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是捉鬼的营生》海豹不开心

40、第 40 章

　　清晨，秦时和陆明远已收拾好行囊，站在正厅外等着宋寒洲。
　　门头挂的白幔还未撤去，宋寒洲见两人背着包袱，问：“道长，你们这就要走了？不再多留两日？”
　　陆明远笑着摆手：“不了，乔府的事已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宋寒洲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歉意：“这次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恐怕灵珊妹妹的鬼魂永远无法安宁。是我连累你们卷入这桩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宋大侠客气了，查清真相，我们也不算白来一趟。何况我们受乔老爷照顾多日，应该的。对了，乔老爷身体如何了？”
　　宋寒洲的声音沉了沉：“叔叔昨夜过于激动，大夫说他需要静养，没什么大碍。他让我代为送送你们，顺便替他道谢。”
　　“不用……”陆明远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看着乔管家拿的东西，瞪大了眼睛，将话咽了回去。
　　只见乔管家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脸上带着恳切的笑意：“玄明道长，这是我家老爷准备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他说着，将布包递到陆明远面前。
　　陆明远推辞了一下，乔管家却执意不肯：“道长，你们要是不收，我没法交代啊。”
　　宋寒洲也在一旁劝道：“是啊，这是叔叔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陆明远便接过荷包，笑道：“乔老爷真是太客气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宋寒洲送他们到府门口，拱手道：“道长，秦姑娘，一路保重！”
　　“后会有期。”陆明远道。
　　秦时问：“宋大侠，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要留下来几日，等嘉木下葬之后再走。”宋寒洲想起表弟的死，不免心情沉重，接着他释然地道，“我浪迹江湖多年，天高地阔，没什么特定的去处。秦姑娘，若是有缘，说不定咱们会再相见。”
　　秦时知道他这番话在安慰自己，她的心中已经将他当作了朋友，虽为分别可惜，但人各有志。
　　她笑道：“好，后会有期。”
　　秦时和陆明远牵着马，朝城门走去。朝阳初升，晨雾散去，所经之处皆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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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午后的街市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
　　临街的面铺里，秦时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菜，皱着眉抱怨：“这面连块肉都没有，吃着没滋没味的。早知道刚才路过那家铺子，就该买只烧鸡的。”
　　陆明远吸溜着面条，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说呢，乔府给的银两，你刚拿到手，就去买了两身新衣服，又去首饰店挑了好几样首饰，现在嫌没肉吃？钱都被你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了。”
　　秦时身上穿的是新做的鹅黄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花样，腰间系着同色系的腰带，垂着小小的流苏，走动时便轻轻晃荡。她的头发也梳成了双环髻，别着两朵粉色的绢花，还戴着一只缠枝莲样式的簪子，银质光亮，衬得她鬓边的碎发都软了几分。
　　她对着陆明远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道：“这怎么能叫乱七八糟？新衣服新首饰，穿着好看啊！你看你，整天就穿这身半旧的道袍，也不知道换一件。”
　　陆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没反驳，只是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秦时却不肯放过他，凑过去打趣：“我说，你该不会是把钱都攒起来，留着日后娶妻用吧？不然怎么这么抠门？”
