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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选择的路 ...

  •   翌日,到天完全亮的时候,知意才打着哈欠起了床。

      她先唤微云和淡月简单收拾下衣装,免得到临走时手忙脚乱的。

      嘱咐完这些,她就准备抄小路去姨母的和瑞堂。

      不过,在路上又遇到了个熟人。

      江亦舲笑着跟她打招呼:“阿意早啊!”

      “早!”知意还同他击了个掌。

      大表哥江亦舲在秋闱中高中解元,当时全府上下都沸腾了好一阵,姨母高兴得好几天都没合拢嘴。

      江深在外也听腻了同僚的恭贺声,回到家中,还是让自己儿子不要有压力,放松一下再准备不久后的春闱。

      知意很羡慕江亦舲,若是她也能有这么高的才学就好了。

      但江亦舲的刻苦她也看到了,这榜首是实至名归。

      知意同他聊了些闲话,两人并步走时,知意莫名感觉自己这边的位置变窄了。

      “听说,阿意你要走了?”江亦舲冷不丁问起。

      “诶,你这么快就知道了。”知意竟没想到。

      江亦舲笑笑:“可惜我昨日刚好有事在外,没能跟姨父一同吃上饭。”

      “没什么,等爹爹安置好,再作主请你们来做客吧,到时大表哥可千万别推拒。”知意打着圆场,也情不自禁展望了下未来。

      江亦舲忽地停下了脚步:“阿意。”

      知意被突然叫住,转过头看他。

      “你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知意微愣,张了张嘴,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很快,江亦舲又迈步子到她的身旁,继续往前走着。

      “但好像,也不太可能,我们阿意是这么有追求的人。”他开着玩笑,又遮掩过去了。

      但知意却觉得,他似乎是认真的。

      “我纵是再有出息,也比不过表哥了。”知意努努嘴,干脆也当作玩笑接了话。

      这次江亦舲笑得很爽快。

      江亦舲今日要出府,跟知意走的方向不太一样,没多久就告了别。

      到和瑞堂,姨母特意拿出些新做好的点心,拉着知意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旁。

      “以后若有什么事,还是尽管告诉姨母,不要怕麻烦。”叶静珍摸了摸知意的头,语重心长说道。

      知意乖巧地点点头:“我会的,以后有好事第一个就想到姨母。”

      叶静珍一手撑着脸,欣慰地笑笑。

      但既然如此,她还是该尽最后的责任。

      她深吸口气,开口说道:“濛濛,有些事你是该明白的。”

      知意嚼糕点的动作都停住了,睁大眼睛认真听她的话。

      “你娘走得这么早,你爹若要另娶那是他的事,你也用不着阻拦。”

      “你只要守住自己的东西就好了。”

      知意听完便呆住了,方才努力咽下点心,此刻喉头却发痒,止不住咳嗽。

      没想到此般现实的问题便摆在了她的面前,姨母也不想遮掩什么。

      还记得母亲刚过世那会儿,父亲族里的亲戚明里暗里都撺掇他娶一个后娘,只不过都被父亲一一回绝了而已。

      明明是那么敏感的节骨眼......这些人难道脑子只会像动物一般思考吗?一心只靠繁殖来维系生命么?

      只有姨母会真心为她着想。

      叶静珍很快接了下半句:“你爹若娶了后娘,便跟咱们家再没有关系了。但濛濛你,不管去到哪儿都还是姨母的孩子。”

      “我们濛濛一直是有家的孩子。”

      叶静珍伸出手环住知意肩膀,仿佛她还是幼时那个小婴孩那般。

      知意再将耳朵贴在了姨母心口,有许多的感念,都化作了盈在眼眶不愿流下的泪。

      叶静珍轻柔地摩挲着知意的脸,又缓缓抚过她的眼睫,好似这样就能拭去往日一切的伤悲。

      过了很久,叶静珍才拿出绢帕,不动声色地擦了擦眼睛。

      “我今天居然在孩子面前失态了。”叶静珍笑说。

      知意立马否认:“没有的事。”

      “这世上不只我一个人会伤心难过,姨母要是有烦心事,尽管告诉濛濛,不要怕麻烦!”她的语气坚定而恳切。

      叶静珍颇为感动,一瞬间心就软成了一团。

      她再握住知意的手:“姨母还等着你成家那天呢。”

      “说起这个,姨母想问问看,你是怎么看你大表哥的?”

      “啊?”知意没想到突然被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大表哥不管待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又博学多识,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那就好。”叶静珍目光柔和。

      但这孩子方才说话脸不红心不跳的,大概是真对大郎没那个意思。

      之前出了二房那档子事,她怕这孩子心里有道坎儿迈不过去。

      唉,虽然分家是迟早的事,但终归还是得看知意她自己愿不愿意。

      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姨母不管那么多,以后挑的夫婿一定要是待你好的。”

      “不然,就是皇亲国戚也休想将我们濛濛娶走。”

      说完,两人便哈哈笑作一团。

      知意想,有姨母在的以后,果然是一片美好的图景。

      不过,和那个人的话,也会这样幸福的。

      中午的时候,爹爹和姨父回来,说是宅子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再派些人过去洒扫就行了。

      知意就吩咐着微云将衣装行李和起居相关的器物一并搬过去。

      另外,她还得给阿妹知瑾去信一封,下回休沐时,就不用回江府了......

      到天黑之时,她乘着马车,再带了几个箱箧,赶到爹爹新赁的宅子。

      知意所见她的新家,眼下隐没在了暮色中。

      借着残余的天光,知意搬箱箧进了门,见爹爹还在忙前忙后收拾。

      她问:“爹爹,时候不早了,您吃过饭了吗?”

