呆……”她突然压低声音,“我昨天看见他跟陈曦在楼梯间说话,陈曦眼睛红得像兔子。”
      沈栖梧的笔尖“啪”地断在纸上。她想起周三傍晚,自己去办公室送作业时,路过楼梯间,确实听见陈曦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明明说过要和我一起考北京的……”江亦恒的声音很轻,像被揉皱的纸:“我爸说,北京的机会……”
      “可能他们真的分手了吧。”沈栖梧别过脸,盯着窗外的雨幕,“陈曦那么好,他……”
      “那你呢?”夏星突然戳了戳她胸口,“你总说‘他那么好,配得上更好的人’,可你知不知道,上周运动会接力赛,他本来要跑最后一棒,结果听说你发烧请假,特意找老师调了顺序?”
      沈栖梧的呼吸一滞。她想起那天早自习,自己在医务室量体温,班主任说:“江亦恒特意来问你情况,说你平时晨读坐窗边,别吹风。”她攥着体温计,指节发白,却没敢去教室。
      “他……”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只是班长,关心同学而已。”
      夏星叹了口气,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随你怎么想。反正平安夜快到了,你……”
      “我去图书馆复习。”沈栖梧打断她,抓起书包往楼上跑。她听见夏星在身后喊:“别又躲在角落里看江亦恒!”
      平安夜那天,学校没什么活动,只是晚自习提前结束了一会儿。细雨蒙蒙,天气阴冷。沈栖梧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一阵冷风吹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栖梧!”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是夏星。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苹果。
      “喏,平安果,送给你。”夏星轻声地说道,同时将手中那颗被精心包装过的苹果递到了对方面前。苹果被红色的彩带缠绕着,上面还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显得格外精致。
      “谢谢。”沈栖梧笑着接过苹果,感觉心里暖暖的。
      “平安夜快乐!”夏星笑着说,“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没有,打算回家复习。”沈栖梧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最近课业的任务太重了,我怕跟不上大家的节奏。”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忧虑。
      “啧啧,书呆子。”夏星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走啦,陪我去趟小卖部,我想买点零食。”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走廊上,鞋底敲打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
      “对了,栖梧,”夏星忽然想起什么,“你有没有觉得,江亦恒最近好像在躲着什么人?或者说,他好像很怕被别人打扰到?”
      沈栖梧心里一动:“怎么说?”
      “我前几天晚上看到他,在实验楼那边,好像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很严肃。而且,我发现他最近好像经常一个人去图书馆顶楼,就是那个平时没什么人去的角落。”夏星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不知道……”沈栖梧含糊地回答,视线飘向窗外,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可能是快考试了,压力大吧。”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单薄。
      “也许吧。”夏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沈栖梧的胳膊“总之,我们还是多关心关心他吧,毕竟他是我们班长嘛。”
      “嗯。”沈栖梧应了一声,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快考试了,压力大……真的是这样吗?
      沈栖梧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学校图书馆。
      雨下的更密了,沈栖梧缩着脖子穿过操场,伞骨被风压得往下弯。
      她想起夏星的话,鬼使神差地拐向实验楼——昨天夏星说,看见江亦恒在五楼实验室打电话。
      实验楼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五楼走廊尽头的实验室虚掩着门,她贴着墙根站住,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你根本不明白!我根本就不想去北京!”是江亦恒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尖锐。
      “亦恒,这是为你好!”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中科大的保送名额没了,清华是最好的选择……”
      “可我喜欢理论物理!我喜欢研究星星!”江亦恒的声音发颤,“你为什么总要把我的人生……”
      “因为你是我儿子!”男人打断他,“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在这里和我闹脾气的!”
      沈栖梧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顶楼,江亦恒翻《时间简史》时,指着一张星图说:“这张猎户座星云的照片,是我用爸爸的望远镜拍的。”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可此刻,那束光似乎被什么碾碎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亦恒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看见沈栖梧时,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我……我来找实验报告。”沈栖梧慌乱地垂下眼,假装翻自己的书包。
      她摸到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是江亦恒上周借她的,上面写满了量子力学的推导公式,最后一行画了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找到了。”她把草稿纸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像块在雨里泡了很久的石头。
      江亦恒接过纸,目光扫过上面的五角星,忽然笑了:“这是你帮我捡书时画的?”
