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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暗涌 太子生辰共 ...


  •   西京长宁,现赵昫所在之京,殿名太微。
      太微宫形似葫芦,又似剑首,与东京龙原相隔万里。远远观望,东西两京首尾并联,形似长剑。
      而龙原的紫垣殿粉墙明瓦,是太祖仿紫徽垣所建。而太微宫不然,其殿宇重重,层层相拱,流霞溢彩。
      梅钰曾作赋描述其宏伟。歌颂太祖,太宗,仁宗这三位帝王的功业,及赞美宣宗当时的改革理念,因此被宣宗看中。
      (文章后有清河赋节选,可按需观看)

      ——

      太微宫极尽华美。殿内的家具皆为紫檀、黄花梨、沉香之属,间以金丝楠为缀,乌木为座,铺着深色的龙纹地毯。
      御座居中,乃赵昫年少时为兄长赵恒亲自设计。以羊脂为基,青玉为纹,雕五爪云龙盘绕其间。椅角弯弯袅袅,立在地砖上稳稳当当。
      夏日将近,御座铺设着薄如纸的象牙凉席,覆着龙纹坐垫。座旁设有机关,夏日可放寒冰,引动微风,凉爽解暑。冬日可置铜胆,香气馥郁,满殿生暖。
      其后是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嵌螺钿屏风。
      屏心乃赵昫年少所绘万里山川图。笔意疏阔,气韵雄浑,是他少有的得意之作。屏边饰金碧山水,楼台殿阁,间以宝石、贝壳、玉石边角镶嵌,与座两侧紫木香几上的花卉相映。
      另有一对黄花梨架,置于屏风两侧,搁着珊瑚、碧玉、玛瑙等摆件。
      花影、龙影、人影,都在大片的金砖上蔓延,与殿内五光交相辉映。

      而赵昫平日批阅奏章的未央宫内,也有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嵌螺钿屏风,只是简朴一些。
      屏心画的并非山水,而是人物小像。画的正是他父亲宣宗皇帝与母亲闻氏、两位师长、助他登上帝位的七位股肱之臣、他抱着的两位皇子——皆栩栩如生,为他所作。
      七位股肱之臣小像旁皆有句题诗。只见文采斐然,词藻华美,字迹铁画银钩、瘦劲挺拔。
      唯有温涟的题诗为两句,分别办赵昫与梅钰所题——病鹤栖雪,月照长原。行容舒迟,环佩似韵。
      而最后一扇,本是他年少时为梅钰所绘的小像,被他用机关遮住,取而代之的是他年少时仿宋玉所作的《神女赋》。

      (赵昫的《神女赋》,作者写了一点,但是没有写完整,也没有想好起什么样的名字就不放出来了。)

      行至殿外,只见山石间泉水潺潺,映着花影,与廊内光影交织,灿若云霞。
      令人目眩神迷,恍若幻境。
      而廊下每隔数步便设一雕有云纹、如意、花草的铜炉,炉中燃着艾草——时疫未消,燃艾驱疫。
      太平年月里,廊下花木正盛,园中机关便会坎水而动,引花气入廊,与炉内合香相配,馥郁氤氲。
      这便是一步一景,一景一香,岁岁年年皆不同。有天上人间之称,乃太宗仿天宫所建。

      ——

      眼下正是太子赵煜的生辰会筹备期。
      赵昫借口重罚霍峻,与阴华谋主肖从一道从楚州抽调了部分兵马;泠奚约又从姚召处釜底抽薪,带走了一支精卒。
      这两路人马合在一处,恰如一道铁壁横亘在长宁与宸极之间,也截断了饮姝北上的道路,只剩海上航线。
      不止这些。
      盂桁借着整合南海残局之机,点人接手了部分平昭海口。
      秦氏父女为护百姓断后,拼死血战,虽侥幸突出重围,却已折损大半,不得不退至朔湾休整。白易麾下四将折其一角,余下三将仓促间不及布防,南海的实控便松了大半。这便一下拿住了舒郡卢氏的命脉——卢氏本就衰败,如今海口受制,更动弹不得。
      至此,赵昫手中已有燕山旧部、平昭部分海口、及部分南精锐饮妹军。
      但欲成大事,必合兵一处,也要与他麾下的几位谋主共同商议。

