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晦暗 太子一方出 ...

  •   自梅璩梅琮再见后,梅琮便调动了家中自小秘密培养的专职替身换了梅璩闻行在长郡为质。
      自己则借着官府剿匪的名头,带着梅璩等人转移到了那位临川‘士绅’地内落脚,等到梅璩好些后就带他转到幽中治病。

      而赵昕因为当时正在外接见位特殊人士,知道了些赵昫当年谋位的细节,也由此确认了这位潜在九门中的燕山卫新三部之一钧部队主——祁同的真实身份。

      祁同论其血缘,本是皇室宗亲。
      只因数世之前,世宗推行“均家法”,将宗室田产爵禄逐代析分。祁同这一支遂在这一过程中彻底没落,家业凋零,不复列于宗室名册。
      其后人改回先祖之姓,遂以祁为氏。
      所幸这一支血脉虽微,却终究延续了下来。
      而与之同祖的另一大宗,则在改姓之后渐成显族——正是如今的临川麾下的泽郡刘氏。
      两家虽源出一脉,然数百年间各自繁衍,一显一微,早已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追其本源,本朝开国高祖原为前朝始帝之弟。
      当年他见先朝气数已尽,故改氏为赵,以先祖名讳为国号,斩白蛇起义,与诸位英豪再复江山。
      有史记载曰:本朝国祚,胤于帝尧。光有五色,因以建号。
      皇汉之盛,其命维新。万世永昌,亦云极矣。
      今日的赵氏皇氏,明为赵氏,实为祁氏,乃帝俊之遗脉,帝尧之正胤。

      (译文:这个王朝的国运,其正统血脉源自上古圣王尧。当时出现五色祥光,于是以此作为建立王朝的名号。
      而它的强盛,是因为它的天命在不断革新。它将千秋万代永远昌盛,可以说是达到辉煌的极点了。)

      ……

      (帝俊,《山海经》谓之玄帝。其先祖燧人氏,钻木取火,被后世尊为赤帝,位列三皇。帝尧伊祁氏,乃帝俊后裔。祁姓出自尧,刘姓出自祁姓。
      而本书中的赵姓皇族在设定上参考了汉朝刘姓皇族,而梅氏本身也是参考了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汉人大一统朝代的皇族。
      但故事背景、人物、情节均为虚构,请勿与真实历史对号入座。
      而“史册记载”化用《后汉书·光武帝纪》——皇汉之祚,胤于唐尧。光有五色,因以建号。)

      而高祖在开国后,曾于燕山立下盟誓,与诸臣共约——“非赵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参考的是汉高祖的白马之盟——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此誓既立,赵氏江山延续至今,已有千年。若再与前朝并计,则国祚千载,万世永存。

      ——

      院落内,此刻正爆发着极为激烈的争吵。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赵昕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道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打断了。
      “殿下。”
      梅琮平静的近乎冷漠,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此事到此为止,继晦不会知道。所有知情之人,我会一一安排,确保他们守口如瓶。”
      赵昕瞳孔微震,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我呢?”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们也要当作没发生过?”
      “对。”
      “你——”
      “我说了,到此为止!”

      梅琮的声音陡然拔高,苍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神情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桓之,我说了到此为止,你听不懂吗?”
      赵昕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面前熟悉到骨子里的爱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梅永琅,你威胁我?”
      梅琮微微侧过头去。
      他方才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我不能让阿璩再受伤害了。”

      赵昕气极反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意,全是苦涩和自嘲。
      “那继晦呢?”
      他盯着梅琮,眼眶泛红。
      “他才十七岁就没了父亲。我当时听了你的话,只说是牵扯复杂,让他不要轻易涉入。我只当你心疼他,不愿意让他卷入那些老狐狸的争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再也压不住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当中牵扯到的人,是你的亲弟弟!”
      “梅永琅啊梅永琅,”赵昕指尖颤抖着,眼眶的泪水打转,“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跟他说的吗?”
      “我告诉他,孤已查实奉先乃为人构陷,我告诉他,那些参与此事的贼子,孤一个都不会放过,孤要用他们的血与痛,昭告天下,奉先是忠臣!”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再也压不住了,“可你让我瞒着他——让参与他父亲之死的人,逍遥于法外?”

