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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杏花酿 ...

  •   知意闻言,将那誊写的字纸接过一瞧,反应过来是自己那日在考卷上写下的回答。

      有什么问题吗?她的大脑飞速转着。

      明明答案是紧扣题目得出的,难道是犯了皇家的某种禁忌还是如何?

      但眼下,知意觉得先承认下来该更为明智:“确乃民女所写。”

      她端的态度良好:“不过,大人可否告知今日传唤民女前来的缘由? ”

      对方说:“本宫还想听听你关于此的更多见解,可否一谈?”

      知意听闻此般自称,心里便也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既然是提前作过思考的,知意没怎么费力回想,便缓缓道出了其中涵义。

      “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无不见乎迹,但察之未熟耳。一为察之所鉴,巧伪不如拙诚,承之以羞大矣。①”

      因此,与其费尽心力矫饰作伪,不如坦坦荡荡以诚待人。

      徐彻一听便来了兴致,又追问:“做人当如此,那你认为,对好的君主而言,又该追求些什么?”

      知意沉下心思考片刻,又按着逻辑回答说:“如古之圣贤所云:天下顺治在民富,天下和静在民乐。②”

      “但,构思家国的宏伟愿景并非是一个明君所必须的。对辽阔国土而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君主应格外重视分配,以求江山之安宁......”

      就这样一来一回,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多时辰。

      徐彻心满愿足,这回没错了。

      李知意,正是他所要找寻的人。

      知意说了半天,此刻不免微微喘气。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民女能否再冒昧问一件事?”

      “但说无妨。”徐彻坦然应下。

      知意低垂的头复又抬起,眼神直与他相对:“民女先前并未与太子殿下打过照面,但殿下今日为何会召民女前来?”

      徐彻着实有些许的意外,他未事先告知,眼前之人这么快就猜破了他的身份。

      “你是个敏锐的,但可曾听闻这样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知意眸光一晃,难道是她的考卷出了差错?

      徐彻将视线收回:“有人是胆大包天,在背地里调换了你的考卷。”

      “好在本宫留了个心眼,才不至于令明珠蒙尘,今日总算见到了你这心仪的才士。”

      果真如此,有人盯上了她,那会是谁?

      不愿见她成事,让她空有才学却从此沉寂,又见笑于人。

      “李娘子恐怕也十分好奇,是谁在背后搞了鬼?”

      知意心中所想被看穿,只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徐彻勾起了嘴角,似乎又在盘算些什么。

      “我能为你讨回公道,就不知李娘子今后是否愿为我效力?”

      知意凝神听完,仿佛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道理。

      她回想起卫言齐信上交代的那些话,太子殿下是个值得信任的。

      不仅是对于她,还是对于江山社稷而言。

      她扯过裙摆,跪伏在地:“太子殿下既是大周的正统血脉,臣不管是身处何境,都当尽忠竭节,以君臣之礼相待。”

      徐彻见此,一步一步走下玉阶,在知意身前站定。

      “好!”他发自内心鼓起掌。

      这几日的劳心费神都有了收获,得如此贤达之士,此后方有大用。

      “李娘子自可放心,静候放榜那日便好。”徐彻扶她起了身。

      -

      知意回去之后,百思不得其解。

      她平日谨慎行事,也足够低调,究竟又是谁想趁此将她拖下水。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回不是因父辈积怨,根本就是针对她本人而来的。

      她的考学资格来自那回的百花宴,而百花宴上的宾客都有哪些呢?

      忽地,她脑海中蹦出一个人名来。

      当时她与陈芝龄并不相熟,对方却莫名其妙地对她和阿月下绊子。

      陈芝龄的父亲在礼部任侍郎一职,若在制举中下手,确实能比旁人方便不少。

      但又回到最开始的疑问,陈芝龄为何会跟她不对付呢?

      知意想不通,或许这世上总有无理由的恶意找来。

      从前还有阿月在身旁,为她介绍这些复杂关系,有理有据地分析他们的意图。

      她望向窗外,深思飘远。

      不如,趁此机会,让她上吴府再看一眼阿月吧。

      书信上从来都报信不报忧,她都不能得知,阿月究竟过得如何。

      这般想着,她很快就寻来了纸笔,认真地写下帖子,托人送到了吴府。

      到晚上时,就有回帖到了自家府上。

      阿月欣然答应,还跟她约好了具体时日。

      知意那天捧着她的回帖,喜滋滋的情绪不禁就盈满全身,又不知不觉就沉入睡眠,做了个好梦。

      到了说定的那天,知意让淡月帮她拎着满装的提匣,就这般敲响了吴府的大门。

      知意先前从未来过这家府上,甚至连平日出街都没路过。但眼下这座陌生的府邸里头,却住了她无比亲密的友人。

      很快,出来接她的是阿月身边的婢子,浮悠。

      她与浮悠挺熟悉,此时倒也不那么局促。

      经历那场遭遇后,浮悠恢复到这般状态,已经很令人高兴了。不知从前的记忆捡起多少,但好歹与他人又经历了新的点点滴滴。

      浮悠在卧房前停下脚步,推开雕花门扉后,一个柔静的人影映入知意眼帘。

      “阿月!”知意抑制不住喜悦,连走带跑一下扑到了她的身上。

      江寻月被吓了一大跳,但闻见这熟悉的气息,又觉得安心不少。

      她摸了摸知意的脸颊:“你竟比之前还好看了些。”

      知意松开了手,又抬起头来,阿月头上变成了妇人样式的单髻。

      之前的江寻月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但若指着现在的她看,一定瞧不出过去那几分痕迹。

      “女子成亲过后,也会改性子么?”知意盯着她问。

      江寻月摇了摇头,也装模做样挽起袖子:“做给别人看的而已,你要是现在想上树去掏鸟窝,我也陪你。”

      知意哈哈一笑:“那可不,回头被人你家的人撞见,不知要怎么编排我俩了。”

      江寻月也乐得开怀,她这几分心思终于是有人懂了。

      等知意笑够了,便打开随身带来的箱箧,将里头物件一样样拿出来。

      “这是市集新上的话本子。”

      江寻月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接住了知意给她的宝物。

      “这是我上回酿的杏花酒。”

      江寻月这回睁大了眼睛,惊喜地问她:“你真用杏花酿上了?”

