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阙》绛思

36、赵梅旧事一二记 讲述两家自

　　一记，起源

　　梅氏内谱有记曰：上古之时，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有犹兽自极北九幽而出，似巨虫，形状怪奇，能附人身，夺人心智，噬其神魂。
　　时人谓之‘犹兽’，皆遭其害。
　　唯伏羲遗脉隐居深山，族中又有严制：凡入谱者，必按五行相生之序轮替，内外之名各循其道，以内生外。不知其中奥秘者，必为夺舍，得免于难。
　　然妖兽横行，此脉虑孤弱难支，乃出山求合。适逢黄帝少子禺阳之后，两族相遇，遂合为一，互通婚姻——以任为氏，姬为姓，隐居千载，自称轩辕之裔，内谱以风为姓。
　　后太宗亲赐梅姓，以梅为氏位列公侯，族中内部谱录仍以如此。
　　故梅琮与梅璩之称，皆非其本名，乃对外之称，而他们可用之称众多，难以追溯——为的是防犹巫借本名，行厌胜夺舍之术。

　　而梅琮真名有一朔字，只因为他出生之时正值朔月，又正巧撞上了日月合璧。
　　赵昕与他情投意合后，写婚书时得知梅琮并非本名，曾对他的本名极为好奇，梅琮当时爱他入骨，却也留了个心眼，谨记祖宗教诲，以防美人计。
　　说自己复姓轩辕，也姓姬，名朔。
　　然而，梅琮并非复姓轩辕，此举只是托词。
　　因为轩辕此姓过于招风，赵昕也就歇了问他真名的打算，权衡再三，对内选择了低调些的姬朔为婚书上的名字，对外仍旧是以两人世俗之名为婚书上的名字。
　　可赵昕明面上用了梅琮，后来心心念念，私下造了一绝密婚书，斟酌再三，还是用了轩辕朔。
　　这是后话了。

　　二记，演变

　　说起赵梅两家的关系，可追溯至约三千五百载前——彼时汤承唐虞，重划九州，分封诸侯。
　　有祁氏先祖受封于西陲，地僻民寡，与戎狄杂处。后王室式微，诸侯陵替，群雄并起。祁氏数代砥砺，拓土开疆，渐成大国——这便是当今赵氏皇室的先祖。
　　而梅氏先祖亦于此时涉世入仕，子弟遍于诸侯。彼时姓虽固定，氏则纷繁。一族子弟入仕者，或以其时官职为氏，或受君王赐氏，名号屡易。
　　也因此，至一统九州。
　　千载间，梅氏虽不乏参与天下大势之人，却未以本氏显于史册。

　　后祁氏兴起，梅氏子弟助始帝扫六合，定九州。功成身退，复归林泉。
　　然始帝亡，有氏族与胡虏勾结，入侵诸夏，九州分裂。
　　胡虏大肆毁灭民间宗谱，篡改史册，屠灭人证，令完整追溯姓氏难如登天。其目的，便是令姓氏合流，以便夺舍氏族，卷土重来。
　　始帝长子率军抵抗，战死京都。
　　梅氏便是在这场浩劫中遭遇灭顶之灾。骨肉离散，宗祀几近断绝，嫡支族人被掳至北疆为奴。不过数年，上千人的宗族便锐减至寥寥数人。
　　恰在此时，太祖于东土开国，北上平定中原，又七次北伐，终收复诸夏。然九州广大，国力一时难以竞数收复。
　　太祖遂命长宁之地仍保有齐之旧称，而始帝之子祁晔为镇守于此，抗击胡虏。
　　祁晔乃太祖之侄（太祖兄之子），自此世代镇守西境，后世称之为西齐。
　　后世有史曰：其地人民皆长大平正，相貌堂堂，与东土同源，血脉相连。太祖之侄守之，故谓之大齐。且此地多产珍宝，天下奇珍异宝，十之七八出于此，故又称秦城。
　　后东西合并，祁晔被尊为世宗。
　　有曰——世宗晔晔，盛矣极矣。

