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昔日（情人节小甜饼） 禹南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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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南精舍某年桃花盛开之时，鹿门后山有两人对弈。
梅璩捏着一枚墨玉棋子，指尖泛白，盯着棋盘的眼神有些失焦。
而顾询捧着块云纹玉佩，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阳光从窗外透进，显的他与玉佩都温润无比。
那神情，活脱脱像是被某白姓的狐狸精勾走了魂儿。
“啪！”
梅璩忍无可忍，将棋子重重拍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拔的特别高，一字一句道，“顾！询！这盘棋你还下不下了？盯着块破石头傻笑半个时辰了！魂儿呢？被你那烤兔子的野人师兄嚼巴嚼巴咽了？”
顾询原本神情全在玉佩上，这一下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打了个激灵。手一抖，玉佩差点脱手。
他连忙宝贝似的攥紧，脸上化开红晕，嗔怪地瞪了梅璩一眼，“阿璩！休得胡言！伯望他，他才不是什么野人！”
他顿了顿，眼神又飘忽起来，带着不易觉察的温柔，“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好……”
“好？好在哪里？”
梅璩嗤笑一下，干脆利落的毫不留情开始掰手指头细数，“是好在身为落霞坞传人、世家出身却整日里像个野人似的满山乱窜，十天半月不着家？让你独守空……咳，独守空院？还是好在他那‘不拘小节’，上次来书院找你，直接翻墙进来，差点被巡逻的武师当贼给射了？又或是好在他教你那套‘白氏烤野兔秘法’，结果把你好不容易养活的药圃给燎了一半？！我都不给你一一细数了！”
他最后重重一拍桌子，下了结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他惹的祸？偏你还觉得他千好万好！我看你是被他那张脸和几手三脚猫的剑法糊了心！还有！”
梅璩想起关键，痛心疾首，“他比你大七岁有余！老牛吃嫩草！简直……简直混账！”
“那……那是意外！”
顾询红着脸辩解，声音又快又急——“翻墙是，是情急！燎药圃，是风太大！而且！”
他挺起胸膛，神情十分的骄傲，“伯望他剑法何止三脚猫？那是落霞坞真传！江湖上多少人求他指点一招半式！他为人更是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他还给我起了字外的爱称儿呢！”
说到这个，顾询脸上瞬间绽放出甜蜜的光彩，声音都软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他叫我‘亦竹’~”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裹了蜜的丝线。
“‘亦竹’？”
梅璩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酸！酸掉大牙了！顾亦竹？亏他还是世家出身！起个名儿都这般……这般肉麻腻歪！有什么好的？不就是看你像根竹子般清瘦？我看他是想把你当柴火烤了！”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凉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和对好友的痛心，斩钉截铁道，“顾询！我告诉你，你被他灌了迷魂汤我管不着！但是！”
他霍然站起，食指几乎要点到顾询鼻尖，表情严肃，“我梅璩，今日把话撂这儿！就白伯望这种放浪形骸、无法无天、整日里在刀口舔血、行踪飘忽不定，还爱给人起酸掉牙爱称的混账玩意儿，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绝对！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铿锵有力，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打死我也不会找这种让人操碎心、担惊受怕的混蛋！找伴侣，当如松柏之稳，芝兰之雅！知书达理，温婉娴静。能红袖添香，宜室宜家！日后，我必要娶一位世间最好的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婉，如月之恒！岂能似野马脱缰，自寻烦恼？！”
顾询被他这气势汹汹的宣言逗乐了，也不生气，只宝贝似的摩挲着定情玉佩，笑眯眯地回敬：“话别说太满，问熹。世事难料，缘分更妙。月之恒？说不定哪天，就有那么个小太阳，又烈又莽，不管不顾地撞进你怀里，把你的‘月之恒’撞得七荤八素，让你也尝尝什么叫‘魂儿被勾走’的滋味呢？”
“绝无可能！”梅璩掷地有声，仿佛在跟谁赌咒发誓！
顾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话锋一转，“不过嘛，既然阿璩志向高远，要娶温婉娴静的仙子……那以后若是有了麟儿，不嫌弃的话，过继一个给我和伯望如何？我们定当亲子一般教导，教他识药性，教他……”
