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矛盾 ...
-
毫无意外地,林歌叶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了一整个长夜,最后看到天边泛起亮光时,一阵绝望瞬间弥漫到全身。
听到他爸起床的动静后,他无力地推开门洗漱。林建业看到自己儿子憔悴不堪的神情,感到一阵惊慌失措,同时还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他凭上次的经验给林歌叶点了一份丰盛的早茶,然而收效甚微,林歌叶完全没食欲,草草吃了几口便开始发呆。
林建业忧心忡忡,放下筷子,小心地问林歌叶:“儿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歌叶摇头,被自己沙哑得如同沙漠的嗓音刮得难受,小声咳起嗽来。
林建业叹了口气,儿子眼下的状态跟上学期每周回到家的状态非常相似,然而现在歌叶却对发生了什么闭口不提,他无处下手,只好试着提议:“要不今天不去学校了?在家休息一会儿。”
林歌叶低着头沉默良久,说:“还是去吧。”
他不想躲着梁安风。
剩下半天他都用来调整状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了许多以前余老师教他的动作,自认为用处不大,只能说聊胜于无。
但不得不承认,在前往学校的车上,他的确变得冷静了一点——或许有部分原因是死到临头的回光返照——开始回想昨晚的交谈。
若真的探究起来,梁安风话里的态度其实并不明显,换作是他,很可能也会那么答复,用平淡的口吻掩埋失望和忧伤。真正让他不敢面对梁安风的,是他自己的看法。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把事情的后果想得无比严重,在心里给自己设定一个不可挽回的结局,然后开始为这个设想恐慌、胆寒。
负面情绪的滋生是一种恶性循环,它往往会袭击先一步崩溃的人,然后像寄生在它者身上的菟丝子一样越长越密,最后缠绕得密不透风,不留余地地勒住一整颗心脏。
可是,尽管他明白这个道理,他还是会担心:万一梁安风真的不再对他好了,他该怎么办?
他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只好做几个深呼吸,看向窗外。时间还早,路上很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不紧不慢地开着,稳稳地向前行驶,绿树一棵棵滑过车窗。
抵达学校,林建业捧着他的脸确认了很久,他不好意思地撇过头,说:“没什么大事,真的。”
林建业还是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只比以前多叮嘱了他几句,开车走了。
爸爸走后,林歌叶去了趟姑姑家的奶茶店。姑姑一家对他的到来很惊喜,韩书礼跑来抱住他的腰,说自己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害怕得不行。
林雨雪没好气地说韩书礼没出息,给林歌叶打了杯热牛奶。韩铮扬问他怎么没看见梁安风,还问他梁安风要不要喝什么。
他说要的,喝完牛奶后给梁安风买了一杯奶茶,不顾姑姑的反对付了钱,带着奶茶和行李,走了。
韩书礼这才悄悄跟爸妈说:“我感觉表哥又瘦了。”
到三楼后,林歌叶又开始忐忑,在楼梯旁捂着心脏喘了几口气,才缓慢地走向教室。
后门关着,他小心推开,铁门移动的声音很大,坐在座位上看书的梁安风听见了,抬头看过来。
林歌叶下意识想躲,但最终还是强迫着自己抬头看过去,两人视线相接,在半空中轻轻勾住对方的。然后梁安风朝他笑了起来,笑容很和煦,像冬天的太阳。
林歌叶鼻头一酸。
他快步走到座位上,还没坐下,梁安风转头,补偿般地说:“我给你带了糖水,热的。”说着,从桌子底下提起一个保温袋。
“其实我刚刚去姑姑家喝了杯牛奶。”林歌叶心里难受,面上笑着,把自己手里的奶茶放到桌上,“这是我给你带的奶茶。”
“嗯……”梁安风沉吟着,“那糖水怎么办?”
“我晚点再吃吧,应该不会坏。”林歌叶说。
梁安风点头。
两人没提昨晚的事,和谐安静地坐了很久。中途林歌叶起身去厕所,回来时看到梁安风放在桌上的刚刚在看的那本书,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感到一阵泛酸的暖,没说什么。
明天开始竞赛,考试开始前,刘进喜叫报名的人出去开个短会,强调一些注意事项,却发现柳溪不在。
“你们谁知道柳溪去哪了?”刘进喜问,“她没跟我请假。”
没人回答,同组几个男生一起看向陈梦瑶,陈梦瑶皱眉摇头,看上去欲言又止。
刘进喜也皱眉,开完会后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打电话给柳溪家长。
这时离开始考试还有十几分钟,后排几个男生便跑到陈梦瑶座位旁,问她究竟怎么了。
陈梦瑶压着声音说:“她可能是被她爸妈关在家了。”
“我去?”李明浩瞪大双眼——声音太大,罗梓涵拿手肘撞他,他赶忙压低音量,“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她其实有个弟弟。”陈梦瑶小声解释着,“周一周二她弟的小学开运动会,也是他们学校第一次开放日。她爸妈就一直想让她过去,看她弟,说要见证她弟的校园生活。”
林歌叶想起来,在梁安风生日那天,他看到柳溪的手机上有一条信息,发消息的人叫柳林。
陈梦瑶接着说:“她要竞赛,肯定去不了。她爸妈就一直烦她,说什么“你一个大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弟弟”、“高中生还要跟小学生置气吗”,就连上课都要给她发消息,而且每天放学后还会给她打电话,上周五那次其实不是第一次。她昨天还跟我说她爸妈可能要拿她的手机,现在联系不上,肯定已经被收了。我估计她爸妈会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来学校。”
说完,陈梦瑶“啧”了一声,又道:“神经病。”
梁安风也嫌恶地说:“恶心。”
“就是啊!”李明浩义愤填膺,“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算非法监禁了吧!”