      恰好太子生辰,便是再好不过的幌子。
      于是,各方人马借着贺寿之名,陆续向长宁聚拢。
      盂桁与霍澎身在楚渚,要迟些。最先到达的是在陵下任大司计的高慈,字重彦。然后便是与他一道查完沧溟几处海上税收的大司榷安雍。(字熙之)
      此二人与霍澎、盂桁、温涟不同。
      赵昫登位后将他们七人划分七职,以镇四方。霍澎镇云中,盂桁守长乐,泠钧(号奚约,也就是泠奚约,名钧,字秉夫)扼澜山,肖从(字逢安)探稽县,温涟居中枢长宁,与他共守京都。
      这五人皆为朝廷经制之官,郡守、巡查、左将、廷尉、燕山卫总使,品秩分明,职有所属。

      而大司计、大司榷,乃赵昫亲创之职。
      司计掌天下关税之政令,凡海舶所入,岁有定额,皆由司计量估定则;司榷专主征敛,一金一帛,必经其手。不在九卿之内,但与九卿享同等俸禄,不受制于三公,不隶于有司,直通天听。同时被授予侍中加官,为天子近臣。
      二者相制相成,不使权归于下。
      而大司计、大司榷既设,以往那些船只泊岸、货物清点、税银入库,必经地方之手,少不了被江南士绅从中移花接木,如今一概由朝廷点员经管。
      为的就是与江南蠢蠢欲动的士绅抗衡,重理海关,再划税收,逼迫江南士绅把海关税收及有关的海舶商贸让利与民。
      原先外来船只泊在码头,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
      船要进港,人要上岸。
      船工水手要吃饭、喝茶、打尖、住店、采买,往往就是那些码头上的小商小贩的主顾。
      有百姓算过,租间草棚开个茶肆,加点果子、馄饨,只要勤奋肯干,好吃实惠,往往一个旺季便能挣到一年种田的银子,全家无忧。
      因此,江南百姓只要有个本钱,大多都选择支个小摊,种田的反而少了很多。但凡有个手艺、头脑灵活的,也几乎选择了进城务工。
      可以说,整个江南全指着这些外来船只活命。

      赵昫要再划税收,便是要查清楚海关船只进港数目。少了江南士绅从中抽支的那一层,朝廷才能将真正的关税数收上来。
      他的算盘简单的很。
      第一桩,是要摸清那些高门大户究竟有多少私产。朝廷之前摸不清楚,就算能摸清楚,也容易跟士绅私抽的关税搅在一处,便没法子收准他们的税。
      所以一笔笔翻出来,一一登记在册,才能让他们按着实数缴纳。
      第二桩,便是将海关的账理清楚。
      士绅抽走的那些,朝廷收上来;士绅隐匿的那些,朝廷也收上来。两处加在一处,国库便能充盈许多——国库充实了,百姓的税便可往下减。
      最要紧的一桩,便是让那些士绅还利于民——士绅若识趣,自己拿出银子来减租减息、修桥铺路,朝廷便给他减税,还能博个好名声。士绅若不识趣,朝廷便照着实数收,一分也不让。
      这下国库的银子多了,百姓手里的银子也多了。百姓便能供子弟读书,日子好过。
      而国库多出来的银子,能多设一些孤老院、育婴堂及学堂。
      太祖时朝廷律法便订下了死规,孩童满八岁者,无论男女,皆要上一年学堂开蒙。读书识字,通晓伦理——若八岁还未上学堂者,父兄便要挨八十大板。
      (古代的八十大板会死人的,这个力度很强了。)
      只有百姓通晓伦理,识文断字,才不会被那些心怀鬼胎的士绅官员欺骗。
      他的政令才真正能到达基层,不被曲解。
      横竖百姓是受益的,这才是最要紧的。
      天下安定,天命便稳了。
      这本是好事。
      百姓有活路,朝廷有税收,各得其利。
      但江南士绅推出了‘新政’。

