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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躲在暗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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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里的东西被岳澜抖出,散落在茶几上。
许多张毛边纸片,上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或是醒目的加粗标题,像是从报纸上裁下来的。还有一个灰壳U盘躺在其中。
定睛看清碎纸片上的文字,岳澜皱皱眉。
“枫城水岸……毒地黑幕……评论……揭发……”
字字句句直指四年前让岳澜离开枫城晚报,离开新闻行业的那桩事。
她联想起信报箱中卷起的杂志。
没人会认为二者之间没有关联,这个同行邻居怕是来者不善,她必须得会会。
她接上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点击后,是一段清晰无比的对话,对话中有两个声音。
一个属于她自己,另一个,她同样熟悉无比——正是夏谦。四年前那些事情的始作俑者。
想起篇唯恐天下不乱的文章署名居然是自己的名字,岳澜早已不复几年前乍然发现时的震惊和愤怒,反而愈发平静地听下去。
声音语调是熟悉的,可对话内容却无比陌生。
她先将音频文件拷贝下来,再发给何懿。
对方很快回复。
“这是什么?”
“你先听。老房子楼下信报箱里拿的,信封上只有我的名字。”
“夏谦?”听完音频,她惊叫道。
音频内容是岳澜和夏谦在交谈,主要是岳澜在陈述四年前自己报道枫城水岸土地重金属超标一事的缘由——为了名利。
整段话听下来,若是不知岳澜的为人,几乎就要信以为真。可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何懿只觉得每一句都透露着诡异。
且重点也并不在于岳澜报道那件事情目的是什么,而是,那篇稿子中有关枫城水岸的部分根本不是她所撰写,而是有人故意添加进去,扣到她头上的。
而枫城水岸和枫城晚报同属贺氏旗下,贺氏是枫城数一数二的家族企业,根基深厚。自家记者砸老板饭碗,岳澜必然在枫城晚报呆不下去,甚至于防止报复,出国避祸。
而这段录音如果在四年后的今天流出,于贺氏而言,无疑是再次挑衅。岳澜不会有安稳日子。
“伪造的?”何懿问。
岳澜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也不顾角度,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转头又将音频重播一遍,企图寻找蛛丝马迹,嘴上不屑地说着,“我才不会说那种能孵苍蝇的恶心话。”
“要是你敢别用你美丽的下巴,而是用正脸对着我,说不定我会觉得你现在霸气炸了。”何懿看着占满整个屏幕的下巴和鼻孔,调侃道。
“我现在更想把这个人找出来炸掉。”
岳澜心里窝着一团气,皱眉咬了咬指甲。
往电脑上扫视一眼,她突然起身,不多时又重新出现在屏幕前。
只见岳澜戴上手套,凑近电脑接口,轻轻地将U盘拔出,对对光,随后放进密封袋。
神经质般的突然行为,何懿看懂了。
“你想给这些做痕检?”
“上边干净得很,估计被处理过,不过还是送鉴定机构看看。”
“嗯,”何懿点头,“监控应该也被处理过,但万一碰见死耗子,最好也找人调一下。”
一番商量后,何懿突然凑近屏幕。镜框后皱着的细眉清晰无比,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担忧。
“别人都上门挑衅了,要不你还是回阿姨那儿住吧?这老小区安保系统估计也不好,万一她哪天一个气急败坏把你绑架了撕票可怎么办?”
