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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秋叶 书香 与错过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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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夏天的燥热渐渐退去,秋风卷起第一片落叶的时候,沈栖梧升入了高三。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忙碌。堆积如山的试卷,日复一日的考试,老师们苦口婆心的叮咛,家长们殷切期盼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在这样的环境下,连暗恋这样奢侈的情感,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合时宜了起来。
沈栖梧变得更加沉默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之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掩盖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愫。
她的成绩稳步提升,从中等偏上,逐渐稳定在了班级前十,甚至有一次月考还冲进了前五。这让她的父母很高兴,却也让沈栖梧感到一丝茫然。
她努力学习,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未知的未来,另一部分原因,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是为了能离那个优秀的男生,更近一点点。
江亦恒依然是那个最耀眼的存在。他不仅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还通过了名牌大学保送生的初步筛选。篮球场上,他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沈栖梧偶尔会在走廊上、图书馆里看到他们在一起讨论问题,或者在放学路上并肩而行。陈曦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浅浅的笑容,而江亦恒,虽然表情不多,但也没有不耐烦。
“栖梧,你最近怎么样?状态不错啊!”一次午休,夏星啃着苹果,对正在安静看书的沈栖梧说。
“还行吧,”沈栖梧合上书,“你呢?保送名单出来了吗?”
“还没呢,急什么。”夏星叹了口气,“对了,江亦恒好像确定被那所大学提前录取了,好像是清华吧?啧啧,真厉害。”
清华……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府。她为江亦恒感到高兴,但那份喜悦之中,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他要去北京了,那么远。
“是吗?挺好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啊,不过陈曦估计要伤心了。”夏星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好像没成。”
沈栖梧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成?什么意思?”
“就前几天啊,我看到陈曦哭着从江亦恒教室那边跑出来,江亦恒在后面追,好像在解释什么。”夏星回忆道,“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不过看那架势,八成是吵架了。”
沈栖梧的心乱了。吵架?为什么吵架?陈曦……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吗?
九月的风卷着桂香钻进教室窗缝时,沈栖梧正趴在课桌上补觉。数学卷子上的导数题像团乱麻,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向后墙的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73天。粉笔灰在阳光里漂浮,她忽然想起昨天晚自习,江亦恒在黑板上写下的那道压轴题,步骤流畅得像首诗。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江亦恒抱着一摞竞赛题集走进来,校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颗淡褐色的小痣——沈栖梧曾在图书馆顶楼的晨光里,隔着三排书架,偷偷数过那颗痣的位置。
全班瞬间安静。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咬耳朵,:“他上周刚拿了省数学竞赛金牌,李老师让他给咱们补课。”
江亦恒走到讲台前,把题集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教室。沈栖梧慌忙低头,却感觉他的视线在自己头顶停了两秒。
“今天讲导数的几何意义。”江亦恒的声音清冽,像秋天的泉水。他随手抽了支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曲线,“这里要注意切线方程的求法……”
沈栖梧盯着他握粉笔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时间简史》时,也是这样一双手——指尖沾着淡蓝色墨渍,替她拍掉裤腿上的灰,说:“下次别蹲在地上找书,容易腿疼感冒。”
“沈栖梧。”江亦恒突然点名。
全班目光齐刷刷射向她。沈栖梧猛地站起来,笔“啪”地掉在地上。
“这道题,你来回答。”江亦恒指了指黑板右侧的习题。
沈栖梧的手心全是汗。
她走过去时,裙角扫过他的鞋尖——是双白色运动鞋,鞋边有道浅浅的划痕,和她在操场捡到的那双一模一样。
“导数的几何意义是……”她声音发颤,大脑一片空白。
“是曲线在该点的切线斜率。”江亦恒忽然轻声接话。
沈栖梧愣住。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催促,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可以试着用自己的话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昨晚在台灯下抄了三遍的笔记:“是……是函数在某一点的瞬时变化率,用切线的斜率来表示。”
“很好。”他点头,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但要注意,切线方程的形式是y - y? = f’(x?)(x - x?),不要漏掉括号里的x减x?。”
下课后,沈栖梧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路过讲台时,江亦恒突然叫住她:“沈栖梧。”
她脚步一顿,转身时撞翻了他的保温杯。褐色液体溅在她校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我赔你一件新的!”