      ——

      未央宫偏殿外,廊下铜炉中的艾草依旧袅袅。几个小宫女端着茶盘,踩着金砖上斑驳的光影疾步穿行。
      走在前头的绿衣宫女低声问身后着杏黄的宫女——“茶都按那几位的口味备好了?”
      “备好了。”
      杏黄宫女压着嗓子,“大司计好甜,大司榷贪凉,廷尉得温温的正好,其他大人喜好的细果点心也备好了——一样不差。”
      绿衣宫女微微颔首,又叮嘱道:“陛下在前头接待那几位防疫有功的大人。这几日又正是太子生辰,各方贺使都到了。咱们把东西送到便赶紧出来,莫要多留,可不能出岔子。”
      两人转过回廊,便见偏殿门扉半掩。
      殿内传来低低的笑声,间杂着孩童稚嫩的咿呀。
      绿衣宫女悄悄抬眼,两位衣着玄袍直裾、戴貂蝉冠的男子,正围着位戴二粱进贤冠的男子,而他的怀中正抱着位粉雕玉琢的孩童。
      (貂蝉冠,汉代冠制一种,在冠旁插貂尾的作为装饰,是文官或近臣的专属,象征通达聪慧。二梁进贤冠,汉代九卿与郡守等高级文官所戴。)

      ——

      殿内,赵煜被温涟揽在怀中,手里抓着一只玉雕的小马,正和面前一人玩得不亦乐乎。
      那人身长玉立,面若中秋,眉眼含情。
      正是赵昫麾下七位谋主中最年轻的高慈。
      温涟被这两人闹得无奈,却脱不开身——赵煜除了父亲之外,最黏的就是他,离了他便要闹。
      方才安雍试着抱了一下,孩子立刻瘪嘴,眼眶泛红,吓得他赶紧松手。温涟只好抱着,任由高慈在前头逗弄,自己靠在引枕上歇息半分。
      安雍看得出他有些憔悴,便试着用几枚蜜渍的细果抱走赵煜——“殿下,尝一尝这个?”
      赵煜接是接了,但他伸手想抱时。赵煜便扭身紧紧搂住温涟的脖子,摆明了不肯挪窝。
      安雍无奈——他也没办法了。
      他今年二十四,高慈二十三,两人是最年轻的。安雍尚未成亲,无牵无挂;高慈虽然已经娶妻,却还没有孩子。剩下几位——霍澎、盂桁、泠钧——都是有家有室的人。
      但他们还尚未抵达,他们两个拿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没招。
      高慈不信,又逗弄了几回。
      但赵煜只是把温涟搂得更紧,甚至开始不耐烦地哼哼。

      “殿下,”高慈放柔了声音,“臣陪您玩鸾车,好不好?”
      但他只收获了赵煜圆圆的后脑勺。
      高慈终于泄了气,回头朝安雍苦笑。
      温涟被闹的头大,低头看了一眼把脸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赵煜,只轻叹一声。
      他终于无奈的说:“重彦,你的心意我知晓了。但殿下认生,你这些年又常年在外,他一时不肯让你亲近,并非是对你有什么成见。”
      他话锋一转,“但殿下心思玲珑,这段日子你与他常见面,他后面便认得你了。日久天长,且慢慢来。”
      高慈笑着拱了拱手:“廷尉说的是,是臣心急了。”
      温涟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赵煜。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躬身趋入道:“廷尉,外头说是林小公子,不知怎么在府里闹起来了,哭着要找廷尉。”
      温涟感觉怀中的赵煜动了动。
      高慈见状道:“温兄,臣有个主意。”
      温涟眉梢微动。
      他放轻了声音,“殿下身边也没个玩伴,臣听说那孩子年纪与殿下相仿,不如接进宫来。一来殿下有了玩伴,二来那孩子也有人照看,岂不两便?”
      语罢,他躬着身子问向赵煜——“殿下想见吗?”
      赵煜本就想要个玩伴,一听便心生欢喜,但还保持着太子的矜持,只端着一张小脸点了点头。
      温涟便朝内侍道:“把人接进来,好生安顿。”
      内侍躬身退下。
      温涟便抱着赵煜起身朝殿外走去,待他脚步渐远,殿内的两人便往引枕上一靠,气氛一时松快了许多。

