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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噩耗 昕琮互诉衷 ...

  •   近日林家老宅内热闹异常。
      临川有名的医者皆聚集于此,进进出出,无不是蹙眉叹息,神色重重。
      里头帘影重重,只依稀能看出两个依偎的身影。
      是赵昕,与他亲自请梅珩一干人从北地接回来,又请林振亲自在院内护着的妻——梅琮,梅永琅。
      梅琮因梅璩‘染疾身死’的噩耗气血攻心,险些晕死过去。
      但他一醒便让许愫压死了消息——现下赵昕及率领的一干人尚未稳定,现下这样的消息无异于自乱阵脚。
      更何况梅璩是‘染疾身死’,临死前的一番慷慨激昂报的是‘忠君爱国’。若是冷血些,他这番行径,既是乱四方阵脚,也是为太子南下争取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义名分。
      但这终归是令人伤心的噩讯。
      他收到后咬牙硬撑了几日,才收到赵昕安稳的消息,便在一次议事时再次呕血,昏迷不止。
      是许愫、杨静姝等人设法传信给赵昕,赵昕得知后命飞奔北上的梅珩亲自来接,又命梅珏替代他的位置,这才让梅琮松下口愿意南下养病。
      临行前,他又硬撑着安排妥林振派去的那些人,将北地诸事一一交割明白,才肯离开那片浸透两人心血的土地。

      ……
      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临川春日的余寒。
      梅琮细眉蹙着,呼吸浅浅,只依在他怀中。
      他现下想不了什么,也不愿想——因为痛。痛太漫长了,漫长到思绪都已凝滞。他什么也不愿想,只本能地循着那点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偎贴过去,寻着了,便再不肯松开分毫。
      他墨黑的长发松绾着,无声地拥了赵昕一身。
      ……
      棠棣倦叶,何彼秾矣。
      珍之爱之,何处不怜?
      ……
      风刮得厉害,窗棂子都在隐隐作响。
      恍惚间,赵昕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被流放北地之时。那时梅琮不舍他孤身一人,竟扮作下人,千里迢迢追赶过来。风雪夜的破旧营帐里,两人也是这般偎依着,仅靠一床薄衾相互取暖。那时虽四壁萧然,雪风刺骨,可怀中之人的体温却烘得他浑身暖融,仿佛拥住了整个世间。
      而今,这室内炭火明明烧得炽烈,暖意却仿佛隔了一层,怎样也透不进怀中人冰冷的四肢百骸里去了。