　　而东边也并不安宁。
　　太宗赵宴，乃太祖与结发妻子兰氏之子。
　　昔日太祖尚为亲王，北征之际，发妻难产而逝。太祖虽悲恸不已，然为大局计，终择云氏续弦。
　　实际云氏与其家，乃暗通外敌之氏族。其心叵测，于兰氏生产时买通产婆毒杀兰氏。
　　后太祖晚年，云氏与其党羽以瘟疫为名害死太宗诸兄，又毒杀太祖，扶云氏长子登基，是为成宗。
　　太宗尚幼，被流放至北地戍边，不复归京。
　　然成宗长成后不甘为傀儡，云氏复毒杀之，欲以外敌所生私子冒充成宗之后，掩人耳目，把持朝纲。
　　太宗闻之，于此时起兵反抗，历经战火，终夺回帝位。而梅氏仅存的子弟，正是太宗被流放至北地戍边时所救，得以重见天日。遂举全族之力助他重回京城。
　　至此，两家数世通婚，不分彼此。
　　梅氏因此有族训，出自定襄公梅瑢之手——天下非一朝之天下，乃赵氏之天下。
　　（天下并非是一个朝代的，而是属于赵家人的。）

　　——

　　三记，交际。

　　——梅穆篇

　　太宗当年看中还是骑奴的姝陵公梅穆缘由，历来众口纷纭。
　　史书言：太宗破胡虏，得奴数百。众皆面如土色，瑟缩战栗。有一少年，虽衣不蔽体，然身长玉立，姿容清雅，风仪秀整，恍若天神中人。
　　太宗称奇，叹曰：“此非凡器。”乃解衣衣之，推食食之，亲授书剑，同卧并起。后访得其族人，拔之于泥涂，委之以军职。

　　（译文：太宗攻破胡虏的营寨，俘获了数百名奴隶。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吓得蜷缩发抖。唯独一个少年，虽然衣衫破烂、遮不住身体，但身材修长挺拔，容貌清秀文雅，风度仪表端正出众，恍如天上的神仙一般。
　　太宗感到惊异，感叹道：“这不是平凡之辈。”于是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吃，亲自教他读书和剑术，与他同卧同起、形影不离。后来又寻访到他的族人，把他们从泥泞低贱的处境中提拔出来，委任他们军中的职务。）

　　但，自从太宗晚年出了安珂、舒郡的乱子之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便有另一种传言。
　　太宗当年看姝陵公貌似仙人，欲效仿高祖之风。然姝陵公神思机敏，仁善退让，更以和柔自媚于上，太宗甚怜之。遂携于身侧，朝夕亲授，委以重任。然其得蒙擢用，非尽因才略惊世，实乃上偏宠使然。
　　此种说法，对也不对。

　　后世有昭一朝世人曰：世人见上之施恩，不见其所以受恩。时机至而不自勉，恩渥而不思报，则宠亦随散。且夫无其才，虽上欲宠之，己不自强，又岂能成哉？
　　人皆喜与善言者处，上虽贵，亦不能免。彼能以和柔使上纳其言，而言听计用，此岂非名臣之才耶？
　　世人言之不屑，行之渴求。求而不得，遂谓其遇若得之，己亦能之。
　　此所谓‘不得则诋，得之则轻’者也。

　　（世人只看到君王施予恩宠，却看不到他是如何承受并回报这份恩情的。时机到了却不自我勉励，蒙受厚恩却不想着报答，那么恩宠也会随之消散。更何况如果没有那份才能，就算君王想要宠爱他，他自己不奋发图强，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人都喜欢和说话动听、相处愉快的人在一起，君王纵然尊贵，也不能免俗。他能够用温和柔顺的方式让君王采纳自己的意见，并且言听计从、策略被采用，这难道不是名臣所应有的才能吗？
　　世人嘴上说不屑，行动上却渴求。渴求而得不到，就说如果自己得到那样的机遇，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这就是所谓的“得不到就诋毁，得到了就轻视”啊。）

　　——梅瑢篇。

　　而定襄公梅瑢，与其父不同。
　　他并非以‘和柔媚上’‘婉幸于君’见载于史册。毕竟，今日天下之广袤，始于他戎马一生——使天下重归一统，九州归位。
　　故后世记载，总以‘煌煌赫赫’‘盛矣极矣’来形容其功业。
　　然而，史册所录，唯其功业而已，竟无一丝一毫关于他私人的记载。
　　只因他所有的私下记载，皆因一桩宫廷秘闻，被太宗亲自葬入了自己的昭陵。
　　只齐世宗祁晔所在的大齐，保留了这位与他一起戎马半生，共击胡虏的好友记载。
　　后世史官有欲考其详者，辗转搜求，终得西齐旧牒。然披阅之后，或讳莫如深，或强为之解，竟无一肯直陈其实。
　　于是真相愈掩愈彰，后世之人益加好奇，而莫能得其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