      ——

      高慈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率先开口道:“熙之,你可知,你我二人在外时。这京畿可出了件天大的笑话。”
      安雍一听便知晓了是何事——卢稷身为世家子弟,不仅毛遂自荐未成,还被梅璩袭击所伤。
      原本卧床静养便是。
      偏偏他又咽不下这口气,连夜敲宫门、跪御前、哭嚎着要陛下做主。结果先受了温涟的廷杖,又在九卿共审上被梅璩给辩得哑口无言,当众揭了他拔剑不敢之事,血溅庭审——彻底没了脸面。
      如今京城士林提起他,没有不笑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人丢到未央宫和九卿前去的,彻底成了京城笑柄。
      安雍忍不住嘴角上扬。
      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
      安雍心领神会,开口道:“重彦,令丈近来如何?”
      高慈强压嘴角道:“我那丈人心情甚好。连这段时日处理陵下的事务都舒心了许多——”
      他拨了拨茶上浮沫,续上后半句:“熙宁你可不知,如今卢伯常在京城虽是不值一钱,可在陵下——那可是价值千金呐。”
      安雍挑眉问道:“哦?如何价值千金?”
      高慈笑道:“陵下有旧言道‘千金易得,老叟难悦。’如今他这一番折腾,到我丈人耳中,他这些日子连褶子都笑平了。”
      安雍终是没忍住,咳着笑出了声。
      高慈则是笑倒在引枕上,边笑边道:“熙之你瞧,卢伯常入仕这些年所为,哪间能解君上之忧?但是他此番所为——让我那丈人心情大好,倒是配合着我解了君上在陵下之忧。”
      “他这一下,可比他这些年为朝廷做的贡献加起来都多。”
      安雍扶着桌子含笑道:“重彦,慎言。卢伯常可经不起再敲一次未央宫了。”
      这下,两人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中二人你言我语在那里畅谈,一时连殿外的花木都轻快了几分。

      ——

      林据被温府管家送上马车时,是害怕的。
      哥哥被官兵带走十几日后,又风尘仆仆的回来。哥哥找到被藏起的他时,脸上先是高兴,然后便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过几天日,哥哥便把他交给了刘管家,说送他去一个地方玩几天就回来。
      可哥哥与刘伯没有笑。这样的表情,和母亲把他藏进暗格,叮嘱他千万不要出来时是一模一样的。
      他不能给哥哥添麻烦。
      于是他乖乖点头,接过哥哥送给他的布老虎,跟着刘伯走了。
      然后他来到了温先生身边。对方是哥哥要恭敬的人,他要听话,不能让哥哥担心。

      林据知道,有人想杀他。
      在来的路上他就差点丧命。在温府住下后,温涟事务繁忙记不起他,一老一小就在小院中相依为命。
      那几日他只敢吃刘伯给他做的吃食,其他的不敢动。晚上惊醒也只把布老虎搂紧,脸埋在里头等天亮。
      后来温先生来了。
      温先生很温和,听说他时常夜间惊醒,便让自己睡在他的偏房——那些想杀他的人就再也没来了。
      所以他不能让温先生离开太久——万一那些人来了,只有温先生能护住他。

