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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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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飞过,知意逐渐适应了做侍御史的差事。
就这样过了几月,写文书顺手了,察言观色也会了,甚至还能蒙准某些官吏的不良居心。
她是愈发充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过,在这样的关头,那一病不起的老皇帝突然就咽了气。
在那一天的深夜,从宫中传出一阵丧钟号叫的悲音,以此传递这个令人痛心的消息。
知意早猜到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太子徐彻是钦定的正统储君,如今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新帝。
国丧过后,礼部择定吉日,准备好了新帝的登基大典。
徐彻在那一天身着龙袍,头戴冠冕,亲自前往太庙祭祖,以表明自己继承基业的决心。
回到大殿中,知意跟着前后左右的人,跪伏在地。
若从上往下看,乌泱泱的全是人影,缩成一个点,又连成一片。难怪人人都想做皇帝,此般观感,实在对得起自己这一生的心血。
新的玉玺,在万众瞩目下被交给了新帝徐彻。其间香火不断,知意不仅听了礼乐钟鼓的奏声,还垂眸倾听着新帝的为稳众心所发的肺腑之言。
所有的臣子,均行三跪九叩之礼。无论是谁,无论心怀多高的心志与抱负,此刻都臣服在君权与天命之下。
自此,万德之年号不再,一切都改为“承安”。
一国真正的掌权人改变了,算是一件幸事吗?
知意猛然间想起,那与她近在咫尺却仍只靠书信往来的人,能否凭此再回朝堂吗?
她猜得很到位,新帝登基后不久,病了许久的卫言齐终于出现了朝臣的面前,并且向新帝上奏,请求将他身上所负的婚约作废。
他的面容清减不少,但神情异常坚决。
此言一出,群臣一片哗然。但因为只是人家的私事,也没几个人敢多言。
新帝本来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处置。
结果,被婚约所困住的另一人,乐宁公主徐幼澜,匆匆赶到朝堂,跪在了她的皇兄面前。
“乐宁本是被逼无奈,对昭明侯世子并无情意,还请皇兄替先帝收回旨意。”
她将头低垂,那一道凌厉的眼神,并不比卫言齐弱多少。
徐彻叹气,心中已经大致拿定了主意,又观察了座下臣子们的反应,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既然这婚约的男女双方均不情愿,而先帝晚年受病痛所扰,加以神志不清,恐怕这先前的旨意是做不得数的。”
“此乃朕登基初年,合该拨乱反正,肃清一国风尚,便由皇室率先以身为则。”
“朕在此作主宣布,昭明侯世子卫言齐,乐宁公主徐幼澜,两人的婚约自此不再作数,皆还归自由身即可。”
乐宁公主喜极欲泣,对自己的皇兄是感激不尽。
卫言齐终于等到这一句话,心潮难平,缓缓地跪了下来,以头触碰地面,无比诚挚地行完这一礼。
“臣大病初愈,唯恐耽误公主殿下,好在有陛下开恩,臣万分感激。”
徐彻见两人情态,亦是感慨:“哪里的话,这本事朕的分内之责。好了,都起来吧。”
徐彻散了朝会,又将卫言齐单独留了下来。
“既然要谢我,那趁此机会就给你多分些活干吧。”徐彻面上笑意不浅,像是早存了这样的打算。
卫言齐亦是一笑,先前他们在纸上商讨了不少对策,此刻是该付诸行动了。
他与徐彻相识多年,两人能有如此信任,实属不易。
这一年半载他隐忍不言,终于等到了此刻。
从前的一切都该扫清,而那些新的又不断扑来。
像当初得知赐下的婚约一般,卫言齐与公主婚约作废一事,像卷入的疾风钻进了知意的耳中。
那时她正在家中,忙着清点准备给姨母的回礼,忽地听见淡月从远处传来的喊声。
知意被这声音引得出到院中,淡月便急急忙忙跑来对她讲:“娘子,今日朝会上,新帝宣布昭明侯世子跟公主的婚约作废了。”
作......废?
也就是说,卫言齐恢复自由身,不再去做那驸马爷了?
