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暮色渐沉,百花楼的灯笼一盏盏点亮。前厅灯火通明,乐舞渐起,秦时跟着沐春上了二楼。
走到一间房门前,沐春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锦瑟姑娘。”
“进来。”屋里传来一道婉转清脆的声音。
沐春推开门,秦时跟着走进屋。房间布置得极为精致,梳妆台上摆着一排胭脂水粉,铜镜打磨得光亮,一个穿着水碧色襦裙的女子正坐在镜前,手持木梳梳理长发。她头发乌黑浓密,垂落在肩头,侧脸线条柔美。
沐春道:“锦瑟姑娘,这位是秦姑娘,是丽妈妈吩咐让跟着您的。”
“新来的?”锦瑟没回头,目光落在铜镜里的秦时身上,瞟了一眼,语气平淡。
沐春点头道:“是,丽妈妈说让她暂时跟着照顾您。”
沐春先前就跟秦时提过,假扮成婢女更方便在楼里活动,因此秦时并不意外。
锦瑟这才放下梳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了秦时一番,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丽妈妈倒是会找人,资质不错。不像有些人,容貌粗陋,偏偏学了一些讨好人的本事,怎么,也想学你的好姐妹挂牌接客啊?”
这话显然是说给沐春听的。沐春脸色瞬间涨红,却不敢与锦瑟争辩,只能强忍着气道:“锦瑟姑娘,我还有事,先下去了。”说罢不等锦瑟回答,便匆匆退出房间。
锦瑟看着沐春的背影,轻嗤一声,才转头看向秦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时。”秦时如实回答。
“既然来了这儿,以前的名字不重要,忘了吧。我们这儿的姑娘都用化名。”锦瑟眼波一转,随口道,“我给你起个名字,以后你就叫晴儿吧。”
秦时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点点头,“好,就听你的。”
“去帮我拿衣服。”锦瑟指了指屏风后的衣架,“就那套水红色的裙子,上面绣着金色合欢花的那件。”
秦时走到屏风后,拿来裙子给她。
锦瑟皱眉看着她,不满地道:“快帮我换上啊。”
这么麻烦,还要换衣服?
秦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她的婢女,只好不情不愿地道:“伸手。”
脱掉外衣后,秦时还要再动手,锦瑟见她粗手粗脚的,不耐烦地打断她:“好了,我自己来。”说罢拿着裙子自己到屏风后换了。
秦时乐得自在,她从未做过这种事,自然是不熟练了。
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丽娘道:“锦瑟,冯老板来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丽娘朝锦瑟道:“好好伺候冯老板。”接着她收了冯老板的赏银,笑眯眯地走了。
锦瑟的脸上带着笑容,迎了上去:“冯老板,您前段时间去哪儿了,可是好久没来了,我可想您了呢。”
冯老板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拍了拍,“生意上的事走不开,我这不是一有空就来看你了嘛。”他目光落在了一旁站着的秦时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轻佻,“这是哪来的小美人?看着眼生得很,是新来的?”
“你说什么!”秦时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锦瑟身子一转,挡在秦时身前,笑着挽住冯老板的胳膊,声音柔媚:“她是我的婢女,刚来不懂规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免得扰了您的兴致。来呀,快坐呀,我陪您喝酒。”说着便将冯老板拉到桌边坐下,拿起酒壶给他倒酒。
冯老板被锦瑟的柔情蜜意哄得眉开眼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还是锦瑟懂事。”
“今晚一定陪您喝得尽兴。”锦瑟话音一转,对秦时道,“你再去楼下拿几壶好酒来。”
秦时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上人来人往,充斥着姑娘们的娇笑声,客人们的谈话声。秦时到一楼大厅找到陆明远时,他正倚在墙角跟一个同样身穿侍从衣服的年轻人闲聊。
那侍从名叫连坤,指了指楼上,道:“二楼都是姑娘们住的房间,平时没什么事不要上去。你就守在这儿就行,如果遇到难缠的客人,或是拖欠银钱的客人,别客气,只管上去一顿揍。”
陆明远笑了两声,道:“这活还挺好干?”
“瞧你这话说得,你得有本事才行啊。”连坤在陆明远面前秀了秀拳头,“看到没有,拳头要硬,不然凭什么雇用你呢。”他盯着陆明远看了看,疑惑地道,“我看你年纪不小了,也不像常年做打手的啊,为什么会来这儿?莫非……你跟张管事很熟?”
陆明远自动忽略了他说自己年纪大的话,答道:“不熟。”
“那就是跟丽娘熟了,”连坤压低了声音,眼神暧昧,“她是你相好啊?”
陆明远瞪着他,攥紧了手,“我拳头很硬,你要不要试试?”
“哎,哎,老哥别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连坤赶紧求饶,“张管事不让咱们乱来,要是打架被他知道了,会把我们都赶出去的。”
“你很怕他?”