      “够了!”
      梅琮利落地截断了赵昕接下来要说的话。
      “赵桓之!你如今是要向我问罪?阿璩当时才多大?你非要他以死殉节,把命搭上才算干净吗?”
      他胸膛起伏,但声音还是稳的。
      “是,那些计是他所想,可‘谋士献策,主君决之;主君行之,谋士何责’!真正下令构陷林奉先贪墨你那个好叔叔,执行抄家的是温明远,逼得奉先自尽的是相汝成。阿璩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你不去怪握刀的人,反倒来怪刀太锋利?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相纪字汝成)
      他往前逼近几步道,“桓之,你从小读圣贤之书,最该知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是君王的职责。”
      赵昕没有退。
      他方才险些撞上桌案,但此刻站的笔直,脸上的酸楚和自嘲突然都沉下去,神情冷静的近乎陌生。
      “温明远是主犯,孤会治。相汝成是帮凶,孤也会治。该抓的人,孤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铁证如山,证据确凿,已证实了林奉先自尽与他脱不了干系。梅永琅,你不能让孤装作看不见。”

      梅琮神色不明。
      良久,他后退几步,沉身行礼,恢复了平静才起身道:“殿下明鉴。彼时臣弟被囚诏狱,京城大乱。玄瑾等先帝托孤之臣亦自身难保,更遑论一少年。而玄瑾为护奉先被囚,临危之际托他营救臣弟。但当时燕山卫大乱,奉先不得已才退回临川。”
      他顿了顿。
      “此事奉先一直记挂在心。后来他应是为了救人,才被温明远抓住空子,一步步落入圈套。这中间牵涉之广、因果交缠,岂是一句‘出谋献策’便可简单定义?臣恳请殿下详查其中曲折,而非以一句‘脱不了干系’便定人罪责。”

      赵昕神色凝重。
      良久,他忽的开口。
      “你手上有铁证,孤知道。你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这次,孤不拦你。可你替他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他便要为此不断地圆谎,一辈子活在这件事的阴影里。”
      语毕,他转过身,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忽然又道——“永琅,林继晦年少失了父亲,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损失。无论你姝陵梅氏赔给他多少锦绣前程,让他封侯拜相,封妻荫子,都赔不了。倘若他有一天知道自己的前程是拿父亲换来的,你让他如何去看于他有恩有仇的梅氏?”

      语毕,他伸手推开了门,跨过了门槛。
      只见满庭清辉,晚风穿堂,月光清冷,如霜如霰,裹了他一身。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形微晃的梅琮,袖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连带院中新开的海棠枝叶摇曳,在夜风中簌簌发颤。
      “永琅。”
      赵昕侧头望月,他的半张脸浸在月光中,看不清楚神情。
      “你对孤的情谊,孤都记着。从北地到临川,从流放之身到如今统帅千军——孤都记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如今孤不是你一个人的昕郎了,孤是他们的君王,孤要对得起所有把命交到孤手里的人。”
      “倘若今日孤由了你,来日又拿什么以德服众?”

      ——永琅,昕郎爱你,会回头帮你遮掩。但赵桓之不能。赵桓之承担着天命,无法回头了。
      两人隔着门槛,沉默不语,梅琮上前几步,想拉住他的衣袖。
      但赵昕轻叹一声,只留下了句——“孤去继晦那里。”
      便大步向前走去。
      梅琮落了个空。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夜风穿庭而过,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方才那些激烈的争吵与情绪,忽然都冷了下来。