      赵昕低头,看着梅琮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尖,心如刀绞。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拢,将怀中清瘦的身躯抱得更紧些,如同这世间最寻常的丈夫,试图用体温驱散爱人的寒意。
      他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盏,极小心地舀起一勺,先在自己唇边试了温度,才轻轻递到梅琮苍白的唇畔。
      “令卿,喝了药就不疼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温柔,指腹轻轻摩挲着梅琮的臂膀。
      是安抚,也是无言的恳求。
      梅琮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赵昕一边耐心地等着他咽下药汁,一边极轻地哼唱起来。那曲调古老沉静,是他母妃在他幼时给他唱的故地俚曲——“棠棣之华,依彼春日。春日煦煦,照我棠棣……”
      许是歌谣的安抚,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梅琮的眉头稍稍舒展,竟真的微微张口,咽下了一点药汁。
      他眼睫颤动,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无意识地往赵昕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昕郎……冷……”
      他在呼唤他。
      赵昕立刻将人拥紧,用锦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下巴轻蹭着他的发顶:“我在,抱着你呢,一会儿就不冷了。”
      他继续哼唱,只是声音微微发颤,不成曲调——“棠棣依依,春日迟迟。不畏雪风,依彼怀抱……”
      太医们的话语却如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梅总督此乃沉疴旧疾,兼之心力交瘁,非药石所能尽愈……只能静养,徐徐图之。’
      ‘梅总督此疾……若能将将养到夏日,许会轻松些……’
      ‘梅总督思虑过重,只怕是难办。’
      ‘陛下……恕老夫直言,梅总督此症……恐……恐难熬过今春……’
      今春?
      窗外寒风依旧,哪里有一丝春意?
      今春从未到来。
      这无力回天的境况,何其熟悉。
      当年,梅琮的妹妹梅瑄——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那位立志要治好兄长弟妹痼疾的医者,在她最有希望之时,却猝然长逝。临终前躺在他怀里时,也是这般气息微弱,药石罔效,让他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徒呼奈何。
      “无日何依?无棠何晞?生死相依,慰我永叹……”
      赵昕心冷,梅琮身冷。一个冷在胸膛里,一个冷在骨血中。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相拥着,在春寒里做彼此唯一的凭依。
      海棠等着迟来的春日,而春日拼尽所有温热,却似乎总也留不住那一点本该绚烂的花期。
      春日其昕,棠棣其琮。
      何日花开,拥卿入怀?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好啦,让继晦看到了像什么样……”
      梅璩轻推了下赵昕,身上松松披着的绯色披风被带着落下了些,又被赵昕连人带衣拢了回去。
      他神色恹恹,面色苍白。
      但还是抬手拂过赵昕紧蹙的眉宇,安抚道:“我不过是老毛病发了才痛了些,歇息片刻便好了。昕郎,我现下感觉好多了,呃……”
      “令卿!”赵昕是又气又怜,气他在自己身边却又轻视自己,又怜他宿疾在身恨不得以身代受。
      “若不是慎从、静姝他们设法传信,若不是平璋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打算独自在北地……”
      他哽咽着道:“你若出事,我怎么办?”
      他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怀中这清癯单薄的身躯彻底锁进自己的骨血里,方能确认他的存在。
      “昕郎……”梅琮被他勒得轻轻闷哼一声,却并未挣扎。
      他修长的指尖微微蜷起,温柔地回握住赵昕紧绷的手臂。
      在北地的风声中,他何尝不思念着对方的怀抱?只是他肩上扛着姝陵梅氏的兴衰,心里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焰——他要他的昕郎,拿回本应属于他的一切,堂堂正正,君临天下。
      “昕郎,你听。”
      梅琮极轻地笑了笑,声音气若游丝。
      他微微动了动,引导着赵昕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砰,砰,砰……’
      微弱的搏动缓慢而无力,如同风中残烛,昭示着宿疾的残酷。
      然而,下一秒,梅琮抬起眼——‘砰砰,砰砰,砰砰……’
      梅琮眸光温润,神色迷离——他在心动。
      “它还在跳呢。”
      “从前……它只是姝陵梅氏长公子,家主的心,只为家族而跳。后来……它成了你的臣子、你的盟友,为助你廓清寰宇而跳。”
      “可唯有此刻,昕郎,它只为你而跳。”
      “因你之忧而滞涩,因你之近而鲜活。”
      “因为,我爱你。”
      “成卿,我也爱你。”
      赵昕只是缓缓地、郑重地向前倾身,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温柔地拂开梅琮额前被虚汗浸湿的碎发。
      随后,他的额头轻轻抵上了梅琮的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我好想你,好想你,想你温的粥,想你的眉,你的唇……”
      梅琮轻轻合上眼,眼睫细颤,眉间轻蹙。
      “我也是……我想你抱着我,你走了后好空,好静……”
      “嗯,抱着呢。”
      赵昕的吻,先落在梅琮轻蹙的眉间,接着,缓缓下移,珍重地印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睑上。
      如春风拂面,海棠轻绽。
      梅琮仰了些,他微微启唇,吮了一下赵昕温暖的唇瓣。
      “令卿……”
      赵昕感受到了这份允诺,吻这才加深了些许,却依旧缠绵而克制。
      他细细地吮吻,用舌尖轻柔地描摹着对方的唇形,动作间充满了怜爱与珍视——“成卿,成卿,成卿……”
      “嗯……在的,昕郎,在的……”
      缠绵交缠间,赵昕掌心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融合,共振成同一个频率——砰,砰,砰砰砰……
      榻上两人额头相抵、唇齿相依——只剩炭火在寂静的室内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红梅轻绽,春日相亲。

      ————

      而院外值守的林振,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宁。
      赵昕月下那番话总在他心头盘桓——此事牵扯甚广,伪帝、相纪,乃至京都某些深藏的魑魅魍魉,皆涉其中……
      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太子大哥这般踌躇难决?
      他自从分派完这段时间的事务后,便一直在琢磨此事。其间虽遇上一件扎手的点子,却也只是稍加分了心神,便又绕了回来。
      说起那件棘手之事,倒是值得一提——前段时间相家那小病秧子与几位前来照拂的天使在群芳楼遇刺,险些丢了性命。好在他为了坐实纨绔名声,当时恰在顶层包房吃酒赌钱,这才及时出手救下了那小病秧子。
      经此一事,原该由他亲自负责相家公子的安危,可偏巧太子大哥那位北疆挚爱被送至此处休养。此人既是赵昕心尖上的人,他便也不放心让别人来值守,思来想去,还是将相均那边的差事转托给了伍栗。
      谁知现下那两位关起门来,不许他踏进一步,也不知道关上门能干什么?
      他眼下无甚要事,只得抱着剑倚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庭中的红梅,临川近日倒春寒的历害,下了老大一场雪,这红梅便也随寒绽开了。
      此刻红梅正开得灼灼,花瓣层层叠叠,艳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风过庭院,红梅轻颤,无风自动,残雪几点。
      恍惚间,林振竟觉得那不是花,是人——那人也爱穿红。

