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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问熹 梅璩表字来 ...
星子点点,晦夜己至。
天彻底暗了下去,月光被浓云彻底吞没。这方天地只剩二人细微的呼吸声,闻行将密报仔细收好,却没有立刻起身。
太后自未央刺杀一事后便日益紧逼,要他快速下决断——要么彻底收服梅璩为她所用,要么,杀了他,绝不能让他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消息被温明远或者芹宫那帮人知道!
‘可,他不是无义之辈,我亦不是无情之徒’
闻行心中天人交战,目光从梅璩苍白的脸淌到他细白的、正在无意识抓着桌角的手上——他在等待,等待自己的决议,或许——也在等待一场无可避免的死期。
‘为什么?!’
闻行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之大,直直带倒了身后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骤然撕裂了满室的死寂!
“为什么?!”
他直直看着梅璩,眼中之前的犹豫、探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疑。
“为什么我们只能困在这泥潭里,按照他们设定的规则挣扎?!为什么我一定要在姑母的野心和江南那群蛀虫的倾轧之间做选择?!为什么你我知己,相逢恨晚,却要因这污浊局势而可能再次分离甚至对立?!”
“昭涉?!”
梅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身体微微一颤,但看到对方眼中翻涌的剧烈挣扎与深切痛楚,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住对方的手腕。
“静心,稳着些。”
梅璩平息了一下心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涩意才道:“我之心,亦与你同。但……正因你我虽为知己,却相逢于这般险恶之时,造化弄人,徒呼奈何。昭涉,我不愿……我从未想过要让你为难……”
他细白的指节无意识的收拢了些:“昭涉,近来江南疯狂反扑,御史台风暴不小,你在朝堂,如履薄冰,当万般小心。”
梅璩的语气是真切的忧虑,“太后虽是依仗,然……若是……若有一日你失了这份圣心,或是违背了她的意愿,顷刻间便会成为那风暴中心,寸步难行。其实……”
“你莫要跟我说可以假意效忠我那姑母!”
闻行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痛苦与苦涩的嘲讽:“假意曲意逢迎?呵!问熹!闻家个是什么玩意儿,我自小在里头打滚儿,还瞧得不真切吗?!”
“他们——我的那位好姑母!还有朝中那些攀附着闻家的所谓‘自己人’!一个个嘴上抹了蜜,忘了根!张口闭口便是‘家族百年’、‘社稷千秋’!”
他激动地挥动另一只没被拉着的手,语速又快又急——“实际上?呵!不过是出百鬼夜行——哪里是在治国平天下?问熹,你瞧——那些攀附之辈密密麻麻、形态各异——有的青面獠牙,专司吞田夺地;有的长舌翻卷,最善搬弄是非、党同伐异;还有的生着八只手,恨不得将国库银两、海舶利税全都扒拉进自己兜里!也不怕撑死!”
“他们倒也是‘精诚团结’!”
闻行冷笑道:“盘根错节地烂在朝廷上,靠着天下人的膏血活着!却容不得天下人说半分他们的不好!否则就是国难当头,结党营私,影响团结!”
“呵!”
“不过是攀附权贵、结党营私、欺男霸女、兼并土地!”
“与江南那群硕鼠暗通款曲、朋比为奸!黑白颠倒,善恶不分——欺男霸女那是‘风流雅事’,兼并土地叫‘打理田产’,盘剥商贾成了‘为国理财’,逼死良民还能落个‘苛政猛于虎,我等亦无奈’的委屈!”
“他们和江南那些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不过一个在朝,一个在野,联手对付君上!江南一党遭到攻伐?不过左手倒右手罢了!外面裹着锦绣文章,里头塞满了稻草秕糠!他们只为门户私计,何曾真正顾念过黎民百姓的死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要你?向这样的人效忠?哪怕只是假意?!那与我自己跳进这粪坑里打滚又有何分别?!恶心的立刻想吐!”
“我闻昭涉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
梅璩心神大动——‘他竟看的如此彻底,又如此决绝地不屑与之为伍……’
‘但……’
见闻行话语利如疾风骤雨,倾泻着长久以来的愤懑与不耻。
他缓缓漾开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眼中有着难以错辨的动容,冰凉细白的手指握紧了闻行的手腕,带着安抚——“昭涉,多谢你珍重我至此,我心感激。此心此意,我知之,感之,永世不忘……”
梅璩顿了顿,心下一动,有了主意。
‘或许,这样能让他好些——也能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昭涉,你先前不是问我——‘问熹此字,究竟源于何时?源于何境?’我当时答道——‘皆已是过往云烟了……’”
他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此刻,你若愿听,我便细细说与你听,如何?”