      第一年,她们只是说着玩的;第二年,还没到杏花开的时节,江寻月就出嫁了。

      而现在,那随口一提的杏花酒,终于在她们眼前变成了现实。

      “要现在尝尝吗?”知意问。

      因为是第一次酿酒,为保险起见,知意事先已经尝过了。

      后来,又托人送了两坛到昭明侯府,但她现下还不知道那人的置评。

      对阿月喝过后的反应,她是很期待的。

      “现在么,”江寻月竟有些犹豫,“要不先收起来,到晚上我再尝?”

      见知意有一瞬的落寞,她接着解释道:“白日饮酒,等会酒气散不开,若是阿姑知道了,她会说我的。”

      知意明白了,其实将这片心意送到阿月手上,她已经很高兴了。

      江寻月忽然又对知意招了招手,让她再贴近些。

      知意照做,都快跟她挤着肩膀了。

      但江寻月的脸红了几分,眯起眼睛笑笑。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嗯?”知意侧过头,聚神倾听着。

      “我......有身了。”

      知意一惊,手上一松,险些将酒坛都扫到了地面。

      她觉得好不可思议,望向阿月腹部,里边竟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你是除医官外,第一个知道的人。”江寻月悄悄告诉知意。

      前些天她吐得厉害,饭食也吃不下几口,还以为天气乍变染上了风寒。

      医官上门为她把过脉后,连声恭贺,江寻月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知意激动得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她方才跑那么快,还扑到了她的身上。

      知意把江寻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见她无碍,又将手贴在轻轻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对不起,阿月。对不起,宝宝......”她轻声道着歉。

      江寻月笑着摆摆手:“那没什么,方才还是我先将你接住的呢。”

      知意有些过意不去,再想到了那坛杏花酒。

      “先前我不知道,那酒你就先别喝了吧,不急这一时。”

      江寻月笑容消失了:“那到能喝的时候,还得等快一年了,喝一点点不妨事。”

      知意坚持道:“有身子的人不宜饮酒。”

      江寻月拗不过:“那回头我再问问医官。”

      知意又将箱箧中的几个小物件翻出来:“还好有我给你带了这么些新鲜玩意儿来,供你解闷,还能逗你开心。”

      这年岁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但确实是不近人情的。

      那时春光正好,江寻月拉着她的手,问她身上衣裳和发饰是否相衬,这些景象仿佛还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而再过不久,她马上就要成为一位母亲。

      江寻月这回再牵住她的手,一双眼睛沉凝若定。

      “若是濛濛你的话,还是该想清楚再作一切决定。”

      知意对上她的眼,想到自己,不知如何回答。

      说了这么多,知意才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阿月,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江寻月停了手边动作:“什么事?你尽管说。”

      知意压低声音:“你还记得百花宴上的陈芝龄吧?”

      江寻月立马点了点头:“陈芝龄当时做那些事,确实好奇怪。”

      “怎么又提起她来,她又做什么了?”

      知意思前想后,还是将太子召见她的事告诉了告诉了阿月。

      “什么?!”江寻月不敢置信。

      “竟然有人掉包你的考卷,不想活了?”

      她比知意还要激动,此般不公之事竟发生在了她妹妹头上。

      知意反过来先安慰上了她,幸得太子殿下够有先见之明,才阻拦恶果发生。

      江寻月再冷静下来,看向知意的眼睛:“所以,你觉得这事跟陈芝龄有关系。”

      知意举棋不定,但还是点了点头。

      眼下确实没什么证据。

      江寻月回想起,从前几个同龄孩童在一块儿玩乐时,陈芝龄就要骄矜张扬得多,总爱与人争抢。

      原以为她随着年龄增长收敛了些许,结果反倒变本加厉了。

      江寻月手抵着下巴,隐隐约约又想起些什么来。

      “她这么不择手段地针对你,难道是因为......”

      “也不是没可能,人心难测啊。”她将手撑在桌上,自言自语。

      知意依旧一头雾水:“阿月你想到什么了?”

      江寻月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凝视知意。

      知意或许想不明白,但她已经大概猜到因由了。

      陈芝龄表面上是为一个男人而争抢,但归根到底是为了自己罢了。

      一厢情愿的人那么多,哪至于每个都像她一般行差踏错、暗害他人。

      但这些事不好跟当事人明言,她该怎么提醒知意呢?

      江寻月有理有据讲道:“她可能是看上你珍视的某样物件,或者某个人。”

      “她似乎认定那是属于她的,而把你当作了假想敌。但不管怎样,爱不是占有,是放手。”

      知意似懂非懂。

      “太子殿下估计会彻查此事。”

      “阿月,在真相大白那天前,不要向外声张。”她笑着嘱咐。

      聊完这些后,外边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了。

      若有机会,她还是想当面知晓,陈芝龄为何会如此针对她。

      她与阿月聊完,心底像有一块石头放下,一下轻松不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杏花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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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是隔日更来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