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个吧》仓目

25、开放日 去对付这个

　　考完试，几个人围住柳溪，李明浩无比激动地把她的家人都问候了一遍，措辞的丰富程度让其他人刮目相看。最后还是林歌叶看到刘进喜走下来，提醒李明浩，他才堪堪住嘴。

　　梁安风小声跟林歌叶说：“第一次知道他词汇这么丰富。”

　　林歌叶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进喜走过来，摸着柳溪的头发：“回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认真竞赛，我还等着科代表给我争光，啊？”

　　柳溪不好意思地笑笑。

　　刘进喜又叮嘱了几句才走，她走后，柳溪朝五个朋友说起自己是如何被带出来的。

　　“我感觉很巧，太巧了。”在解释之前，柳溪感叹了一句，“那个老师……好厉害。”

　　刘进喜的朋友叫苏念秋，也是云水的老师，目前教高三。苏念秋到柳溪家时，跟柳溪的父母说自己是柳溪这个级组的级组长——她猜眼前这两人肯定不关心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知道级组长叫什么——以领导的姿态要求见到柳溪。不过他们仍然死性不改，不肯给柳溪开门，也不让苏念秋进去看柳溪的情况，就连苏念秋说可能会导致柳溪停课两星期都不在乎，只在客厅里跟苏念秋虚与委蛇，说着那些之前就跟刘进喜说过的假话。而这时他们的儿子柳林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他们聊了一会儿我才听到客厅有声音，然后我就开始拍门。”柳溪回忆着。

　　之前跟刘进喜通电话时，柳溪的家长躲在主卧，柳溪不知情，眼下听见声音，便立刻开始求救。苏念秋要求夫妻二人把柳溪放出来，否则就报警，说他们家暴，限制未成年人的人身自由。

　　柳溪的父母只好依言照做，但是邓露华——也就是柳溪的母亲——强行把柳溪拉到了自己身边，跟苏念秋隔着一个茶几。而柳溪的父亲柳庆元这时又死死抓着她的手臂，她无法挣脱。

　　“苏老师，我们女儿真的生病了。”柳庆元笑着抬起柳溪的手臂，“你看她手臂这么瘦，这几天真的状态不好。等您走了，我们就去医院开证明，行吗？”

　　“我没病！”柳溪大喊。

　　柳庆元钳着柳溪手腕的手更加用力，让她痛得脸色煞白，柳庆元说：“您看，她脸都白了还在强撑，她就是太努力了，不像她弟弟，懂得劳逸结合。”

　　柳林这时候也凑过来，恬不知耻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想去学校呢？待在家里多爽啊。”

　　苏念秋看出来，柳庆元和邓露华是敲不烂的王八，暂时放弃用柳溪的前途来唤醒两人的良知，转而从柳林身上找突破口。

　　她倒出一杯热茶，起身递给柳庆元，柳庆元正要伸出左手接，她却突然用脚撞到茶几，手顺势一抖，让杯里的茶尽数洒在柳庆元的手臂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苏念秋连声道歉，不慌不忙坐了回去。

　　柳庆元痛得叫了一声，眼神示意邓露华掐住柳溪，自己拿湿纸巾敷在手臂上。

　　邓露华的力气相对小些，柳溪没那么痛了。

　　“您儿子今年多大？”苏念秋喝着茶问。

　　“11岁。”柳庆元面色不善，按着手臂答。

　　“哦，那应该快小学毕业了吧？”苏念秋点点头，“在哪个学校？”

　　邓露华抢着回答：“在金秋，十年前开的那个，很难进的，六千多个人去考试，只要了六百个。”

　　柳林听到自己被夸，抬起头说：“是吧，我也觉得我贼厉害。”

　　邓露华摸了摸柳林的脸。

　　苏念秋放下茶杯：“这样啊，话说金秋的董事长是不是叫苏协？”

　　“对，苏老师这都知道？”柳庆元点头，“他之前主要是搞酒店，十年前才开始做教育。”

　　“有所耳闻。”苏念秋憋着笑，问，“话说苏协家是不是也有一儿一女？他们关系怎么样？”

　　“这……我倒是不了解。”柳庆元跟邓露华面面相觑，两人心里生出一丝预感，“苏老师问这个做什么？”