岳澜将屏幕拉远,笑笑安慰道:“我又不是什么小绵羊,还能别人咬一口我就受着么?不说了,先挂了。”
拿上封着U盘的密封袋,她走回客厅茶几。茶几上依旧是那几张散落的报纸碎片。
油墨印刷着的日期、大字标题、事件,全都历历在目,潮水般涌来的信息与情绪,让她仿佛重新置身于那一年,那一天。
可她早不是当年只能无措愤懑的人了。
纵使敌明我暗,也许敌人还不止一个,她心里揣摩的也是如何反制。
何懿的担心她不是没看在眼里,正因如此,她没有告诉她邻居信箱筒里的新闻期刊。
她看向玄关处紧闭的门,也许一墙之隔的地方就站着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
——
去何懿给安排的工作上报到第二天,部门迎新活动选择了老套的聚餐。
当然不是为作为特约摄影师打打临时工的岳澜安排的。主要是一批实习生转正,恰好几人都性格热闹,撺掇着让搞聚餐。
岳澜倒是无所谓,不过何懿就心惊肉跳了,拐着弯地劝她推掉。
那信封就足以引起警惕,多事之秋,夏谦明面上却没有动作,但桩桩件件都让人心里发毛。
岳澜却不这么想——擒龙要下海打虎要上山。越是四面楚歌就越不能坐以待毙。
况且只是个部门聚餐,她还怕排场小了重要的人一个不来呢。
就这样,她带着何懿的万般叮嘱毅然走进了包间。
果然如她所料,有点头脸的人只来了个采访部主任,叫邵严今。
这主任并不是什么人物,岳澜出事时她甚至只是金声采访部的三把手,那时她已经四十七八了。
后来金声极讯没落,青黄不接,这才把她升上来,虽说做了主任,但这个位置再没有当年的一半风光。
酒足饭饱,邵严今早已提前离开,几个同事嘻嘻哈哈聊着天,还有几人借故透风,出去就不回来了。
而岳澜所在的项目同事,也大多不在饭桌上了。
她起身出去,找到个无人露台,翻看起手机里痕检机构的信息。
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只有露台斜对着的包厢里,传出热闹的人声。
许是服务员在里边上菜,包厢门没关,岳澜不经意扫了一眼,却被一个熟悉身影吸引。
——
3个小时前,收到曹鑫的短信,钟霖一阵恶寒。
可她发来的理由却让人无法拒绝。
【老师拿了地质科研奖,她说这也离不开钟教授的功劳,想请你来一起聚餐庆祝。】
是向阿姨的宴请。
向荣向阿姨是她母亲的同门兼多年挚友。她一定会去。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是让她代替母亲去的。
即使她再憎恶曹鑫,她也不能拒绝邀请。
果然,餐间曹鑫一如既往,明里暗里拿话戳她肺管子。面上笑意盈盈,可言语中的恶意却有意无意地朝钟霖涌来。
这并不稀奇,两人的梁子早在钟腾死后遗产分配时,就结下了。
原本曹鑫的老师并不是向蓉,而是钟霖的母亲钟藤。
钟藤毕业于国内最好的地质大学,而后深造多年,取得了很多奖项。是当之无愧的业界翘楚。
而当年那场意外之后,钟腾这个名字成了惋惜的代名词。多数人一提起她,便扼腕叹息。
不过也有诸如曹鑫之流,在她离开之后,便将她抛之脑后,另谋高就。甚至为了一纸遗产,和恩师的女儿撕破脸皮。
纵使遗产的事疑点重重,可这些年过去,即使现在的她重新振作起来,决定探查,许多蛛丝马迹也早已随时间消失。而母亲的故友们也劝她不要扰了亡者安息。
24岁之前的她,过得耀眼,顺遂。
一帆风顺的日子,让她镇静柔和,可就从那一年开始,仿佛所有事情都朝她亮起了红灯。
朝天的大路变得蜿蜒难行,所有想做的事情,要么无疾而终,要么突遭变故,戛然而止。
镇静平和的态度已经无法抚平她遭遇的不顺,只能转而通过自轻自嘲来降低对生活的预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对于物质是如此,对于对未来的预期更是如此。
原本她的未来该有完满的家庭、健康的亲人、可追逐的榜样、可期的事业。而一夕之间,所有事情都毁于一旦。而造成悲剧的推手,她也有份。
趁着侍餐师介绍菜品,她悄然离开。刚出包厢门,就和一道探究的视线直直对上。
“好巧。”正在露台上远远注释她的岳澜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起身走出来,不尴不尬地收起手里空亮着屏幕的手机,僵硬地打了个招呼。“你也在这吃饭?”
钟霖看着露台上的人,浑身都是被抓包后不自然的小动作,心头的阴霾不自觉被驱散,她漫上一抹笑,走过来。
“是啊,好巧。”她语气略带调侃,眼神从岳澜的眼睛,到自己刚刚走出的包厢,询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会功夫,岳澜早已理好思绪,恢复了镇静。
她指指不远处的另一个包间,说:“同事聚餐,出来透透气。”
常年练鼓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看起来赏心悦目兼具力量感。
比起灯光迷离的酒吧,露台的光线极好。她注意到岳澜手腕上的环状物并非镯子,而是纹身。
交织的蜿蜒曲谱形成一个异形手环状的纹身,卡在腕骨与手的连接处。
手腕部分的肌腱因她抬手而滑动,纹身曲谱音符就随着她而跃动。
岳澜显然没注意到钟霖的目光。介于上次钟霖对于那个问题的抵触,岳澜决定暂时收起心中的好奇。
两人沉默无言地倚着露台护栏,距离不近不远。
岳澜扭头端详她的脸。
人在成年后,容貌的变化也许以5年、10年为单位。钟霖也是如此,这么迎着露台上的天光,她好像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仔细凝视时,好似少了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稚气,多了几分沉郁,即使她此刻神情舒展。
突然,她发现了她脸颊上的违和之处——
左下颌处,一道两厘米长的疤痕,也许先前都隐在鬓边发梢里。现在岳澜站在她左侧。夏风袭来时,这条疤痕暴露无余。横亘在这张从前柔和温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