      ————

      就在这时,仆从匆匆来报:梅璩被噩梦惊醒,睡前服下的药都吐了,又带有低烧。
      大夫诊断是水土不服,又连日受惊,心神不宁,再加上旧疾积压已久,此番一并爆发了出来。
      现下请他过去一趟商量医治的方法。
      梅琮听完,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抬手扶住门框稳了片刻,便低声吩咐仆从赶紧去寻一块新磨的嫩豆腐来,若磨豆腐的还未起,便加些钱,拜托人家赶紧现做一块,水土不服吃这个最管用。
      (明代《食物本草》记载,“豆腐,宽中益气,和脾胃,消胀满。初到异地,食之可免水土之病。”)
      叮嘱完了,他便沿着院内游廊一路向东,往梅璩的院子赶去。而那仆从追在后面,又说了句什么,但他此刻心神不定,又记挂着弟弟,脚下飞快,竟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还没到院门口,远远便听见里头忙成一片——有人在喊热水,有人端着铜盆小跑着穿过院子,盆里的水晃出来泼了一地。混杂在这些嘈杂声响里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梅琮的脚步顿了半拍——那嘈杂声中隐约夹着一声熟悉的嗓音,压得很低,正在吩咐人再去换条帕子。
      梅琮的脚步顿了半拍,但来不及细想,随即撩起袍角,大步穿过院门。

      进了院门,却是另一番光景,让他一愣。
      他的养子沐烨正在屋檐下沉声指挥仆从给梅璩打热水擦身,而他的长子梅焕,此刻正跪在榻边一边拧帕子替梅璩擦拭虚汗,一边低声安抚。
      梅琮意外的紧。
      这两孩子在书信中只说精舍近些日子因先生接连出事——听雨先生瘐死诏狱,天下震惊;秋斋先生又与他的恩师、鹿门巨儒周淳周载之一同失踪,便停了课。难得的清闲下来,他们便打算趁此机会去致格精舍及几处书院游历山川,访友会文。
      梅琮接了信,倒也没有阻拦。

      ——

      虽说外头大乱,但离姝陵尚远。
      楚渚一带乃华之始地,与诸夏相隔万里。
      楚州及其他战区的流民,往往后撤至后方的郡地便安置下来,官府分了地、发了种粮,又有曾是军镇的旧渠可引水灌田,便大多不愿再往南走——毕竟祖产田地尚在关外,军队打回去便能赶紧回去收回祖屋和田地。
      只有产业不在的,亲眷也不在此地的,才会咬牙继续南下,到姝陵来投奔远亲故旧——又或者等朝廷接应的人安置,寻个营生扎根下来,便真正安定了。
      说起来,如今朝廷派来楚渚主理流民安置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昫的亲姐姐永宁大长公主赵颖。

      太祖有言:对外,谱系爵位刑罚,男子掌之;对内,婚姻抚育祭祀,女子掌之。
      故楚渚为华之始地,为历代帝王姊妹所掌,是为大长公主。
      此制度源自前朝,而前朝都城被破之时,未帝战死,诸夏百姓部分战死、部分被杀、部分被俘为奴——大多皆亡于异族腹中、尸骨被筑成艺品,以供异族王族炫耀赏玩,唯有一部分得以南下,在长乐安居。
      始帝之妹,也是现朝太祖之姊、燕山公主之姊——长乐大长公主赵绣便是负责往来处置南下民众、调拨钱粮安置百姓、派遣船队接送民众。
      因此,从大槐树南下的百姓们自发供奉她,尊为神明。后来这些人聚集定居的地带,也被赐名为长乐。

      太祖开国后,成宗又继太宗,梅氏崛起。
      而姝陵梅氏真正将权势扩至整个楚渚,始于太宗幼女、中宗之妹——阳信大长公主赵娥。
      太宗与姝陵公梅穆、定襄公梅瑢父子情意深重,令梅穆诸子皆尚公主,诸女皆嫁皇子。
      梅瑢身为长子本应尚公主,但因一桩宫廷秘闻,未婚妻又早逝,他因此终身未娶,亦无子嗣。太宗便将阳信公主嫁予梅瑢幼弟,又将其长子梅信过继至梅瑢名下为嗣。
      待中宗朝阳信大长公主掌权,梅氏便借大长公主之势,从梦泽渚一隅渐为楚渚之主。