      残雪落在少年肩头,凉意浸透衣衫。
      但少年思绪却又飘回那个解不开的谜团上——‘若是他在就好了。’
      林振忽的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定是疯了。’
      梅问熹是什么人?
      出自天下士林之首、钟鸣鼎食之族的姝陵梅氏。
      远有与太宗一起打江山的定襄公梅瑢,近有与哲宗一同创下永弘之兴的父亲梅循。
      那样煊赫的门第,那样累世的荣耀,哪怕当今君上想动他们,也只能从内部下手,费尽心思层层剥茧,谁敢在明面上真刀真枪的说要他们的命?
      更何况,纵然真有人想要他的命……
      ‘那样的聪明人,也必定会给自己留后手,哪值得我去担心?’
      他这样想着,却是用力握了握剑柄才把这荒唐的念头攥得粉碎。
      但那人的身形还是在他眼底实了几分。
      自从静思别苑一别,也不过是两个半月左右未见,他却总是想起他,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藤蔓疯长,收也收不住。

      告别那日,他跪在他面前辞行。
      对方明明就是才比他大了三岁左右的少年。脸色却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瘦削,替他整理鬓边那几缕不驯的碎发的指尖也凉的惊人。
      “万事当心。”
      他只记得对方面容凝重,仔仔细细的叮嘱他——“活着,才有出路。”
      他当时只觉心头滚烫,又想起了家中姨娘弟妹,只想着赶紧回去,便连忙重重应下,起身便走了。
      如今想来,他那样子太松快了些,不像是叮嘱,像是长别。
      ‘不会的。’
      他内心告诉着自己,猛地甩了甩头。
      ‘他还等着我干出几番事业,好去救他呢。’
      这心思冒出时,他自个儿先愣住了。
      他一个现下靠着父亲威望,只领了个虚名的‘纨绔’,去救那才高八斗的梅问熹?
      他想去救他?
      他林振,去救梅璩那样的人物?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廊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不说太子大哥,不说梅氏这样煊赫的门第,就说现下大哥要对付的那些江南士绅,随便拎出一个来,也比他有资格说这话。
      轮得到他来救?
      可万一呢?
      另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固执地在他心里回荡。
      ‘万一他就是等着我去救呢?’
      ‘若那一日他存了什么不为人知道的心思,那我便是现下唯一能推测出来的人。’
      这念头一出。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从对方在监狱时投到他脸上的眼神总带着歉意,到那日的轻松温柔。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毫不起眼的小事,此刻串联起来,竟指向了一个他不敢想也不愿想的可能。
      他猛的惊出一身冷汗。
      不好!
      那人必定是不想活了!想要借此做些什么!
      这念头如惊雷炸响,轰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太子大哥的吩咐,什么相家那病秧子的安危,什么魑魅魍魉的谜团,此刻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
      此时他迫切的只想知道京城的消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抱着剑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与几道院门,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正要叩门。
      他要问太多事了——大哥可知道京城的消息?可有办法传信进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刹那——“报——!”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紧接着就是府中下人的奔跑声与探子嘶哑的叫喊声——“急报!大疫失控!京都封城!十室九空,音讯断绝!”
      “什么?!”
      林振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他猛地扭过身子,只见一滚了浑身风尘的探子连滚带爬的扑进院子。对方的脸被汗和泥糊得死死的,再加上发红的双颊,倒像是带了层面具;他唇上翻着白皮,双眼瞪得老大,好似要掉下来,只剩下惊惶失措,神色不安。
      “你说什么?!”
      林振脚底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才说压下去了?怎么突然要封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可要仔细的报来!”
      “是……是……”
      那人连喘着粗气,腿肚子都在发抖,舌头像是打了结,只剩‘嗬’‘嗬’的喘气,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振看得着急,一把拽下自己腰间的水囊,正要往那人手里塞——‘吱呀’一声,他身后的门开了。