　　“你们可以查一下。”苏念秋说，“我印象里他们姐弟的关系好像蛮好的。”

　　柳庆元狐疑地打开手机搜了起来，半分钟后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苏念秋的脸看，再跟手机里“苏协女儿苏念秋”的脸比对着，最后慌慌张张丢下手机，起身给苏念秋倒茶：“苏老……不，苏小姐，原来，原来您是……”

　　柳溪明白过来，同样惊讶地看向苏念秋。

　　苏协是在市内，或者说在整个广东都很有名的企业家，名下的秋林酒店开遍全国，而酒店名字的来源就是他的妻子秋林。不过与他们夫妻二人的高曝光不同，苏协的儿女都很低调，如果不专门去查，确实会不清楚他们叫什么，又在哪个行业工作。

　　苏念秋朝柳溪笑了笑，对柳庆元和邓露华说：“这个金秋小学确实没那么好上，你们的儿子还是很厉害的。不过云水中学也不是什么坏学校，对吧？”

　　邓露华急急忙忙松开柳溪的手，姿态极低地对苏念秋说：“我也这么觉得。”

　　“那就行。”苏念秋起身，看向柳溪，“小溪？跟我走吧。”

　　柳溪愣了愣，然后匆忙跟上去，柳林在沙发上问：“我去？怎么突然就——啊！你干什么！”

　　柳庆元一连在柳林后脑勺上不留余力地拍了三下：“还说脏话！小心没学上！”

　　“说个脏话怎么就没学上了！学校里……”

　　苏念秋关上门，隔绝了房里的噪音。

　　“牛。”李明浩听完感叹道，“真是深藏不露。”

　　几人同意地点头。

　　“总之明天好好考试，争取拿个一等奖。”陈梦瑶说。

　　几人再次同意地点头。

　　周一周二两天，报名竞赛的学生早上就去旗峰，下午考完试才回来，没参加竞赛的学生留在教室里上课。实际上，按学校规定是要上课，但具体怎么执行就因班而异。

　　整个高二年级，每个竞赛科目大概有一百人报名，均摊到班级就只有两三个，因此上课缺的人不算多。但十二班的科任老师们仍然以“少人”为缘由暂停了授课，有的把课堂改成自习，有的则直接在班上放电影。

　　毕竟十二班月考平均分全年级第一，并且包揽年级前两名，所有老师在这个班里都会变得好说话，放个电影正好奖励这群学生。

　　这两天，柳溪的家长没再给她发过信息，估计是怕了苏念秋。但其实柳溪并不知道苏念秋在高三哪个班，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找她。竞赛结束那天，柳溪买了两个钥匙扣，一个送给刘进喜，一个让刘进喜帮忙转交给苏念秋。

　　后来刘进喜帮苏念秋带话回来，说很喜欢她的礼物，还说如果想的话，可以加她微信。这让其他人很羡慕。

　　为了庆祝，组里的人那天也一起出去聚餐，选在一家比较清淡的茶餐厅。

　　星期三，运动会开幕。

　　先前梁安风说梁伟成和虞清莲不让他参加运动会，但不久前他们又大吵一通，梁安风不想再听他们管教，梁伟成和虞清莲对他也爱搭不理，因此这次运动会，梁安风得以出席。

　　开幕式时，梁安风和其他同学一起在操场上站着，觉出几分新奇，表演看得津津有味，校长致辞倒没怎么听。

　　胡云海讲完话后，第一个项目正式开始。林歌叶和梁安风什么都没报，只答应了会在明天上午朋友们有比赛的时候去看。因此开幕式结束，两人在操场上逛了一会儿，便去了放映厅。

　　之前他们没来过放映厅，因为每天下午放学后他们班的同学都会自己拿教室电脑放电影，来这里看有些多此一举。但在今天，大部分人都想放松，或是尝试以前没试过的事情，两人这才决定去看看。

　　路上林歌叶还问梁安风：“你不想看比赛吗？”

　　“刚刚看了一下。”梁安风摇头，“感觉没那么好看。”

　　林歌叶便没再询问，虽然梁安风没参加过运动会，但之前梁安风对运动会的比赛内容也没有多好奇。追根溯源，他可能只是喜欢轻松的氛围，至于在这个氛围里做什么事，没太大关系。

