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鹭归时许来期 小鹭好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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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鹭好得比预想中快，彻底恢复的那天，是在三个多星期后的傍晚。
路霏翎和唐臻放学回来时，唐叔就放下手头的活，捧出了小鹭。三个大人围着它，不舍的轻抚它的绒羽，同它做着最后的告别。
它也不躲，黑眼睛里映着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海，歪着脑袋挨个轻轻啄了他们的指腹。
“果然是有灵气的小家伙。”唐叔喂了它最后一点虾米，“让它走吧。”
路霏翎点点头，和唐臻一起带它来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小鹭却只是扑了扑翅膀，又跳回她们身边。
“嗯？试试呀。”路霏翎蹲下身，轻声哄着。
小鹭不理，只是一味的往她身上够。路霏翎没办法，只能轻轻将它托回手心。
小家伙安稳的伏了一会，又扭过头朝她身后张望了一眼她身边的空荡，看了两秒就转回来，冲她们无辜地眨了眨眼。
“…霏翎，这小家伙不会是想那个人吧？”
“可能还真是…你这个小家伙，人家伤了你，你怎么还惦记上了？”路霏翎被唐臻点的一愣，安抚的一遍一遍顺它的背羽。它痊愈了，那管药膏确实有用，比她找来的那些偏方都管用。可那管药膏的主人呢？她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连那点隐约的念头都只是猜测的。上哪给这小家伙找人去？就算确定了是他…她又怎么有那个去领事馆的胆量？
算了，不想走就再待会，等它自己想飞的时候，再陪它吧。
没多久，风铃又响了一声。女孩们抬起头。
门口的人逆着光，身量很高，肩线笔挺。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看不清眉目，但那个轮廓，路霏翎认得。
“我估计它快好了，也来看看。”莱纳特笑意浅淡，微微向女孩们致意，又看向那个小家伙，“没想到这么巧。它好像在等着谁？”
“…是不肯走。”路霏翎很无厘头的回了一句。
莱纳特心领神会的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那只小东西满意的眯起眼睛，主动往他宽厚的掌心里蹭了蹭，看的路霏翎心情复杂。
原谅得倒是快。女孩在心里嘀咕。
“现在呢？试试。”
莱纳特的声音将她拉回来，路霏翎于是又轻轻将小鹭放到地上。
这次果真不再犹豫了。小家伙利索的抖开羽翼，丰白的羽衣被夕阳裹得柔美，扑棱了几下便振翅而起。
飞到半空时，它回过一次头，似乎还带着点眷恋。定定的朝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瞬，然后才转身飞向厦门湾，渐渐变成天边一个摇摇欲坠的小白点，融进暮色里。
路霏翎站在原地，目送了很久，她不知道它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莱纳特，又或者是在看他们。她只知道，那一眼让她胸口发胀，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来，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淡了，再被海风轻轻摇散。而暮光落在她脸上，睫羽垂下，根根分明，将她的面颊映得不甚真切。
而唐臻，不知何时早已退回咖啡馆里，和父亲默默看着。
“…小姐，我能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莱纳特突然问。他总觉得这些天缺了点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
路霏翎看向他，那目光很干净。没有绕弯子，就是一个年轻人坦坦荡荡地问一个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姓路，路霏翎。如果你觉得记不住，也可以叫我露茜娜。刚才那位是我的朋友，她姓唐。”
“好的，路小姐。请代我向唐小姐问好。”莱纳特从善如流的加上了姓氏，那做派摆在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身上，意外地并不违和，“我是莱纳特·冯·法尔肯贝格。”
路霏翎在心里吸了口气。
真的是他。那个书房门缝里听来的拗口的名字，此刻正从它主人的嘴里，一字一句地落进她耳里。
当然，她尽量不让它们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垂下眼，去看他被斜阳拉得颀长的身影。他始终与她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而他在河的另一边，礼貌的没有跨过来。
路霏翎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定了定神，突然觉得有些话也不难脱口了。
“冯·法尔肯贝格先生，小鹭的事，谢谢你…的药膏。”
莱纳特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的手探进衣袋里，指尖碰到那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这是他今天得空了出门前顺手带的，不算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今天也许会见到她。
指尖在锡纸上停了一瞬，又松开了。
还不是时候。
海风从两人的间隙间穿过，凉丝丝的，一下一下抚平他躁动的心。
“路小姐，这附近的海滩很漂亮。如果你不急着回家的话…能不能请你带我走走？就当是…向本地人请教一下这里的风物。”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唐突…”
路霏翎抿了抿唇，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咖啡馆。只有唐叔一个人回应了她的张望，唐臻或许被父亲催到里屋写作业去了。
“唐叔叔，他说想去海边走走…很快回来，十五分钟，可以吗？”
唐叔抬起眼，目光在莱纳特身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审视、犹豫、微微的戒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心。他是个见过世面的老人，在这开了半辈子咖啡馆，各色人等来来往往，什么人能交、什么人该防，…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一时确实说不准。
要说坏，不像。送药膏和问大红袍时，眼神清清亮亮的。可要说好吧，那一身军装穿的板正，眼眸里锐气也不比清亮少，怎么看都不是寻常人物。
唐叔又看了一眼路霏翎。女孩也不软磨硬泡，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像小时候在他这玩累了，等父亲来接时一样乖巧。
“一分钟也不许多。”唐叔心里叹了口气，朝石英钟努努嘴。
路霏翎眼睛亮了，轻声道了谢，和莱纳特拐向那片沙滩。
此时，厦门湾上浓淡相宜的刚刚好。
天边晕染开橘红绛紫的一片，再远些衔上了余晖，便温柔的一起收进海平线尽处那抹幽蓝里。冷暖交融成一派水彩，两人从最初的静默无言，到后来渐渐将话题轻声细语拉扯的漫无边际，便谁也不觉得违和。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看这片海。”往回折返时远远就望见咖啡馆玫红色的屋顶，莱纳特在院子门口站定。他摸出那块巧克力，稳稳放在院墙的石栏上，没有再送她进去，“如果你的父母同意…或许你愿意，每两个星期的周日，在咖啡馆坐一坐吗？”
路霏翎心里咯噔一声，她记得父亲的话。可是这个男人站在暮色里，蓝眼睛里没有半点轻浮，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考虑一下。”
“无论路小姐如何决定，今天都值得感谢。”莱纳特颔首，转身大步走开，没有回头。
院子只剩女孩一人，足够她进退自如，也空落的立刻被风灌的满当。路霏翎将那块巧克力捏在手心，站了一会才进了咖啡馆，和唐叔如实说了。
“提前一分钟？倒是个有分寸的年轻人。”唐叔抬眼看了钟，又滑向姑娘身上，“不过霏翎，人心难测，何况是一个不知底细的外国军人。”
“我知道。”路霏翎声音很轻，“但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应该真的喜欢这里。”
“每周日下午，三点？”唐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好，最多20分钟。我会在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