林歌叶看了梁安风一眼,问陈梦瑶:“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
“先看看刘进喜能不能把她搞出来吧。”陈梦瑶说,“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我们直接闯到她家去!”李明浩挥舞着手臂。
很鲁莽很无脑,不过没人说他。
“语文是不是明天早上考?”罗梓涵问,“希望刘进喜强势一点吧,听上去她爸妈很不讲理。”
组里几个人忧心忡忡地散开,坐到座位上后越想越气,只觉得憋屈得不行。于是李明浩冷不丁站了起来,朝走廊上还在打电话的刘进喜小跑过去。
“诶诶!别急啊!”陈梦瑶想把他喊住,然而李明浩跑得太快没听见。无奈,她跟剩下三个男生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她自己说了她不想来吗?能不能让我跟她聊一下?”刘进喜看到他们走来,并不惊讶,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生病睡着了?”刘进喜挑眉,“生病请假的话需要三甲医院的诊断来证明,否则是不予通过的。”
在林歌叶的印象中,请假不需要这么麻烦,为了确认,他小声问梁安风:“好像不用吧?”
“不用。”梁安风点头。
刘进喜又说:“如果没有诊断的话,请立刻把她送回学校,不然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巨大麻烦,请您配合。”
“马上带她去医院是吧,行,注意要三甲医院的证明才有效。”
“好的,谢谢配合。”
刘进喜挂断电话,李明浩急急忙忙说:“老师!柳溪没生病!肯定是被她爸妈关起来了!”
陈梦瑶向前一步,跟刘进喜解释起事件原委。刘进喜听完,神色凝重地思考着。
“报警吧老师。”林歌叶说,“这应该算是家暴了。”
“我也在想要不要报警,问题是我们现在没证据,万一警察上门发现事情跟我们说的不一样怎么办?”刘进喜皱眉,“不说别的,万一他们现在真的去医院了呢?”
“管他呢!”李明浩愤怒地说,“这种人就是得让警察来治!”
“就是啊。”罗梓涵点头,“连基本的道德都没有,必须受法律惩戒才行。”
梁安风赞同道:“有些家长是不配当家长的。”
林歌叶看向梁安风,蜷了蜷手指,提议道:“可以先跟她家小区保安说一下?”
“这是不是要物业电话?”罗梓涵问。
“我知道她家住哪。”陈梦瑶赶忙说,“我可以查。”
“保安不太好管家里的事情。”梁安风说,“最好能有人去她家,朋友或者师长。”
“我们可以去!”李明浩看向刘进喜,“老师,要不你给我们开假条?”
刘进喜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不行,学生最好不要掺和这种事。”
“那您可以去吗?”林歌叶问。
几人一起看向刘进喜。
“班主任不能在晚自习期间离开学校,。”刘进喜说着,看向陈梦瑶,”不过你可以把地址发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找我朋友帮忙。”
陈梦瑶大喜过望,急忙把地址发给刘进喜。刘进喜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林歌叶几人全神贯注地听着。
“念秋?你今天忙吗?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那太好了。”刘进喜朝五人比了个“OK”,大家心下皆是一喜,看来有希望。
刘进喜跟自己的朋友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得到肯定后道谢,挂断电话,跟期待着结果的几个学生说:“我朋友说她去试试。”
大家松了口气,又马上提起来,希望柳溪那边一切顺利。
回到教室时考试已经开始了,这节考语文,组内五人都难以集中注意力,不停地传纸条,一起为柳溪担忧着。刘进喜知道他们紧张,只下来警告过一次,便没再管他们。
语文考试最后半小时,教室后门被推开,后排五人立刻转头看过去,看到红着眼眶的柳溪走了进来。
他们一同松了口气,陈梦瑶立马站了起来,死死地抱住柳溪。柳溪趴在她肩头,摘掉眼镜,无声地哭泣。
“没事了,没事了。”陈梦瑶轻轻拍着柳溪的背,“我们都在帮你呢。”
柳溪哽咽着说不出话,肩膀不断抽动,用尽了全力去抱住陈梦瑶。陈梦瑶几乎也快要落泪,便不再说话,只抱着柳溪,任凭泪水洇湿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