      现在他与刘伯被人引着穿过重重官门,马车晃晃悠悠地走,望不到头。
      下了马车,他先是被刘伯牵着,前面的人步子大,他要小跑几步才跟得上。刘伯问了前面的人后,把他抱起来穿过长长的宫道,终于到了一个大殿前。
      宫殿很大,金碧辉煌,但他没心思看。
      刘伯把他抱上台阶,便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另有一个内侍引着他绕小道,穿过几道屏风后,内侍停下来,侧身让到一旁。
      他看见殿内很宽敞。温先生坐在榻上,旁边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另一边坐着个高大男子,衣着打扮像极了父亲。
      那个孩子穿着绛红软罗袍,白净的像团雪。袍上织着五色云纹,衣料轻软如水,茱萸错落其间。头戴赤帻,拢成两个小髻,编着珍珠,又用彩绳束起,只余些许碎发垂在额间。他的颈间坠着羊脂,手上盘着串玛瑙串成的珠子,额心点了颗胭脂痣,像画中的小神仙似的。正在静静地打量自己。

      ——

      温涟原本是想将赵煜交给乳母,便去前殿与赵昫议事。但他才抱着赵煜穿过廊庑,便见里头已有人在了。
      那人身量颀长,软甲未卸,腰束革带,足蹬皂靴,头戴武冠。闻声回身,冠侧的鹖羽微颤。
      (鹖羽,鹖鸡——一种类似雉鸡、好斗勇猛的鸟的尾羽。插在冠的左右两侧,象征将军勇猛善战、不畏生死,是汉代武将高级军阶的显著标志。)
      他生得副好相貌。容止儒雅,若秋月之皎;气度沉静,似幽壑之松。行止从容,不疾不徐,如潭间溪流。正是泠钧(泠奚约)。
      温涟在门口停了一瞬。
      泠钧原来是给赵煜送生辰礼的,见状整了整衣冠,向赵煜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臣泠钧,叩见殿下。”
      然后再向温涟拱手道,“见过廷尉。”
      温涟颔首道:“秉夫不必多礼。”
      泠钧称是后笑道:“臣给殿下带了礼物。”
      温涟颔首:“秉夫有心了。”

      二人坐下后,宫人进来,在赵煜面前摆了几盘松软的点心,又给两位大人各上了他们喜好的茶,便退到一旁。
      赵煜便被下人带去吃点心,而温涟与泠钧便在一旁商量事情。
      温涟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道,“秉夫,饮姝与平昭的事,有劳你了。”
      泠钧微微欠身道:“明远言重了。”
      温涟便问道:“此番吞并饮姝东部,你来信说姚既明难缠的紧,逢安又查出当年他与梅玄瑾的事并不简单,却又不肯细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泠钧有些为难,沉吟片刻才道:“明远,逄安他是担心陛下。这事原本也算不上什么,但你也知道,梅玄瑾是陛下心结。陛下近日忙于朝贡诸事,他便简明言及,说剩下的,等他回来再当面禀报。”
      温涟眉头微动:“这么说,当年事果然不简单?”
      泠钧点头道:“明远,你可知当时梅永琅已经写好呈辞,打算硬扛到底,一定要先帝下旨让梅玄瑾休了他。”
      温涟有些意外。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梅永琅性子刚直,从不甘居人下。昭惠太子妃也是不肯服软的人,这倒是像他们的性子。可既然用了休字,他们便是存心要撕破脸。但当年的结果你我心知肚明——根本没能闹大。如今看来,不是姚既明手腕了得,背景通天,便是梅永琅与昭惠太子妃吞了这个哑巴亏。”
      温涟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百思不解——“可放眼整个天下,谁能让他们兄妹受委屈?以先帝对他们的重视,真闹了,先帝怎么可能不做主?”
      “这便是姚既明的过人之处了。”
      泠钧微微摇头道:“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两人,手段了得,一番运作,让梅氏虽有万般不甘,却也找不到由头——连先帝都无法做主。最后只能继续认了这个姑爷。”
      温涟便道:“那梅永琅就真的甘心了?当年饮姝元帅的候选人少说也有五六人,定襄公乃天下战神,不是寻常世家能比的。他若扶持另一人分姚既明军权,未必不能成事。”
      泠钧轻轻叹气,屏退了所有下人才道:“明远,当年确实有人不服——说他得帅位又得美妻,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但他的手腕可不简单。”