　　“不用你管。”陆明远低下头去，端起碗又喝了口汤，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
　　秦时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正想说些什么，目光扫过对面街角，忽然眼睛一亮。
　　那里摆着个算命摊，还放着个写着“神机妙算”的布幡，一个身着道袍的长须中年人正摇着扇子等客人。
　　她指了指那个摊位，对陆明远道：“你看那有个算命的，咱们在城里溜达半天了，也没接到一桩生意，再这么下去，过两天真要喝西北风了。要不你也摆个摊，替人算算命？”
　　陆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我是正经的修炼之士，岂能去做那算命卜卦的事骗人？这不是辱没师门吗？坚决不行。”
　　“又没让你骗人……”秦时见他认真，便不再逗他，“算啦算啦，跟你开玩笑呢。”
　　邻桌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忽然转过身，对着陆明远道：“这位道长，我刚才听到二位的谈话，请问您可会捉鬼？”
　　秦时和陆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陆明远道：“阁下有何事啊？”
　　那人挪了过来，挨着他们坐下。“是这样，我这儿有一桩生意，想介绍给您。有人托我找会驱鬼的术士，我看道长您仙风道骨，颇有气韵，想必是常年在山中修行的高人，一定有些本事吧？”
　　仙风道骨的高人？秦时可一点儿没看出来，陆明远分明是个俗人嘛，这位仁兄眼神不好使啊。秦时扑哧笑出了声，被陆明远一记眼刀飞过来，便只好忍住了。
　　陆明远正了正神色，故作高深地道：“贫道别的不敢说，驱邪除鬼的本事倒是有一些。若是有何为难之事，不妨直说。”
　　那人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最近百花楼怪事频发，上个月有一个经常去那儿的客人得了怪病死了，还有一个姑娘自杀，前几天又有一个客人死了，有人说半夜见到了鬼影，搞得人心惶惶，都没法做生意了，老板娘怀疑是鬼魂在作祟，所以让我帮忙找高人捉鬼。”
　　秦时疑惑地问：“没请人去做法事吗？”
　　那人面露犹豫，道：“没有。这种事如果张扬出去，客人哪里还敢上门。”
　　原来如此，所以要请他们这外面来的道士啊。
　　陆明远了然，点了点头，“阁下放心，此事若是交给贫道来办，一定保密。只是此事听着怪异，可能颇费周折……”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
　　那人明白陆明远的意思，立即道：“道长放心，酬劳好说。百花楼愿意出二百两银子。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只是我作为中间人，您需要付给我一成，您看怎么样？”
　　陆明远与秦时对视一眼，这倒是一笔不错的买卖。想必这中间人除了从他们这里抽成，百花楼也会另给他佣金吧，真是会做生意啊。
　　陆明远笑道：“没问题。”
　　那人笑眯眯地道：“那就说定了。等您二位吃完，我就带你们过去。”
　　陆明远和秦时草草吃完面，结了面钱，跟着男子往城南走。
　　街道两侧的店铺越显气派。他们停在一处挂着“百花楼”匾额的店门前，店铺大门紧闭，门脸大气，檐下挂着两盏颜色鲜艳的灯笼。
　　那人却没走正门，反而绕到了旁边的窄巷里。
　　“怎么不走正门？”秦时忍不住问。
　　那人语气有些含糊：“正门不大方便，咱们从后门进。”
　　很快，他们停在一扇小门前。门没锁，那人轻轻便推开了，秦时和陆明远跟着他走了进去。
　　后院很宽敞，墙边种着几株海棠，虽然花期已过，仍透着几分雅致。穿过庭院，便听到一阵丝竹之声。他们来到一间布置华丽的前厅，朱红的柱子，精美的落地宫灯，正中间的舞台还挂着素色的纱幔。
　　此时没有客人，只有一群穿着舞裙的女子在练舞。秦时看着这华丽的布置，只觉得新奇，她小声对陆明远道：“这家店真漂亮，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的？”
　　陆明远看着她，长了张嘴，似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从内堂走了出来，她约莫四十岁，脸上涂着浓妆，头上插着金步摇，走一步，步摇上的珠子就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待她走近，秦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这人浑身的香气浓得让人闻着发晕。
　　“梁五，这就是你找的人？”女人走到那男子面前，目光落在秦时和陆明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怀疑，“能行吗？”
