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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拾旧 ...

  •   知意也不知是股什么劲,驱使她干下了如此胆大之事。

      她鬼使神差咬上去时,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鼻尖。

      卫言齐被惊得不敢乱动,却由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步试探。

      口舌被含住,却尝到世间仅有的馥郁蕊香。

      唇间濡湿,隐有水渍声,好似将心口张开的鳞片缓慢抚平。

      知意仰着头,感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变得滚烫,如有火烛燎炙。

      甚至下意识地将他手臂死死扯住。

      谁料对方反应比她还激烈,忽地将她手腕扣住,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两人一道靠在了墙上。

      在纠缠中忘乎生死,仿佛就此般再也不松手,直至尽头。

      但最后,是卫言齐主动伸出手将她推开了。

      神情还格外别扭。

      “你怎么了?”她问。

      对方捏着她的手,没有回应。

      “不好意思了?”她慢慢蹲下,又将腿蜷起来在坐在地上,调笑看向身旁人。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知意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

      卫言齐方闷哼一声:“才不是因为这个......”

      但随即发觉有什么不对,他反问:“难道你本来想亲完就不负责了?”

      这让知意笑了好一会儿。

      “后日我月表姐成亲,到时候你会来观礼么?”知意靠在他肩头,展颜发问。

      提起这个,卫言齐暗自思忖,新郎官吴霄汉是他说得上话的友人,而江大人此行又对他照顾有加,于情于理他都是会去的。

      于是他点点头:“我会的。”

      知意手托着脸,憨笑说道:“那到时候我就在门口等你。”

      卫言齐被她那娇憨情态打动:“竟这么给我面子?”

      “你可是大功臣,到时候想见你的人得排起长队了吧。”知意努努嘴。

      她掰着手指开始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我这要是不提前说定,怕都没机会了。”

      卫言齐听了,没接话。

      知意侧过头望向他,仍是没回应。

      许久,郁闷的话声才打破死灰般的沉寂。

      “濛濛。”

      知意一惊,这还是卫言齐第一次这么叫她。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心吗?”他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丝怨念。

      明明方才都那样了......

      “诶,我没有啊......”知意连忙否认。

      “你方才明明在酸我。”卫言齐不服气。

      “我只是......”知意拼命组织语言挽回,“我只是还想见你罢了。”

      她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

      “除了我,你还会等别人吗?”卫言齐认真问。

      好奇怪的问题。

      “不会!”知意斩钉截铁回道。

      这人今晚上怎么一直在耍脾气。

      知意索性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他的侧脸,一字一句哄他:“我只喜欢你呀。”

      卫言齐下意识抚上侧脸她嘴唇碰过之处,看似没了动作,实则内心又惊又喜。

      细长睫毛轻扇,卫言齐释然一笑:“算了,是逗你的。”

      他复又将人拥入怀中:“那么,后日再见吧。”

      “我送你回去。”

      -

      昏暗阴湿的牢狱之中,隐隐约约有个人。

      这人一直跪坐在地,一动不动,让狱卒都不是很能确定,他是否活着。

      这是大周最高级别的天牢,专用于关押触犯“十恶”之罪的囚犯。

      偶有一缕光洒尽,但实在少得可怜。

      谁能想到,曾经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王爷,不过转瞬竟沦为阶下之囚。

      试问如此地覆天翻的变化,谁能忍受?

      长处于此,分不清白昼黑夜,他带着镣铐,也押着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建筑久未修缮,若是从前,徐照定然是看不上这陋舍的。

      但现在,他才久违地见了光,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直到像丢废物一样被丢在了地上,他的神思才回笼。

      有人要见他。

      他手脚无力,艰难爬起,才望见站在阶梯最高处人的面孔。

      “真可悲啊。”身着华服的人慨叹。

      他鬓边添了不少银霜,胡须也久未修剪。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言语,眼睛却死盯他不放。

      皇帝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声响回落,终于到了他的胞弟面前。

      昔日的吴王,如今的阶下囚徐照垂下头颅,蓬乱的发丝都触及地面。

      皇帝依旧自上俯视着他。

      皇帝眯起了眼:“原来你竟这么恨我。”

      徐照听了,不怒反笑,连续不断的干瘪的笑在殿内回荡。

      笑中似乎夹杂了许多情绪,有轻蔑,有不屑,还有嘲弄......不知是在嘲弄对方,还是在嘲弄自己。

      徐照甚至笑出了眼泪,已冻裂的手指拂去泪水,刺得生痛。

      他笑得没了力气,好久才停下来。

      徐照收了嘴角,反问他:“皇兄问这个不觉得可笑么?”

      “当初你背着我将莹娘收入宫中时,怎么不问我恨不恨?”

      皇帝不假思索:“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费这么大的代价,不惜与皇兄决裂?”