      李邈擦了擦额头的汗:“没呢,我这儿马上就收拾好了。”

      知意想着,既然如此,简单下两碗面条对付一顿吧。

      灶间已经收拾出来了,知意让淡月搭手生火,自己又去找了油和调料。

      没一会儿,锅里的水烧开了。知意被雾气熏得险些睁不开眼,又有一瞬的出神。

      这些寻常的事,曾经离她好远。

      知意抛开脑里那些多余的思绪,熟练地捞面、盛汤,三两下就端出了四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她不在意那些规矩,就让微云和淡月先吃上了。

      她到正厅让爹爹先歇会儿,又赏了些钱给今日帮手的小厮。

      知意坐下来,夹起一撮面条,尝了口,觉得咸淡刚好。

      她问爹爹:“好吃吗?”

      “好吃,好吃。”李邈边吃边说。

      “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了。”他接着道。

      是么?她也没加什么山珍海味。

      知意左右张望,将新宅子观察了一番。

      “这几扇窗扉真敞亮,晚上合起来也不会冷。等到了白日,太阳光能洒进来大半。”她兴致勃勃地说。

      李邈笑笑:“是呢,这间宅子采光极好,你念书写字也会方便许多。”

      知意又讲自己计划以后在哪儿摆一扇屏风,又在哪儿栽上杏树与梅树,说了许久,丝毫不觉得累。

      李邈一一听完,都答应了下来。

      晚饭吃完,知意收拾好碗筷,父女两人好不容易聊些闲话。

      她犹豫许久,还是鼓起勇气问:“爹爹,您当初执意要走,是为什么?”

      李邈没有立即接话,这沉默的片刻,两人间气氛如凝滞一般。

      他最终还是开口:“我的不告而别是事实,还让你们受了那么多苦。”

      “你原谅爹爹也好,不原谅也罢。现在爹爹为你讲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邈从很多年前的事开始讲,那是现局的因由。

      那时他正年轻,在国子监任职,还收了几个学生,教他们经学与诗赋。

      他的学生中,有两人是亲姐妹。姐姐白莹,性情温淑,妹妹白望烟则活泼跳脱许多。

      每日的讲学就在午憩过后那一会儿,几人围在国子监的院后,算不上多认真。

      学问没传授多少,反而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这几位学生。

      但这样的和谐场面没维持多久,白莹就被皇帝收进后宫,做了妃子。

      姐姐不在,白望烟也不再来了。

      其余的有给王公贵族做幕僚的,有父母去世回乡守孝的。李邈的学生越来越少,后来就不再单独讲学了。

      恰好当时他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知意的出生。

      李邈不再郁闷,一心沉浸在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中。

      但没过多久,他就得知他从前的学生,后来的茹妃过世的消息。

      李邈几乎不敢相信,一条鲜活生命,就这般轻易逝去。

      从白望烟那儿,他知晓了吴王、皇帝、白莹三人间的恩怨,也明白了白莹寻死的缘由。

      白莹不过是一个不能主宰自己人生的女子,却以死来明志。

      她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上百倍,但依旧是个可怜人。

      曾经,李邈步入这仕途,想要脚踏实地一步步往上走。

      后来,他的抱负改变了,他不知自己尽职效忠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值得自己做这许多吗?

      他想离开长安,回到故乡,不知是为自己渴求拂衣远去的心,还是想到了女儿,为她的未来而忧虑。

      为此,他还与当时一个要好的朋友大吵了一架。

      哪怕对方气极,怒斥他“软弱鼠辈”,李邈还是没有更改自己离去的决心。

      他带着妻女回到了洪州,靠自己教书的收入,和几间田宅,勉强维持一家子的生计。

      日子刚开始很清苦,后头却慢慢好起来了,还有了小女儿知瑾的出生。

      “后来,爹爹却走了不是么。”知意听到此,也知晓后来的结果。

      李邈更感歉疚,心有不忍。

      他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那场病,带走了他的妻子。

      一夜之间,李邈头上多了一半的白发。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抚两个孩子。好在大女儿知意,比他想象得还要坚强,替他扛起了不少。

      但丧事才料理完,李邈却收到了两样意想不到的物件。

      一件是块碎成两半的玉佩。

      而另一件,竟是伪造的传位诏书,上头有拓印的痕迹。所写的寄件人,是他从前和学生白望烟达成暗号的化名。

      李邈心中大骇,伪造的诏书又在谁的手里?是什么人能干下这些要杀头的事。

      他不知该如何给白望烟回信。

      某天,他从山中劈柴回来,正在归家的路途中,却被一个头戴笠帽,看不清真容的男人拦下了。

      他说:“你若还要你的亲人活命,便不要再回去了。”

      李邈警觉地反问:“你是谁?”

      那人却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李邈心中警铃大作,赶回了家去。

      在门前不远处,他见到几个陌生又可疑的人,驻足在外。瞧见他后,很快就闪身走人。

      李邈瞬间冷汗直冒,丢下身上背篓,冲进了家门,眼见两个女儿安好,才好不容易放下心来。

      那天夜里,他想了很多,或许那人说得是对的,他为自己的孩子带来了灾祸。

      他收拾起自己不多的行囊,在月黑风高之时离开了家,不知归期何在。

      他明明最不关心这些事,但偏偏它们总在身后纠缠于他。

      他明明只想要女儿的平安,却反而又将她们推向了险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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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是隔日更来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