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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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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到梁安风家,当林歌叶在房门前看见那双熟悉的黑色拖鞋时,心里流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脱掉自己的板鞋,踩着拖鞋跟在梁安风身后。走进房门,林歌叶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梁安风,整个人挂在梁安风身上。
梁安风浅淡地笑起来,摸了摸林歌叶的手。
林歌叶用头发蹭梁安风的颈窝,柔软的刘海滑过皮肤,酥麻从脖颈一直传到心里,让梁安风有些战栗。
林歌叶把头埋在梁安风肩上,深吸了一口,然后松开手,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很好闻。”
“一直觉得?”梁安风笑着开灯,“刚认识我的时候就觉得了?”
林歌叶“啧”了一声,梁安风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牵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沙发走。
林歌叶手被梁安风拉着,继续说:“你身上的味道很……怎么形容呢。哎总之,那股味道给我的感觉就像深蓝色。”
梁安风仰面躺倒在沙发上,把林歌叶拉下来依偎在自己身侧,轻声说:“这么说,你的气味就像一个笑。”
林歌叶伸出手,环住梁安风的腰,问:“真的?”
梁安风不说话,捧住他的脸,深情而专注地吻他。
热流在唇舌间涌动,从喉管一路向下,流进五脏六腑,再顺着血液流淌向四肢百骸。
一股幸福的晕眩感缓慢地占满林歌叶的脑海,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加深这个吻。
五感仿佛在这个吻里消失,却又仿佛变得更加明显。林歌叶全神贯注地体味着口腔内的温热,却无法避免地感受到梁安风的鼻息,梁安风的气味,以及梁安风的心跳。
他被梁安风包围了,同样,他也把梁安风包围了。
他们十几天没有这样热烈地亲吻,在这个吻里灌注了全身心,恨不得将对方完全包裹,塞进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说不清谁主动谁被动,谁侵略谁防守,林歌叶只觉得情难自已,不自禁地索取更多的接触。拖鞋被蹬掉,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上衣被撩起,布料摩擦,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皮肤触碰皮肤,掌纹联结着彼此身体的肌理。
梁安风裸露的腰腹被林歌叶手腕上冰凉的手链滑过,这让他不受控制地一颤,混沌的大脑闪回些许清明。
他松开双唇,两人唇间拉起一道迢迢的银丝。看着歌叶的发顶,他难耐地喘着气,手指送入歌叶的发丝,嗓音里带着溢出的心跳:“我去做饭。”
林歌叶早已头晕目眩得不知南北,只愣愣地点头,双腿却还是夹着梁安风的腰,一动也不动。
梁安风吻林歌叶的额头,动作轻柔地分开林歌叶的双腿,艰难地找到自己的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
林歌叶怀里一空,又抱住沙发上的枕头,安静地平息心跳和呼吸,然后拉开外套拉链,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箱里有菜吗?”洗完脸,林歌叶站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问。
“有的。”梁安风系上围裙,转头看他,“我麻烦阿姨今天早上跑了一趟。”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林歌叶挑眉。
梁安风开始切土豆:“星期三跟阿姨商量的,忘了跟你说。”
林歌叶也只是随口一问,他觉得恋爱期间有分享欲是正常的,但也不用每件事都跟彼此报备,那样太窒息了,他有点受不了。
他点点头,认为自己不能做个饭来张口的甩手掌柜,便去找到扫把,开始多此一举地给梁安风家扫地。
锅铲碰撞和火焰燃烧的声音一刻不停,林歌叶在这声响里辛勤地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找垃圾,硬生生找出一种热火朝天的感觉。
扫完客厅和梁安风的房间,他在主卧门口停住,安静地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和宽大的床,随后放好扫把,走回梁安风身边。
“怎么了?”梁安风问他,手上没停。
“你想不想看看主卧的衣柜。”林歌叶说,“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东西。”
梁安风正欲伸手拿酱油,闻言动作一顿,随后在火苗刺啦的燃烧声里小声说:“晚一点。”
说完这句,他又自说自话似的喃喃道:“他们两个应该还没走……报案的事还没结果……”
林歌叶亲了亲梁安风的脸颊。
梁安风不说话了,继续安静地炒菜。
两人胃口不大,晚饭就只简单地做了两道菜,除此之外梁安风还买了一瓶辣椒酱,自己蘸着吃。
“其实我真的很想吃点辣的。”林歌叶看着那瓶辣椒酱,“我已经很久没吃过重口的东西了。”
“哪里很久没吃过,前不久才吃了火锅。”梁安风夹住林歌叶的筷子。
林歌叶可怜巴巴地说:“但是我吃的是清汤。”
梁安风铁石心肠,对林歌叶的卖惨不为所动:“不行,你的肠胃不允许。”
“它允许,它说它想试试。”
“那我不允许。”
“。”
在梁安风的严厉限制下,林歌叶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以偿。他并不是多喜欢吃辣,只不过看着辣椒却不能下口,有种以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变得遥不可及的感觉,这让他有些难受。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很快就能吃了。”梁安风看出林歌叶心里的那一点不快,出言安慰道,“因为你胃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情不好,但现在你的心情……应该比以前好很多吧。”
林歌叶点点头:“嗯,确实。”
如果说爱人如养花,那他无疑被梁安风养得很好,那种悄无声息漫上心头的沮丧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现在他的心很宁静。
这跟他以前的愿望是一样的。如果奢侈地想,他当然希望他和他爱的所有人能天天开心,但开心毕竟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事情。他能每一天都保持心如止水的平静,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说起来,我药又快吃完了。”林歌叶走到书包旁边翻着。
“可不可以这两天就去看?”梁安风问他,“再开一点。”
林歌叶拿出上次开的药,走回沙发上坐下:“不行,这个药要有成年人在场才能开。”
说着,他给自己接水,熟练地掰出药片,咽下去。
“那就放寒假再去。”梁安风看着林歌叶吃药,拿起药盒。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歌叶吃的究竟是什么药,有三种,名字都很生僻,什么马来酸氟伏沙明片之类的,他看不懂,只知道说明书上写着适应症状有抑郁症和焦虑。
林歌叶又抿了一口水,问梁安风:“看什么呢。”
“看你吃什么药。”梁安风如实回答,“以前都没仔细看过。”
“看了能怎么样?这又不能在网上买。”林歌叶调侃道。
“……确实不能怎么样。”梁安风把药盒放回袋子里装好。
但他还是想看,并且觉得自己应该看看。
林歌叶把塑料袋放到一边,往后一靠,瘫倒在沙发上,问:“现在干什么?”