江亦恒蹲下来和她一起擦桌子,发梢垂下来扫过她手背:“不用,这件我穿了三年,早该换了。”他抬头看她,眼尾微微上挑,“你校服上的蓝墨水,是上周帮我捡书时蹭的?”
沈栖梧的脸“腾”地红了。那天她帮他把散落在地的竞赛题集码齐,指尖确实沾到了他钢笔漏的墨。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笑了笑,把擦干净的保温杯递给她,“这个杯子跟了我很久,谢谢你。”
杯壁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沈栖梧攥着杯子,低头盯着杯底的“江”字刻痕,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十月的雨来得突然。沈栖梧抱着一摞试卷往教室跑,雨丝顺着伞沿滴在她鞋尖。转过走廊拐角时,她和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没事。”对方声音低哑。
沈栖梧抬头,看见江亦恒站在雨雾里。他没打伞,白衬衫被淋得半透明,发梢滴着水,却仍站得笔直,像棵被风雨打湿的银杏树。
“你……没带伞?”她鬼使神差地问。
“忘在教室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你呢?”
“我带了。”她晃了晃手里的伞,伞面是天蓝色的,印着小簇的雏菊——是夏星送的生日礼物。
沈栖梧盯着那把伞,忽然笑了:“我小时候也有一把这样的伞。”
“真的?”沈栖梧脱口而出。
“嗯。”他低头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后来丢了。”
走廊里响起上课铃。沈栖梧举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向教室的背影。雨水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忽然想起夏星说的话——“江亦恒最近好像总忘带东西,上次连校牌都丢了”。
那天晚自习,沈栖梧的课桌里多了把天蓝色的伞。伞面上沾着淡淡的水痕,伞骨内侧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小字:“小透明,谢谢你的伞,下次换我请你喝汽水。”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十一月的月考放榜日,沈栖梧在公告栏前挤得汗津津的。她的名字排在第五位,比上次进步了三名。正当她想拍照发朋友圈时,余光瞥见榜单最顶端——江亦恒的名字下,用红笔写着“保送清华”。
“栖梧!快看!”夏星拽着她的胳膊,“江亦恒保送了!清华的工程物理系!”
沈栖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江亦恒翻她的错题集时,随口说:“清华的工程物理系不错,不过我更想去中科大的近代物理。”那时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他怎么突然保送了?”她轻声问。
“听说是他爸的关系。”夏星撇撇嘴,“不过他确实厉害,省赛金牌,奥赛集训队成员,保送资格拿到手软。”
沈栖梧望着榜单上的名字,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操场。
江亦恒坐在长椅上,望着远处的晚霞发呆。她躲在香樟树后,听见他对着手机说:“爸,我不想去北京。”
手机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亦恒,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我想留在这边。”他的声音很低,“这里有……”
“有什么?”男人的声音陡然严厉,“有比清北更好的学校吗?有比中科院更好的平台吗?”
沈栖梧的心揪成一团。她想起江亦恒在图书馆顶楼翻她的错题集时,指着一道量子力学题说:“这道题的解法,和中科大去年的一道题很像。”
那天晚上,沈栖梧在日记本上写:“江亦恒的保送名额,是他爸爸争取的。他好像不喜欢北京,可他还是要去。”
窗外,夜色深沉。高三的秋天,连落叶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而沈栖梧的青春,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和等待中,变得越来越单薄,越来越透明。
她和江亦恒,就像两条平行线,明明存在于同一个平面,却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她注定只能看着他,走向一个没有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