闻行顿了一下,心中的愤懑终是被那点好奇给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目光专注地看向梅璩。
那是前些天两人又一次彻夜长谈之后——他看向梅璩,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最终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问熹,”他斟酌着开口,“还有一事,困扰我许久。自你告知我表字‘问熹’,我便留心查访。但……无论是禹南学籍还是京城旧档,抑或是姝陵梅氏本家,皆无你行冠礼、取此字的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看着梅璩,“我朝不同前朝,男子十八至二十而冠。以梅氏门第,亦是禹南精舍之名,若行冠礼,必不会如此悄无声息。何况此字与梅氏众子弟相较,非比寻常。我并非质疑,只是好奇。此字,究竟源于何时?源于何境?”
梅璩没有立刻回答。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烛火跳跃,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回忆。
他最终没有回答。
此时,梅璩握紧了他的手腕,平复了下自己的心神,这才缓缓道来——“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先帝崩殂得突然,宫闱惊变,我亦随之身陷囹圄。那时我虽已不算稚龄,但许多事终究想得简单了。我总固执地觉得,阿姐她一定还活着。那位新君……与我阿姐是那般志趣相投。甚至,也两心相悦,纵有分歧,情谊总不会消散的。怎会……怎会真的忍心对她下手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现下想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把事情想的都太简单了。权势倾轧之下,昔日情谊,或许才是最不值钱、最先被抛下的东西。”
三年前,诏狱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血腥、霉烂和冰冷的铁锈气息,囚犯的惨叫、呻吟、狱卒的吆喝、铁链拖曳的刺耳、模糊的惨嚎、身上一条条淌湿衣物的伤口在发颤,死寂的可怕。
审讯室壁上唯一的火把跳跃不定,将一颤抖的清瘦身形按在冰冷的铁椅上,再由那些与火把一同的形状可怖、泛着幽冷光泽的器具,将那身形与惨叫扭曲成墙上斑驳的、布满血痕与生命的石墙上。
‘我也许会一样死在这……’
而其他各种声响、动静,连同审讯室的画面,被煮成一锅浓郁的、冒臭气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直直冲进人的鼻腔中,令人窒息。
“后来,他的确派来了心腹——温明远。”梅璩的声音低沉下去,“目的很明确,要我写信给阿姐,交出他们认定的、那份能证明他得位不正的先帝遗诏。”
“我自是咬死了牙关……如今回想,自己也惊叹当时是哪来的硬气,或许……也是因着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真让我死了吧。”
梅璩的语气平淡,好似己全然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像破布一样丢回熟悉的阴暗角落。
梅璩痛的身体蜷缩起来——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与温涟那不高、带着循循善诱的调子在回响。
“不过是一封信,请她交出不该她保管的东西,你何必如此固执?不仅令自己徒受皮肉之苦,你阿姐现下也有了身子。梅公子,你该知道孕妇最忌伤感忧思,你这样固执,她若是知道,动了胎气——妇人生产多艰,你岂不是亲手陷她于险境?想想吧,梅六公子,你阿姐腹中的,可是你亲外甥。一纸书信,换她母子平安,换你免受这无边苦楚,何等的划算?”
‘不能写……写了,阿姐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我们……都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支柱,支撑着他濒临涣散的神志。
‘梅璩……硬气点……先前是兄姐护着你,现在合该你护着他们了……’
可温涟的声音如同魔咒,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意志。
“写信吧,梅公子。”
温涟的声音放得更缓,更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蛊惑。
“只要你写了,我立刻让人给你治伤,送你回干净的牢房。你阿姐收到信,交出东西,自然就安全了。你们姐弟都能得保平安。这难道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何必……何必这么痛苦熬着呢?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更是在折磨你最亲的阿姐啊。”
……
“后来,我看出来温明远他背后的新君,除了逼问遗诏,更面临着坐稳江山的巨大压力——得位不正,人心浮动,太子殿下已在北疆举起靖难旗号,各地藩王态度暧昧,江南士族坐观虎斗……他焦头烂额之处甚多。”
“于是,在下一次审讯时……”
……
诏狱审讯室。
空气依旧阴冷粘稠,血腥混杂。
但这一次,梅璩被拖进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温涟依旧坐在阴影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看似从容,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眼神也并非全神贯注在他身上,反而像是透过他在看别处更烦心的事。
行刑的狱卒刚要动作,梅璩忽然用尽力气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难辨的声音——“且慢……”
温涟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抬了抬手,止住了狱卒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梅六公子终于想通了?肯写信了?”