　　梁五拍着胸脯夸道：“丽娘，不是我吹，这位玄明道长可是高人啊，他修炼多年，曾多次收服各种恶鬼。就说路州的厉鬼灭门事件，要不是玄明道长力挽狂澜，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要白白丧命！还有青州的鬼谷，你可能没听说过，那里面不知有多少厉害的鬼怪，尸横遍野，也是玄明道长带领徒弟布下天罗地网，铲除了恶鬼……玄明道长法力高强，经验丰富，没什鬼怪是他降伏不了的！这位秦姑娘是他的徒弟，尽得他的真传，有他们二人在，你就尽管放心吧！”
　　秦时不禁感到佩服，陆明远不过是把自己的“战绩”跟这梁五稍微提了提，他便能编出这么多精彩的故事，真是能说会道啊。
　　丽娘挑了挑眉，显然将信将疑，却也没再多说，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行了，人既然请到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钱，等事办成了再给你。”
　　梁五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地拱了拱手：“多谢！那我就先走了，道长，这事就拜托你们了！”说罢便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丽娘挥手，叫来一个叫管事的，介绍说是“张管事”，对陆明远和秦时道：“二位道长，你们就暂且在我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张管事。”
　　张管事是个身形干练的男子，一看便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他带着二人到了后院，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厢房。
　　“道长，这是你们二位的住处，刚才去的前院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还有姑娘们的房间。楼里白天没什么人，大都在睡觉和排练，夜里营业，你们若是要在前院捉鬼，千万注意，不能惊扰了客人。”他顿了顿，指了指后院另一边的阁楼，“那阁楼上面住着一位贵客，不好伺候，你们没事别去打扰他。”
　　秦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座二层的雅致小楼，外面有楼梯通往二楼，楼上的窗台摆着几盆花，花开正盛，长长的枝条垂下来。窗户关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秦时问：“一楼有人住吗？”
　　张管事答道：“贵客将整座阁楼包了下来，他只住在二楼，一楼空着。”
　　陆明远道：“明白。”
　　“二位先休息，一会儿有人送东西过来。”张管事说完便离开了。
　　秦时对这地方愈加好奇，问陆明远：“这地方不像是寻常的店，你还没告诉我，这百花楼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啊？”
　　陆明远看了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勉为其难开口道：“这是……青楼。”
　　什么？
　　“青楼？”秦时瞪大了眼睛，她当然听说过青楼是做什么生意的，脸颊很快染上薄红，急切地道，“你怎么不早说！这种地方，我要是知道就不来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陆明远连忙拉住她，“哎，哎，别急着走啊！你这是做什么？来都来了，我还收了人家的钱……”
　　秦时怒视着他，“你刚才不早说，是不是故意瞒着我呢？”
　　“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不赚钱咱们吃什么，喝什么？你不想露宿街头吧？”陆明远放缓了语气，劝道，“你想想，这地方管吃管住，还有钱拿，多好的事儿啊！咱们是方外之人，自当豁达，偶尔抛弃一点气节算什么！”
　　秦时转过身盯着他，心中叹息，这陆明远可是一点气节也没有，没什么可抛弃的。她思索着自己的境遇，孤身一人，无家人名声被自己拖累。再说了，他们一时倒也真没什么好去处，既然决定两人一路同行，就应当坚持到底。
　　“好吧，”她松口道，“解决完这里的事咱们就马上走。”
　　陆明远笑道：“当然，当然。”
　　两人刚收拾好各自的房间，一个长相清秀的婢女便拿着东西过来。她介绍自己叫“沐春”，对二人道：“这是丽妈妈吩咐我给二位的定金，还有几套衣服。”
　　陆明远收了钱，道：“多谢沐春姑娘。”
　　秦时见她放在桌上几套衣服，两套男装，两套女装，好奇地看向她。
　　沐春解释道：“这些都是新衣，两套是给秦姑娘的，另外两套是给玄明道长的。丽妈妈说，咱们楼里都是姑娘，两位高人在我们这儿除鬼，还是低调些好。只能委屈道长和姑娘换上衣服，扮作侍从和婢女。”
　　她言语之间颇为客气，让人听着很是舒服。陆明远朝她笑了笑，“我们听丽娘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