而公主也不必为此所困了。
知意惊喜地追问:“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邻里们都在谈论此事呢。”淡月信誓旦旦肯定。
既然卫言齐能到御前陈情,也就是说,他的“病”也已经好了。
新帝登基不久,卫言齐又主动将自己推向了明处,显露于敌方的视线之内。
局势一变再变,知意只求他能安然度过,不要为此受伤。
知意正这样想着,院中又没有预料地飞入一只白鸽。
它就这样停在了老树枝上,一双深黑溜圆的眼睛眨了两下,又歪起脑袋盯着知意。
虽然这次它没为她带来任何口信,但知意却懂了这只鸟儿想要传达的意思,实在不可思议。
就这样,知意在一个不用当值的傍晚,去到了那家熟悉的茶肆。
她打扮得颇为低调,在掌柜处留的也是不常用到的假名。
知意喝了一口又一口的茶,在厢房内默默等候着。
也不知,她猜测的对方意思究竟准不准。
她是有一肚子的话迫不及待要说出口,万一卫言齐又没想那么多呢。
但很快,厢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知意一听动静,便立刻起身。
卫言齐一身碧青色衣衫,几缕细碎的发丝搭在前额,反显得他眉眼更加轻淡。
知意快步迈进,又在他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脚步,心想自己果然没有误解他的本意。
一双杏眼仿若盛了湖水,有太多的情绪在里头。
卫言齐心头一紧,再回过神来,自己已伸出双手,将知意揽入怀中。
“到了多久了?”他温声问。
知意头靠在他胸前,不自觉将手指抓紧,对他的忧虑又胜过了其他想法。
“你瘦了不少。”知意望着他的面庞,口中喃喃道。
尽管这并不是相对应的回答。
“怎么会呢?”卫言齐轻笑。
他这一年半载连府门都甚少出过,大概是要愧对她的怜惜了。
知意勾住他脖颈的手收更紧:“哼,终于不去做那驸马爷了?”
卫言齐听见这话,哑然失笑。
他从来就没愿意过好么。
不过,他竟感到一丝的甜。
“你是吃味了?”
卫言齐的话声自头顶传来,清越嗓音中带着一丝打趣。
“才不是。”知意别扭地不肯承认。
她当时为他担惊受怕一整日,等到半夜才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紧守在他身后。
又忍受了一年半载不能见面的日子,好在一切都终于迎来了解脱。
但换个角度想,受屈的又不止她一个人。
“罢了,其实公主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竖起一根手指,正色对卫言齐说道:“你也挺对不起人家的。”
卫言齐无奈:“是是是。”
李知意她总替别人忧心,连这时候也不放过。
但她自己的委屈,鲜少提起。
他又怎会不知。
“说来,我还未庆贺你当上这小探花,又做那春风得意的新官。”
“这顿茶,我来请吧。”他松开知意,一转身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知意努努嘴:“就这样?”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若是招待不周,那我得找机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知意双手抱胸,傲然说道。
卫言齐将茶倒好,闻言一笑,抬头回望她:“那我上回说的,你还没答应呢。”
知意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不自觉发烫。
她到位子上坐下,不过这短短几步路,自己似乎有点同手同脚。
“只要你在这里,一切都来得及。”
“不说这些玩笑话了,我且问你,今后要走的路,是不是很难。”
卫言齐举杯的手滞在空中,这一瞬竟沉默了下来。
他觉得,不该再瞒她。
“是不太轻松,但是......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他身上似乎有神力,总能凭一句话,让她安心下来。
知意一时心切:“我是能帮你的。”
卫言齐眸光一闪:“是么。”
随即嘴角微扬:“我相信你。”
“不过,只要有你在身边,便是对我最好的鼓励了。”
卫言齐不知何时绕了过来,贴近耳边说了这句话。
像是恋人间的私语一般,知意不住地想。
下一秒,她被一阵清冽的气息笼过,颊边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轻得,知意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它,就转瞬即逝了。
知意霎时用手贴上脸被亲的一侧:“你......这是偷袭!”
而始作俑者却还噙着一抹笑,倾着头看她。
“怎么能叫偷袭呢?”卫言齐一副得逞的表情,“那不然,我让你再报复回来?”
知意心里再不好意思,但对方都这样发话了,她用了些力,双手捧起他的脸。
卫言齐没想到她竟不带一丝犹豫,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嘴角传来一阵酥痒的触感。
知意的唇与他的贴着,又用牙齿轻轻啃咬。
卫言齐心间微漾,低下头来,一点点回应她,也一点点试探。
知意思绪一乱,又觉中了圈套。
他的手攀上她的,紧扣在一起,手上青筋都显现出来。
他情难自抑地唤了她的名字。
长久的忍耐化作渴盼,似洪浪般将两人淹没。卫言齐一手护在她的脑后,一手环住她的纤细腰肢,深吸一口气,再次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