他故意拉长调子，坏笑地看着梅璩，“教他翻墙的诀窍，保证不惊动武师！或者教他烤野兔，保证不燎药圃！总比你那‘月之恒’仙子教出来的‘芝兰之雅’有趣多了吧？”
“顾！询！”梅璩被他这不着调的“过继”提议气的刚想发作，顾询却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说到‘温婉娴静’、‘月之恒’……”
顾询慢悠悠地放下玉佩，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梅璩，眼神充满了戏谑，“我倒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与你那‘松柏芝兰’、‘月之恒’的理想，颇有些……嗯，有趣的对照？”
梅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什…什么旧事？休要扯开话题！”
顾询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那年…你还在清虚观修行吧？大概…七八岁？瘦瘦小小的，整天板着张生人勿近的冰块脸，比现在更冷上十分。琮大哥送你去，是想借道门清静之气，化解你命中的劫数。”
梅璩眉头紧蹙，那段孤寂的岁月被提起，让他有些不自在，但更警惕顾询接下来的话。
“我记得，你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后山那条人迹罕至的小溪边。”
顾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丝笑意，“总爱寻一块光滑的大青石，脱了鞋袜，把一双脚浸在冰凉刺骨的溪水里晃悠，一边晃还一边抄写那些艰涩的经文。那时怕你在山中不好找，师父在你脚踝上系了个红绳银铃铛，叮叮当当的，倒是那死寂山林里唯一一点活泛的声响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梅璩，“说起来，我这点粗浅的医术，还是那时候陪你抄经，怕你体弱浸多了寒水落下病根，才逼着自己啃了《本草》，识了药性，学会给你配驱寒的姜茶和药浴方子呢。”
梅璩的脸色微微变了，那段记忆被翻出，带着一丝被窥破的窘迫。
他确实记得顾询那时常带些味道古怪的汤药来，逼着他喝下，说是防寒。
顾询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然后呢？有一天，是不是有个无法无天、人嫌狗憎的小霸王，跟着家里人去上香，耐不住寂寞溜达到后山了？他是不是循着那叮叮当当的银铃声，扒开藤蔓……”
“够了！顾询！”梅璩猛地打断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顾询哪肯放过他，学着当年那小霸王惊鸿一瞥后、惊为天人的夸张语气，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喂！躲什么躲！小爷我都看见了！你……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神仙姐姐！你等着！等我长大了，一定……一定……”
顾询故意停顿，坏笑着欣赏梅璩羞愤欲绝的表情，才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一定来娶你！”
“顾！询！”梅璩彻底炸毛了，他抄起手边的一本棋谱就朝顾询砸过去，“你给我闭嘴！不许再提！什么‘神仙姐姐’！简直荒谬绝伦！一派胡言！”
想到自己当年惊慌失措地缩回脚、用宽大道袍把自己裹成团、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的狼狈模样，梅璩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顾询大笑着灵巧躲开棋谱，看着梅璩那副只剩下羞红一片的可爱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阿璩啊阿璩，你瞧！你那‘神仙姐姐’的称号，可比我这‘亦竹’响亮多了！”
“你！你混账！”梅璩气急败坏，指着顾询的手指都在抖。
他愤然转身，连棋局也不管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警告和通红的耳尖：“顾亦竹！你等着！今日之辱，我记下了！还有！不许再提‘神仙姐姐’！更不许告诉那个白野人！”
精舍内，只剩下顾询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和那枚被遗忘在棋盘上、兀自温润的云纹玉佩。
阳光透过竹帘，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顾询眼中促狭而温暖的笑意。
鹿门山的夏日，因这关于“神仙姐姐”与“烤兔野人”的理想伴侣惊天辩论，而显得格外鲜活生动。
命运的伏笔，悄然埋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昔日（情人节小甜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