      而中宗念及梅氏与皇室已是互为姻亲、血脉相连,便将楚渚划入梅氏职司,与大长公主共掌祖地。
      此后数代,仁宗忌惮梅氏势大,曾想过收回职权。
      然两家早已难分彼此。又顾念着梅氏原先姓氏之尊、与执掌楚渚的大长公主交好,强行分离恐朝堂不稳,终究还是选择了继续通婚。
      后人见此,便再无人提过此事。也便是从那时起,民间默认了赵梅一体——虽是两姓,实为一家。
      鼎盛到子孙,朱梅当首门,说的是梅氏,也是赵氏。
      两家并称,同为天下第一。

      ——

      梅琮想到此处,心下略安,便也没拦着他们。
      有永宁长公主坐镇,沿途皆有梅氏的庄子和世交可以落脚,游历一圈也就是在姝陵地界的江澜、云中、长乐、宸极等地,出不了什么大事——正好也能让他们多交几个同龄朋友,何乐不为呢?
      他便拨了一大笔银子,嘱咐了又嘱咐,让他们路上务必小心,又派了几个得力的武卫与仆从跟着,便由他们去了。
      谁曾想这两小子嘴上说着访友会文,竟一声不吭地跑到了这来。

      此刻沐烨站在廊下,梅焕却已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闷闷道:“阿父,我好想你,你怎么这几年都不见我了。”
      梅琮心下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焕儿虽是长子,但正好出生在阿璩去太和山修行时,他便把他当阿璩一样疼惜。
      因此,焕儿比其他几个孩子更亲他些。
      他离家已有五载,也不知道其他几个孩子如何。如今想来,他思念的紧。
      ‘等定下宸极就回去看看。’
      他暗下决心。

      沐烨也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解释道:“阿父,事情是这样的。曾祖母收到了阿父的信,思念阿父的紧。焕弟也想您了,正好当时我们离这不远,便绕过来了。只是到了长郡才发现戒严,进不来——多亏遇着位同龄的公子,是他把我们带进来的。”
      “是吗?”
      梅琮蹙了一下眉——临川现在局势不明,能知道他们现在落脚地,又如此的年轻,恐怕来历不简单。
      林振现下在灵郡,赵昕才出发不久,那只能是别人了。
      ‘莫不是林继晦手下那位谢队主?’

      梅琮思索至此,正想开口求证。
      但梅焕已从他怀里挣出来,恢复了跳脱的性子,迫不及待地跑去院门口,拉着那人的手对他道:“阿父!我要同你介绍,这是我新交的好友!”
      梅琮顺着望去。
      那是一个少年,脸上带着从军营里赶出来的风尘。
      不是他猜测的谢溯,也不是别的什么人——正是林振。
      梅琮怔了一瞬。

      林振原本在灵郡军营,但他惦记着梅璩,便对外说自己在休息,偷偷摸摸连夜赶来了这里。
      只是路上撞上了这两个少年,看了他们的腰牌,便知是梅家的人,一问得知是梅琮之子,便想办法把人带了过来。

      弄清楚原委后,梅琮心下稍安。
      夜风穿庭而过,吹得梅琮的袖口猎猎作响。
      这一吹,方才那些激烈的争吵与情绪,忽然都冷了下来。他看着林振,他与自己的烨儿同龄,也只比焕儿大三岁,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然失了父亲。
      赵昕那句话回荡在他脑中——‘林继晦年少失了父亲,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损失,无论你怎么赔都赔不了。’
      他的焕儿比他小不了多少,若是自己不在了,他便要和自己一样操劳辛碌——那他呢?林继晦与当时才十五的自己,有何分别?
      若是让当时的自己来选择,哪怕不要前程,他也想让父亲留在身边。
      ‘年少失父,便是天下最大的损失,纵然前程似锦,也似幼子抱金过市,又有何用?’
      思索至此,一股深刻的愧疚缓缓涌上他的喉间,梅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突然——“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寂静,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梅琮才涌上来的迟疑,被咳嗽生生压了回去。
      ‘对不起。’
      梅琮心中默念。
      ‘继晦,我不能让你知道。’

      梅焕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就往屋里跑。沐烨紧随其后。林振原本站在院门口,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三步并作两步抢了进去。
      梅璩半靠在榻上,咳得虚汗涔涔,脸色惨白的像才化开的雪。
      梅琮快步走到榻边,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又仔细探了探他的额头,细眉紧蹙。
      梅焕则坐在榻在,替梅璩拍着背,脸上也全是心疼与担忧。

      “咳咳咳……兄长,焕儿……阿烨?”
      梅璩缓过一阵咳,气息尚有些不稳,这才发觉房中多了几个人。
      他看清了坐在榻边替他拍背的梅焕,又看见了立在榻前的沐烨,一时有些惊喜,随即眉间又浮起忧色,“你们不是在书院读书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路上可有人跟着?