      沈栖梧猛地抬头。
      他眼里的疲惫褪去些许,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温柔:“那天你蹲在地上,发梢沾了灰,像只小猫。”
      雨丝顺着伞骨滴在她鞋尖。她望着他,忽然想起夏星说的话——运动会那天,他调换接力棒的顺序,只为让她多休息半小时。
      “你……”她喉咙发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亦恒的笑容僵住。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未接来电的提示,备注是“爸爸”。“没什么。”他把草稿纸塞进书包,“快考试了,别熬夜。”
      他转身要走,沈栖梧鬼使神差地喊住他:“江亦恒!”
      他回头,目光落在她发间——那里别着枚银杏叶的发夹,是去年秋天她在图书馆顶楼捡的,夹在他借的《时间简史》里。
      “平安夜……”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包装精致的苹果,“夏星给我的,她说……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吃。”
      江亦恒盯着苹果,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谢谢。”
      “还有……”她鼓起勇气,“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
      “叮铃铃——”
      上课铃打断了她的话。江亦恒把苹果塞进大衣口袋,对她笑了笑:“快回去吧,别迟到。”
      他转身走进雨幕,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沈栖梧望着他的背影,摸出兜里的半块巧克力——是夏星刚才硬塞给她的。她剥开糖纸,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掩盖不住眼底的酸涩。
      几天后,期末考试放榜时,沈栖梧挤在公告栏前,手指顺着榜单往下划。江亦恒的名字不在上面。
      “和他一个考场的人说,江亦恒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旁边的女生小声说,“物理也空了好几道题。”
      “听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影响心情了。”
      沈栖梧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图书馆顶楼那个摔笔的夜晚,想起他眼里的痛苦,想起他和父亲争吵时说的“我喜欢理论物理”——原来他不是叛逆,是他的梦想被碾碎了。
      放学后,她绕到校门口。
      江亦恒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攥着书包带,一步步走过去。
      “江亦恒。”她喊他。
      他转身,眼里带着她熟悉的疲惫:“有事?”
      “我……”她像平安夜那次又从兜里摸出一个苹果,“这个送你。”
      他愣住,低头看了眼苹果,又抬头看她:“平安夜的苹果,不是应该和……”
      “就当是……同学之间的祝福。”她把苹果塞进他手里,“祝你……前程似锦。”
      江亦恒捏着苹果,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也是。”
      公交车进站的鸣笛声打断了他们。
      江亦恒转身上车,在窗边冲她挥了挥手。沈栖梧望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夏星说的话:“微雨,你有没有觉得,江亦恒最近好像在躲着什么人?”
      原来他不是在躲别人,他是在躲自己——躲那个被父亲否定的梦想,躲那个不敢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第二天,沈栖梧从夏星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栖梧,你听说了吗?江亦恒……他要转学了!”夏星压低声音,表情严肃。
      “转学?”沈栖梧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转去哪里?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具体转去哪里,好像是他家里安排的,说是为了更好的学习环境。”夏星叹了口气,“昨天下午放学我看到他收拾东西了,好像很匆忙的样子。他父亲来找过王老师,谈了很久。”
      沈栖梧的大脑一片空白。
      转学……这么突然?
      “那……陈曦呢?”沈栖梧涩声问道,“她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吧,昨天下午好像没看到她。”夏星摇了摇头,“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是啊,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沈栖梧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同情,有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沈栖梧没有再见过江亦恒。
      他请假了,或者说,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彻底离开了这个学校。
      班级里对他的议论渐渐平息,大家很快就投入到更紧张的复习中,准备迎接最后一搏。仿佛江亦恒从未存在过。
      只有沈栖梧,心里始终有一个空洞,无法填补。
      寒假里,沈栖梧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她报了中科大的自主招生,每天刷着量子力学的题,笔记本上写满了推导公式,最后一页画了颗五角星。
      除夕夜,她收到夏星的微信:“我表哥说,江亦恒转去北京了,住在他爸公司附近。昨天我在地铁站看见他,穿得很厚,背着个很大的书包。”
      沈栖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句:“知道了。”
      窗外的烟花炸开,照亮她的书桌。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映红了半边天。家家户户沉浸在团圆的喜庆气氛中。而沈栖梧的心里,却像是被冬日的寒冰覆盖一般,一片冰冷寂静。
      她翻开《时间简史》,扉页上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背面是江亦恒的字迹:“送给总爱问‘为什么’的你。”
      她摸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和江亦恒的故事,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他悄无声息的告别中,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潦草的句点。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喜欢,会变成星星,挂在记忆里,永远亮着。
      就像那年冬天,她递给他的苹果,甜得像句没说出口的“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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