      徐照听了,目空余子地抬起下巴:“当然不是,只不过那些往事早被皇兄抛诸脑后,却每个日夜都钻入我的脑海。”

      “你可还记得,幼时父皇曾分别赏给我们二人几乎一样的黄金锦鲤,我们欢天喜地将它们养在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说来是两条一样的锦鲤,但细细瞧看,还是能分辨出他们的不同。一段时日后,我也能一眼就看出哪条是皇兄的,哪条是我的。”

      “我与皇兄约定好,比比看究竟谁养的锦鲤长得更好。到一个月后,谁的锦鲤更肥硕,谁便是赢家。”

      徐照忆起遥远的青葱岁月,脸上浮现起一抹不合时宜的天真情态,仿若自己还是那不知世故的稚童。

      他讲到一半,却突然停下了,又有一层阴霾蒙在面上。

      “可是,还不到一月,其中一条锦鲤被人发现翻了肚皮,死在了水里。”

      皇帝这时才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像是全然没想过如此结局。

      “是皇兄养的那条。”

      “宫里的内侍宫女都知晓这两条锦鲤的来历,自然不敢胡作非为。我就当作暑气太重,锦鲤吃不进鱼食没撑过罢了。”

      “可当我把此事告诉你时......”

      “你却一口咬定死的是我的鱼,不是你的。”徐照的语气异常淡漠。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但结果只轻飘飘说出了口。

      他语速急快:“我怎会分不清两条鱼的区别,就像你我虽是兄弟,却全然不同一般。”

      “可你不但认定是我输了,还将此事宣扬到了母后那里。”

      “母后听闻我跟你争强抢功,不由分说便指责我一通。”

      “后来这件小事不知怎的传入了父皇口中,自那以后,他待我也再不如往日热络。”

      徐照缓缓说完,好似为小时候的苦情画上了句号。

      他在等皇帝的反应。

      谁料皇帝皱着眉头,听完后只淡声道:“你倒说得明白,但皇兄全然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哐当”一响,是徐照手腕锢着的镣铐坠到地面的声音。

      他的右眼无声无息滑落一滴泪,滴至锁骨,像是只有一半的灵魂在哭。

      “你不记得也正常,皇兄不过只会记得对自己有利的事罢了。我说出口的,不过是众多委屈的一件,其余那些你又怎么会记得呢?”

      父皇母后若有若无的偏袒,这位兄长自以为是的高傲态度,都是只他一人能够体味的。

      “我忍了这么多,后来唯有一件事再忍不下。”

      徐照的眼睛在问他: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千不该万不该做下的,是抢走白莹。”

      皇帝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皇兄?”

      “莹娘的事,是皇兄不厚道。”皇帝的语气才有些歉意。

      他话锋一转:“但当时,你怎么就没坚守到底呢?”

      徐照听罢,又是一阵大笑。

      “我为什么不再争取?”徐照状似癫狂,“你背着我告诉白莹,骗她我将迎娶王妃,要与她恩断义绝。白莹信以为真,将我拒之门外。”

      徐承既是皇帝,又是他的兄长,白莹无法辩驳,就算没有立即相信,心中也有了芥蒂。

      而皇帝假意关怀,恰好乘虚而入。

      “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都是我。”

      徐照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但白莹最后为什么会死呢?”

      皇帝微眯起了眼。

      “因为她得知了真相不是么,她知道了你欺骗她!”

      “我早知道白莹的死与刘氏无关,白莹她宁愿死,都不想留下你的骨肉!”

      振聋发聩的声音,冲击着皇帝的耳膜。

      他不想再提了。

      那是有生第一次,他能得到一个女人的身,却得不到她的心。

      但如今他们之间的局面,却单单是因一个女人促成的。

      他接着叹气:“说到底,你真以为那用拙劣技法伪造的遗诏是真的?”

      “老头子以前偏心那么多,临终时想明白了后悔了,来弥补我这个小儿子怎么不可能?”徐照到了这时,连尊卑都不愿再管了。

      皇帝一掌落在他脸侧:“那是先帝,是你父皇!”

      他尤感痛心:“你想得到至高的权位,却以复仇为代价,让一个女人替你背了黑锅。”

      最终,他转身欲离,只留下最后的话:“谈了这么多,兄长只说还记得的一事。”

      “你三岁染了时疫,高烧不退,太医说可能撑不过十日。母后本不许其余皇子公主靠近你,但为兄坚持守在你床前,给你喂药、擦身,不分昼夜。”

      “也许为兄所做的作用并不大,但好在,你最后还是痊愈了,还顺遂地长大成人。”

      “为兄如今想,原来那样便已足够了。”

      他不想知道对方的反应,只将门阖上,光线骤然变暗,殿中再无声响。

      他方才下令不许宫婢靠近此地,此刻冷冽的风卷落一地枯叶。

      早晨飘下的落叶,一片被他拾起。

      但有的东西,却再也捡不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拾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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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是隔日更来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