“你是新来的,我提醒你一句,别惹他。上个月有一个侍从犯了事,就被赶走了。”
“犯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胡言乱语呗。说是见到了鬼影,一天天神神叨叨的,搞得大家都很害怕,张管事就把那人赶出去了。”
陆明远试探道:“他不会是得了梦魇吧,精神错乱,是该赶出去。”
连昆环视四周,见附近没人,才靠近他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怀疑他说的是真的,我有一次好像也看到了,就在楼上,最里面那间房。”说着他指了指二楼最里面那间房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前几日,当时我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外面那条街上,看到二楼房间里有一个黑影飘过,当时是大白天啊,差点没给我吓死。我回来之后去那间房门外偷偷看过,里面没人,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是第二天,就听说霍老板死了。他以前经常来我们这儿,突然死了,没准儿就是被那个鬼给害的。”
“你说的那个霍老板,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听说他死的时候整个人老了几十岁,就像是被吸干了阳气。”
这霍老板应该就是梁五说的死去的那个客人,这死法听着甚是离奇,的确很像是鬼做的。
忽然张管事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陆明远道:“随便聊聊。”
张管事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接着他对连坤道,“你跟我来。”
他们走后,秦时走过来,陆明远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
秦时知道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她刚才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帐幔后,她耳力不错,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比那个张管事来得早一点。”秦时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有意取笑道,“你这身打扮,真不适合你。”
陆明远扯了扯身上的短打,不自在地道:“我堂堂方外之人,没想到竟沦落到跟青楼打手混在一起,有辱师门啊。”
现在知道顾及名声了,当初收钱的时候可是一点儿不犹豫。
秦时道:“只要抓住那害人性命的恶鬼,也算是不负你的师门名声了。”
陆明远问:“你在楼上发现什么没有?”
“除了姑娘和嫖客,什么都没有。你说那鬼该不会是离开这儿了吧?”
“先找找看吧。”陆明远看向二楼最角落那间漆黑的房间,“那间房里有人吗?”
秦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刚才在二楼走了一圈,只有那间房没人。刚才他说的是那间吧?”
“没错。”陆明远点头,“人太多,我不方便上去,你找机会进去看看。”
秦时与陆明远说定之后,便到厨房拿了两壶酒上楼。
锦瑟房间里传来笑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亲热声,秦时收回敲门的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看了看周围没人,门上挂着锁,已经被人打开了。
有人进去了?
秦时推门而入。房间里自然是漆黑一片,秦时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烛火,将托盘放在桌上。
这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房间,梳妆台上摆着几个首饰盒,还有一块纹饰精美的铜镜,镜面光滑锃亮,清楚地照出了里间帘后的景象。
素色纱幔似乎轻轻地动了动。
秦时转过身,盯着纱幔下露出的衣角,提高了声音:“谁?出来!”
很快,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走出来,大约二十来岁,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拱手道:“姑娘,你是何人?”
秦时眼珠一转,想起了锦瑟刚给自己起的名字,道:“我叫晴儿。”
那人狐疑地盯着她看:“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秦时不客气地睨了他一眼,威胁道,“说,为何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没有,我不是贼!”那人慌忙到她面前,辩解道,“我是乐师。”
秦时怀疑地看着他,“百花楼的乐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姑娘你啊。”那人缩着肩膀,“你又是哪里来的?”
“关你什么事!你姓甚名谁,进来做什么的?还不快说,不然我告诉丽妈妈!”
那人连忙道:“好,我说就是了,你别跟丽妈妈告状。”
秦时心道:先听听你怎么说,告不告状,看本姑娘心情。
那人一脸委屈地道:“我叫刘缜,真的是这里的乐师。来牡丹的房间是要拿一些东西。”
这里竟是死去的那个姑娘牡丹的房间?
秦时问:“什么东西?”
“她死之前留给了我一些银钱,我来带走。”
“你和牡丹是什么关系?”
刘缜看了她一眼,似是思考该如何说,嗫嚅着开口道:“我们……已经私定终身。”
原来是牡丹的相好。牡丹是百花楼的姑娘,不能自主婚配,看这乐师一文不名的样子,应该没钱替牡丹赎身,想必两人是瞒着丽娘偷偷在一起的。
“你撒谎!你说跟她关系密切,还互许终身,她又怎么会自杀?”秦时故意激他。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刘缜顿时激动起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死了啊!”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陈公子,这间房锁了,不能进啊!”
接着是锁碰撞到门的声音,屋外年轻的男声似带着醉意:“你胡说,这门明明没锁,里面不是还点着灯吗?”
女子道:“咦,谁把锁打开的?难道里面有人?”
秦时立即推开窗,朝刘缜道:“你过来,跳下去。”
刘缜往窗外看了一眼,惶恐地道:“不行啊,太高了,摔下去要残废的。”
屋外的女子道:“咱们还是走吧,这间房不吉利……”
“你怕什么,不就是死过人吗?本公子阳气重,不怕。”那公子道。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熟悉?
秦时留意着屋外的动静,不耐烦地催促刘缜:“你怕什么呀,二楼摔不死人。”她见刘缜扒着窗台不肯动,屋外的人似要进来,道:“你顺着这窗户爬下去,赶紧的。记住,明日申时到百花楼后门等我。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告诉丽妈妈你偷东西。”
“好……我下去还不行吗?”刘缜连忙答应,说罢小心翼翼地爬出窗外。
秦时刚关上窗户,忽然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
她回身见到两个人走进来。那年轻公子穿着一身淡蓝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醉意,正是之前在望仙谷寻找的陈知府的外甥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