      泠钧仔细说了饮姝的现状。
      饮姝原有五支主力,各有职责,相互制衡。但姚召来后,将中底层军官大换血,那些新上来的军官只认姚召。泠钧这样有班底又没与他争过元帅的还说得过去。
      但凡能跟他争一争的,老班底都被拼光了。现下他们这些将军的班底,明面上还是自己带出来的,可部下心里只认不看出身大力提拨的姚召,对他们不过是面上恭敬。
      现下饮姝调兵,只有令牌或兵符都不好使,没有姚召或他身边人的口信,谁也调不动兵,任不了帅。
      泠钧这次‘侵吞’表面看上风光,可实际是趁姚召清理门户时抢了个空档,带走了他的旧部与部分尚有家底的将军,但正统精锐还握在姚召手里——他撤的突然,几乎算得上是狼狈。
      而他们从楚州抽调的兵马虽然切断了姚召北上的陆路,但姚召拿到了另几条海峡通道,西能干扰西京海运,东能直达长乐,而后南北夹击封锁赵昕。他又与白易私下交好,牢牢把控了琉云诸岛的关键海峡。
      于是他那地方,如今两边都不敢下手。
      (宝子们可能没有概念,我目前能透露的就是他把握的两条海峡,一个是对应的现实当中的苏伊士运河一个对应的是马六甲海峡。)

      “原是如此。”
      温涟蹙眉道,“看来他心中并不完全倾向伪太子,不然梅永琅不必顶着风险,让他夫人陆氏到饮姝协助军务。虽说他必然做了安排,可这一手下来,梅氏还是得吃个暗亏。”
      泠钧点头道:“明远说的是。本以为梅氏出面,多少能拿住他几分。如今看,这人想要的怕是不小。若他只是想做定襄公,对天下尚不是坏事。”
      “怕就怕在他想当陈泽义。”
      话一出口,温涟便惊出一身冷汗。
      (陈泽义,名止,字泽义。云太后异父弟弟,太祖开国第一名将,唯一一位异姓王。云氏之乱时被太宗围杀于未央宫,罪名是与云太后谋权篡位、毒杀君父。)
      两人对视一眼。
      在天下人眼中赵梅一体,梅氏甚至算得上是影子皇族,能让梅氏吃暗亏的,实在不多。
      这个人,怕是看错他了。
      忽然,两人想到,当年云氏之乱兴起时,云陈两家便是各随父姓,但母系同源。看似两氏,实则一家。而姚召偏偏巧在是太后闻棠的亲甥孙。
      ——得马上告诉陛下。
      恰好这时,林据被引进来,温涟看的出赵煜并不讨厌林据,便叮嘱了下人仔细看护。
      两人便出了殿门,匆匆往前殿赶去。

      ——

      《河清赋》节选

      远望也,耀若乎雪山横亘;近观也,皎若乎天汉流光。画栋成势,飞甍相连。丹碧交错,鎏金嵌玉。叠石重嶂,漱泉泠泠。绣阁衔日,朱栏流影。耀以贝屑,饰以琉璃。彩霁将眠,五色相宣,如霞映水。
      入廊也,则廊腰缦回,风过玉鸣。有影兮若轻云之盘盘,花木掩迹;有婉兮若新月之袅袅,不知深处。但见曲折,何见游廊?
      行数步,檐角渐露。复行也,豁然开朗。移步也,则雕甍斗拱,飞檐相戏。若鸾凤将翔,游龙戏珠。又见金鉴舞影,明可见人。噫吁嚱!不见江山万里壮阔兮,其美何极?然馥郁盈怀,吾复何求?
      煌煌兮百余里,矗矗兮千余落。天工穷极,巧成不可言也。恍若有见太极,不知何处。
      梦邪是邪?立而望之,偏飘若天人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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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元旦节的三天分别会更新三章,大家可以自己期待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