      林振手上一顿,回头看去。
      赵昕立在门里,只着常服,一手稳稳扶着身侧之人。
      那人面色苍白,眉头微蹙,形如初月,半圆长弧,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姝艳——不同于梅璩的孤高清冷,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过的、温润如玉的慈悲。
      尽管双方神似,可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
      梅璩尽管尚是少年人,但眉如远峰,孤高的锋芒毕露,清绝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人不敢靠近。
      而眼前这人正值而立之年,又经了风霜、历了世事,敛尽了锋芒与孤高,只余下一身沉稳气度——自成了一方重臣的模样。

      林振这段日子也是见了好些姝陵梅氏的子弟,从梅珩到梅钰,皆是人中龙凤。
      可此刻一见此人,他心头便已了然——这便是那位隐匿许久的梅氏家主,梅璩的长兄,梅琮梅永琅。
      “莫急。”
      梅琮的声音清润平和,他病的历害,但仍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开口就抚平了满院的慌乱。
      “先喝几口水,把气喘匀了,再仔细说来。”
      那探子愣了一下,接过林振手里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他抹了把嘴,正要开口,却见梅琮微微抬手,止住了他。
      梅琮目光温和,开口仍是那副清润平和的调子,像是闲话家常一般:“你匆匆赶来,想必是九死一生,这一路上定是不易,有劳你了。”
      那探子闻言,眼眶竟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梅琮微微侧目,看了林振一眼,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幸好有林公子惦记着你长途跋涉,必是口渴不已,这水给得正是时候。”
      林振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愣。
      ‘梅前辈这是……’
      不过下一句便让他什么都明白了。
      “如今太子殿下和林公子,也就是新上任的林统领,两位临川主事都在这里。”
      梅琮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是随口一提,可那“林统领”三字,咬得清晰分明。
      “你且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在他们面前说说——究竟是出了何等重事,才需要动用封城这样的下策?”
      林振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在定我的名分?’
      未等他想更多,对方便拱手行礼,一五一十的道来了京中诸事。
      “回禀殿下、总督、林统领,京中之事,说来话长。原本那疫病是被顾侍郎和温廷尉联手压的死死的,城东几个坊圈起来,外头进不去,里头出不来,每日施药施粥,眼瞅着就要平息。”
      “谁知天不遂人愿——前些日子京城外头七八个村子,忽地落了场碗大的雹子,地里耕种的农人躲闪不及,当场砸死了好几十号,伤者无数。”
      “君上当下便发了恩旨,又拔了私帑,让各村好生安葬死者。这本是仁政,可谁知道,那些埋的死人里头,竟混着从疫区逃出去的疫民!替人收殓的青壮回去没几日就发了高烧,一传十、十传百,几个村子没几日工夫就十户九空了。”
      “那些村子离京城近,一听说发了疫病,还能动弹的就拖家带口往京城跑,要进城请被顾侍郎手底下的太医瞧病。可京城里的防疫区早就挤满了人,哪里还容得下?外头要进来,里头要出去,两下里一冲,防疫区的栅栏墙根儿就塌大片!”
      说到此处,那探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说起来,顾侍郎也是不容易。人都是一个脑袋一双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又要盯着防疫区,又要筹措药材粮食,还要应付朝上那些问责的声音。他背靠温廷尉,可温廷尉那时正处理着江南那边的案子与参他的言官,一时分身乏术。便只剩下他一人,根本管不过来!”
      “可霍太尉那边的人不这么想。”
      “他们抓着防疫区有人外逃之事,一口咬定是顾侍郎防疫不力,说他优柔寡断,把大好的局面给弄砸了,要求由他们接过防疫之事。周太常及其他大人自是不同意,两边便在朝上争执起来,吵得不可开交,还爆发了拳脚,打死了一人。”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霍太尉那人您是知道的,脾气上来哪管那许多?他手下的人也不等朝议结果,直接就派了兵!”
      那探子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惊惶:“说是怕疫病扩散到军营里,坏了军心!直接就把东边几个防疫区给围了!围得水泄不通,说是里头的人一个也不许出来!”
      “可里头的人哪里肯依?这下听说要被围死,登时就炸了锅!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群人冲上去就撞那栅栏,守兵拦不住,也不敢真动刀子——这下栅栏彻底倒了!里头的人哗啦啦往外冲!又踩伤了好些人,这下疫病彻底散开了!”
      “朝廷也没别的法子。”
      “不能让外面的病再进来,也不能让里头的人再往外跑,只能……只能封城了。”
      “小的出城的时候,九门已经落锁。城外头黑压压的全是人,哭的哭,喊的喊,爬城墙的,撞城门的……可里头就是不开。”
      “听说……听说好些人,就这么死在外头了。”
      他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林振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他还在那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得他眼前发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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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元旦节的三天分别会更新三章,大家可以自己期待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