“你想看电影吗?”梁安风问,“或者出去也行。”
“明天再出去吧。”林歌叶蹬掉拖鞋,把腿架在梁安风腿上,莫名其妙地晃了两下脚丫。
梁安风抓住他的小腿,轻轻捏起来,问:“那看电影?”
“嗯。”梁安风捏得很舒服,林歌叶彻底放松下来,闭了闭眼,说,“找个柯南剧场版看。”
“好。”梁安风笑笑,松开林歌叶的腿,去拿遥控器。
梁安风找电影的时候,林歌叶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他拿出来看,是他爸给他发消息。
【爸爸】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林歌叶便直起身子,把腿盘起来——梁安风愣了愣——凑到梁安风身边,发去视频邀请。
电话很快被接起,梁安风看到林建业的脸,连忙说了句叔叔好。
“诶诶。”林建业笑着对梁安风点点头,问,“你们吃饭没有?”
“刚吃完,怎么了?”林歌叶回答。
林建业道:“那我直接跟你们说吧,安风在听吗?”
“在的。”梁安风把脸凑近手机屏幕。
“嗯好。唔……”说要直接说,可林建业的脸色又变得有些为难,沉吟了许久,才重新开口,“你们胡校长刚刚跟我说,呃,学校昨天报了案,呃,梁……梁伟成和虞清莲今天已经被广州那边的公安机关拘留了,说是要行政拘留三天,你们……”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神躲闪着,没再说下去。
听到“胡校长”三个字的时候,林歌叶和梁安风就大致猜到了林建业要说什么。但当林建业真的把处罚结果说出来,两人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乱跳。
这种感觉是复杂的,是他们做出的决定让梁伟成和虞清莲走到这般境地,他们清楚自己并无分毫差错,可仍旧会无法控制地思考:我是不是太绝情了?到底有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见两人沉默,林建业又说:“你们不用想太多,知道吗?”
梁安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跟二人说:“等我一下。”
说罢,他起身走进主卧,没开灯,手按在衣柜把手上,盯着柜门间漆黑的缝隙,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
他觉得这道缝隙就像深渊,而打开柜门就是直面深渊,凝视深渊的感觉令他恐惧,令他颤抖,仿佛周身被黑暗包围,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他狠下心,用力拉开柜门。
衣柜里空空如也。
他如释重负,像溺水被打捞上岸的人一样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感觉,全身无意识地卸了力,只能撑着柜门,否则下一秒就要滑到地上去。
没了,什么都没了。
紧接着,他被抱住了。
歌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绕过他的腰,用适当的力度抱着他,不松也不紧,不让他压抑,也不会令他感到若即若离。
两人没说话,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里安静地站着。十几秒后梁安风轻轻拍了拍歌叶的手,歌叶便把手松开,他们又回到客厅。
林歌叶重新拿起手机,林建业电话还没挂,看到他们回来,咳了声嗽。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林建业说。
“说什么?”林歌叶问。
“给你们讲点道理。”林建业做了个很浮夸的严肃表情。
他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从歌叶出生到现在,他给歌叶讲道理的次数屈指可数,只在离婚时稍微解释过人与人之间的爱。不过那时歌叶还小,情绪波动又大,能听他讲就已经够了,内容肯定不会记得。
后来,说实话,后来他对歌叶并不怎么上心,直到歌叶被霸凌之前,他对歌叶都是一种放养的策略,几乎不关注歌叶的精神世界,只满足歌叶基本的物质需求,自然也就不会给他去讲什么道理。
现在,两个孩子都有些愧疚,他想开导他们,只能讲点枯燥的东西。然而他没有经验,多少有些生疏。
“嗯……我知道你们会有负罪感。”他斟酌着开口,边说边组织语言,“你们可能有一种‘自己害了别人’的心理,但不用这么想,因为你们是受害者,他们是加害人。并且,这件事的对与错是很绝对的,他们绝对有错在先,既然有错就要受罚,这是公理。并不是你们害得他们受罚,是他们自己没控制好言行,就算你们不出面,也迟早会有人出面处罚他们,你们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
林歌叶和梁安风都没去看林建业的脸,微微低着头,只安静地听着。
林建业继续说:“当然我知道,你们是不可能因为我这几句话就把这种感觉丢掉的,尤其是安风。所以我还想告诉你们,你们会有这种愧疚感,其实是一件好事,说明你们的道德水平是很高的,这也是你们身上最可爱的地方,真的。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好人总是要比坏人累一些的。”
“我说这么多,其实道理你们肯定都懂,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真的。”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梁安风开口道:“谢谢叔叔。”
“嗯,那我挂了啊。”林建业笑笑,“你们忙你们的。”
说罢,他挂了电话。
林歌叶抱了抱梁安风,接着两人肩膀靠着肩膀,抱着抱枕,看起了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