　　放映厅里有不少没去参加开幕式的学生，已经在放电影，两人在后排角落坐下，边看边聊。屏幕上是一部日本电影，不知道叫什么。

　　“这个放映厅是靠抢的吗？”林歌叶小声问梁安风，“谁先来就放谁的电影？”

　　“不清楚，应该是。”梁安风答。

　　“那会不会有点容易起争执？”

　　梁安风思索片刻，说：“应该会有人看监控。”

　　林歌叶点了点头，两人没再聊天，认真看电影。

　　屏幕上，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被子里，哭泣着小声呐喊：“摊上我这样的饲主，真对不起igu啊——”

　　“小晴的漫画卖不出去，也是因为我——”

　　“对不起——”

　　男人的妻子抿着嘴唇看他，看他把唯一露出被子的头也藏进了被子里。

　　“这完全没关系好吧。”女人说。

　　画面一转，变成一个漫画，漫画上的女人拿不知什么东西戳着一坨隆起的被子，同时，她的声音说：“好了的话，要带我去龙宫哦。”

　　林歌叶看到这句台词，联想着男人的表现，察觉到什么，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当初是心理咨询的余老师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吃药吃了两个月。疗程之内他的药量不断减少，暑假之后他自认健康起来，便没有再去过医院，也没有再吃药，但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痊愈。应该算的吧？

　　他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在放映厅里扫着，发现自己的舍友张威和孙思扬也在厅里，就坐在他前面两排。

　　梁安风把林歌叶这片刻的动作看在眼里，蜷起手指，轻轻在自己的校裤上摩挲着。

　　随着电影的播放，对男主抑郁症的刻画越来越多，某个雨天，光线昏暗，男主高崎无力地靠墙蹲坐着，出神地望着地板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台灯。

　　看到这个画面，一股疲惫同时涌上林歌叶心头，他叹了口气，身体向后倒，靠在椅背上，握着扶手的双手收拢到腹部，虚虚放在上面。

　　尾声前，高崎的医生建议他停药，高崎向妻子小晴转述时说抑郁症复发的可能性很高，停药并不代表痊愈，但两人仍然很高兴。

　　影片最后，小晴的漫画大获成功，而作为漫画主人公的高崎则受邀前去演讲，在演讲时，他说：“我并没有痊愈，此后的日子，打算更加得心应手地，去对付这个麻烦的病。然后，大概如此，才是寻找真我，最好的一个办法吧。”

　　看完电影，林歌叶没起身，也没说话，在座位上出神。梁安风静静地陪着他。

　　前排的张威和孙思扬回头时看到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说打算回班，问林歌叶二人要不要一起。

　　梁安风正想拒绝，林歌叶却礼貌地笑了笑，说：“走吧。”

　　梁安风看向林歌叶，林歌叶等着他看过来，对视之后轻轻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四人分两排走到教学楼，途中经过小卖部，林歌叶说要进去，四人便进去。张威没买东西，孙思扬买了几包薯片，梁安风买了一包魔芋爽，林歌叶则很随意地拿了一本便利贴。

　　“你们要吗？”孙思扬拆开一包薯片。张威拿了一点，梁安风吃自己的魔芋爽，没要他的，林歌叶也没要。

　　“刚刚那个电影还可以，挺治愈的。”张威吃着薯片，“我想起之前看过一本书，叫《活下去的理由》，也是讲抑郁症的。”

　　孙思扬说：“我也觉得很治愈，而且比那些在网上大喊‘我有抑郁症’的真实很多。”

　　林歌叶和梁安风落在后面，没说话。

　　走到教室前的拐角，孙思扬问张威：“那谁啊，怎么站在我们班。”

　　“不是开放日吗？参观一下很正常吧。”张威说。

　　“骨折了还来开放日啊，太感人了。”

　　二人说着进了教室，林歌叶和梁安风晚几步经过拐角，看到一个右腿打石膏，拄着拐的人站在教室门口，不远处还有一个一身黑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

　　骨折那人听到脚步，转过头。二人看到他的正脸，林歌叶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梁安风警觉地向前一步，站在林歌叶面前。

　　“噔、噔。”

　　李卓文朝他们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