梅璩喘了几口气,积聚起一点微弱的力气,声音依旧嘶哑,却冷静异常:“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恐怕不是执着于一份虚无缥缈,现下不知何时才能到手的大义名分……而是该先想想,如何真正坐稳身下那张龙椅吧?”
温涟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盯着梅璩。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哦?听你这意思……是有什么高见,能解陛下之忧?”
梅璩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
温涟此人,手段雷霆,若无足够的价值,绝不会多听一句废话。
他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核心:“其一,楚州相纪,拥兵自重。陛下新立,不宜即刻与之撕破脸,反当示以恩宠,加官进爵,甚至可暗示支持他与北疆太子、或是与近在咫尺的临川林奉先相争。若能引得两相对峙,朝廷可暂缓东顾之忧。”
“其二,江南士族,重利而畏威,其内部等级森严,利益盘根错节,然正因如此,反而易破。可择其一户,骤然施以重恩。此令一出,必打破原有平衡,引得其他各家眼红嫉恨,蜂拥而上争夺。彼时,朝廷只需稍加引导,便可令其内部自相倾轧,乱作一团,再无暇串联对外。待其内耗力竭,再以雷霆手段,或打压,或拉拢,逐个击破,则江南半壁可定。”
“其三,掌控命脉,釜底抽薪。饮姝军虽强,然其粮草供给,大半依赖临川与幽中转运。一旦江南生乱,漕运必滞,粮秣不继,姚车骑便是有心北上,亦无力驰骋。此乃无形之枷锁,可暂锁猛虎于柙中。”
“其四,朝堂之上,当借力打力,重塑格局。一面以雷霆手段清洗手握京畿兵权、财权之异己,务必换上绝对可靠之心腹;另一面,亦可提拔那些素有清誉的寒门或低品清流,许以高位,授以权柄,令其为陛下冲锋陷阵,弹劾攻讦旧党。彼等为求立足,必全力以赴,既可制衡残余反对势力,又能营造陛下‘广纳贤才’之象。”
“如此,内患渐平,根基稍稳。届时,史书工笔,大义名分,不过是胜者掌中之物罢了。”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虽略显狠辣,却无疑是当下最务实有效的策略。
审讯室一片死寂。
温涟身体彻底靠回了椅背,阴影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呵……不愧是梅氏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探究:“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梅璩抬起头,他的脸上血污纵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换身干净衣服,洁净身体。还要一把梳子。”
“允。”
诏狱清洗房,死寂如墓。
一点从窗栏漏出的月光,是这阴暗从唯一的光亮。
梅璩遍体鳞伤,新伤叠着旧痛,他挣扎着爬到水盆边。浑浊的水面,倒映着一张年轻却布满污垢、血痕交错、憔悴不堪的脸。
唯有一双眼睛,在绝望的深渊里,燃烧着不甘沉沦的火焰。
他喘着气,用颤抖的、带着镣铐伤痕和新旧血痂的手。先自己的沾着污血的长发浸入水盆。
水凉得吓人,他冻的发抖,只咯吱咬着牙,打着细颤与哆嗦,一点一点将长发洗净。湿漉的长发贴在肌肤上飞快掠夺着他本就不多的体温。
‘冷……’
梅璩喘着气,眼前一片发黑。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缓过一些之后,抖着手指用木梳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却无比郑重地将自己长发梳起。
过程中不免扯到头皮与死结的长发,他细喘着,几乎是一点一点将长发给扯顺、聚拢。
他一边扯着长发,一边回忆着几位兄长及冠的仪式,模仿长辈束冠的方法。又咬下自己袖口布条绕了几圈,一个歪斜的发髻总算束好。
(楚人斜髻,这里并不是型式出错。秦人才是正髻。)
他对着水中的倒影,正了正神色,努力模仿记忆中的长辈的神态。
“梅氏六郎,梅璩,听训!”
他顿了顿,仿佛在安抚那个破碎的自己,带着穿透水面的力量,一字一句道。
“尔虽年幼遭逢巨变,身陷图圄,然心志不夺,犹能明辨是非,砥砺心性!”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今吉时已至,吾以尊长之名,为尔束发加冠!赐尔表字——”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穿透水面,直刺倒影。
“‘问熹’!”