      林振上前一步,温声道:“先生放心,两位小公子是悄悄来的,不曾惊动旁人,不会有谁发现。”
      梅璩怔了怔,这才把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如今殿下大业正职关键,他不趁着这个时机立功建业,来这里做什么?耽误了大事和前程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眉头微蹙,语气也带了几分责备——“那你呢?你不是该在灵郡练兵么,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继晦你可知……”
      “咳咳咳……”
      林振还没来得及答话,梅琮已从梅璩身后替他掖了掖靠枕,打断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好了,继晦这是担心你。再说,说不准他身上有什么差事,只是顺道过来看看你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责备道:“你现在可是长辈,哪有长辈面对晚辈的关心是这种态度?”

      林振可不乐意了——他才不要当晚辈!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恭恭敬敬递上前去,嘴上却换了称呼:“兄长言重了。听闻问熹病重,偶然得了个方子,专治咳疾,便想着给他送来试试。”
      梅璩一脑门问号。
      这小混蛋!无法无天了不是?我是他先生!谁允许他称我字的!
      “林继晦,你——”

      “好了好了。”
      他刚想开口训斥,便被梅琮轻轻拍了拍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梅琮云淡风轻道,“阿璩,你们也相差不了多少岁,真论年纪,也算得上是平辈。他这么称呼你一声,有什么使不得的?”
      “更何况,事情我也听桓之转告了,你们当时的拜师礼并没行完全,若按礼法来论,你也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先生。而你这字还没过家族的明礼,也不是你上宗谱的字——怎么就不能喊了?”
      他轻轻捏了捏梅璩的胳膊,放缓了声音道:“阿璩,你就让他喊一喊吧,左右也损失不了什么。”
      梅璩瞪着梅琮,半晌说不出话来。
      兄长,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林振嘴角微微弯起,差点笑出声来。
      看来他给问熹兄长的第一印象不错。
      想到这儿他心情大好,自觉未来指日可待,将那枚瓷瓶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便和沐烨抢着去煎药了。
      只剩梅璩在榻上,震惊世界的变化。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喊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林继晦!!”
      “你给我兄长灌了什么迷魂汤!”
      声音震得院内花枝乱颤,连院外由远及近,快而稳的脚步声,也停了一瞬。
      林振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沐烨只觉得他疯了,出门避风头时与来人撞个满怀——那人一身夜露,风尘仆仆,腰间挂着燕山卫的铜符。

      沐烨认出他来,低声道:“祁队主?”
      祁同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径直望向屋内的梅琮。
      梅琮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祁同几步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递上一封密信。
      梅琮拆开看了,眉心渐渐蹙起。他沉默片刻,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目光在林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梅璩。
      “阿璩,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他走到榻边,替梅璩拢了拢被角,“焕儿留下来陪你。烨儿随我去。”
      梅璩点了点头。
      梅琮又看向林振,语气缓了几分:“继晦,这里的事就暂时请你多照看些。”
      林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梅琮又叮嘱了梅焕几句,便带着沐烨大步出了院门,与祁同一同消失在月色里。

      天将破晓,前路晦暗。
      院外,沐烨紧跟在梅琮身后,忍不住低声问道:“阿父,是出什么事了?”
      梅琮脚步未停,夜风将他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灵郡出事了。”
      他的声音沉而稳,“殿下还在那里。”
      沐烨心头一震,不再多问,只加快了脚步跟上。
      一行人抓紧了脚步。
      而梅琮一马当先赶在前面,他听着风声掠过耳畔,脑海中只有那人离去的身影。
      ‘昕郎,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晦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元旦节的三天分别会更新三章,大家可以自己期待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