“问熹?”水中的倒影似乎无声地重复着。
“‘熹’者,微光也!天将破晓,其光熹微!望尔持此字,纵身陷九幽,亦当心向熹微,秉烛而行!为自身、为亲族、乃至为这晦暗之世,问寻光明!”
“故问熹,为折取天边微光之意。望尔存此残躯,以换良时!”
他一字一句重复着,声音在诏狱回响。
“从此之后——我字,问熹!”
————
记忆回溯。
陋室内,烛火依旧摇曳。
他看向闻行眼中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你看,昭涉,”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释然,“便是那般境地,我也一点点算计,一次次咬牙,换得片刻喘息,换得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沉重的愧疚:“但,我那时只想着,活下来才为阿姐多争取一线生机,为此不惜献上毒计。那番求生的计策,三年之后,便是林奉先与陈益叔两位师兄殒命的导火索……是我……”
‘杀了他们……’
‘并非是我不杀伯仁,而是伯仁因我而死……’
他闭上眼睛,身躯微微颤抖,闻行反握住他——室内一片寂静。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当日献计之时,心中便隐约知道后果。但噩耗来临之时,此事牵扯之广远超我所想,以不容推拒责任。我自知万死难赎其罪,当时恨不得立刻下去给师兄们谢罪……”
“然而,我心中牵挂着阿姐,也是想着该如何平下这因我而起的是非,至少,保下无辜之人。故而,稳着心神,以待良机……”
“后来见到林师兄之子,亦是我现下之徒继晦,见他浑噩,不思为父申冤,更是又悲又气,怨怒攻心,忍不住出言激烈,想要激他一激……”
说到这里,他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谁知……继晦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受激之后,反而显出心志,更以师礼待我。见他如此……”
“我便振作精神,好生教导,将他送出这泥潭,助他看清天下大势,助他为父正名……”
“如此,也算我对林师兄的微末补偿。届时平下大乱,再死,也能稍减我的罪孽。”
“再后来……静思别院那一下。”
他目光微垂,缓缓道:“也是真的觉得,该教的已教了,该护的已护了,此身于己于人,都已无用……”
“良机已至,自当就此引燃——令天下有识之士侧目,掀起滔天风暴,以助太子大业!也算不枉此生,更能赎罪。”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闻行脸上,带着真诚与感激:“是你,昭涉。是你当时告诉我——‘死易尔!生多难!’是你将我拉出那片死寂,让我看到,活着纵然艰难,却才有改变的可能,才有……痛苦的资格,而非一死了之的逃避。”
梅璩握紧了闻行的手腕:“所以,昭涉,今日我将此话送回给你——活着,才有痛苦的资格,才有改变这一切的资格。无论多难。”
闻行静静地听着。
他心中的激愤被梅璩这段往事缓缓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楚的共鸣和更深的理解。
他握紧梅璩冰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怎么这样冷,他的身体……’
也许是对方仍旧冰冷的手指惊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无力感又隐隐浮现——闻行摇了摇头,眼神痛苦而挣扎:“可是问熹,你让我如何再到那里去?眼睁睁看着姑母和闻家继续那样下去?甚至还要……还要虚与委蛇?为什么?!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心,思维开始飞速转动。
忽然,他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如同拨云见日!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
“问熹!我们不一定非要留在京城,困死在这盘烂棋里!”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语速飞快:“姑母要的是掌控,江南那帮蛀虫要的是利益和权位!他们想要斗,就让他们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好了!我们何必陪葬?!”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梅璩,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彻底成型!
“我们走!问熹!离开这里!天地之大,难道还没有你我容身之处、施展抱负之地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亮得惊人:“你不是认定太子殿下是能带来‘朗朗乾坤’之人吗?好!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去临川投奔殿下!以你之才,我之能,何愁不能助殿下成就大业,真正涤荡这乾坤污浊?!纵前路艰险,但能与知己并肩而战,死又何惧?!这不比留在京城,与他们虚与委蛇要强上千百倍?!”
烛火跳跃。
但新的道路,在这两人眼前豁然展开。
回应他的是声干净利落的——“好!”
就在这个夜晚,两个少年人,即将启程。
轻装简行,夜奔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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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元旦节的三天分别会更新三章,大家可以自己期待一下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