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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好朋友(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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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风醒时晨光熹微,凝眸看,林歌叶安然地闭着眼,呼吸轻浅地睡着。
他看向彼此牵在一起的手,舒展眉眼,伸出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覆上林歌叶的手背。
林歌叶很瘦,手背上血管的脉络无比清晰,跟他手心里的掌纹交错着,盘结在一起。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双手拿开,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林歌叶手心一空,醒了。
他走出房间,坐在客厅里等梁安风从厕所出来,等着等着想起昨晚睡觉的姿势,没忍住红了耳朵。
梁安风搞完,他急忙钻进厕所,从梁安风身旁经过时带起一阵风。梁安风还为此有些自责,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让林歌叶憋了太久。
林建业跟他们差不多同时起床,说要送他们去补习班,三人便一起下楼,买了早餐在车上吃。
梁安风没带书包,也懒得回家拿,说干脆用林歌叶的课本。
“我之前把你在补习班遇到李卓文的事跟你妈妈讲了。”等红灯时,林建业突然开口,“她说今天中午来给你送饭。”
林歌叶愣了一下,才回答:“哦……哦。”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她说,安风你也是。”林建业说着转头,朝梁安风笑了一下。
“嗯,谢谢叔叔,也谢谢阿姨。”梁安风点头。
到补习班后,林歌叶对着前排的空位忐忑了好一阵子,梁安风看在眼里,像上周一样捏住林歌叶的手臂。
出乎他意料地,林歌叶把他的手往下拉了一些,拉到自己手里。
梁安风心脏颤抖了一瞬,随即虚虚握住林歌叶的手,抬头看向林歌叶。林歌叶低头看着讲义,仿佛不在乎他,可手心里的触感却不掺一丝假。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该是什么关系?
他想探究,可心里总有一种向内的力量将他往回拉,让他问不出口。
不久后上课铃响,李卓文没出现,林歌叶微微松一口气,看样子李卓文今天不会来。
桌子底下,他和梁安风的手还牵在一起,一直到需要做题的时候才放开。
课间,林歌叶把自己和梁安风中午想吃的东西告诉妈妈。上完课黄茹正好到机构楼下,两人下楼去拿饭。
见了黄茹,梁安风立刻打招呼:“阿姨好。”
“安风是吗?你好你好。”黄茹朝他笑,把手里的饭菜递给两人,然后朝林歌叶说,“那个李卓文今天怎么样?没干什么吧?”
“他今天没来。”林歌叶摇摇头,看到黄茹脖子上的项链,是上次他爸送的那条。
黄茹了然点头:“那就行,我还说如果他再找你麻烦我就上去骂他。”
“别别,千万别。”林歌叶连连摆手,“用不着这样。”
黄茹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知道,我没那么傻。”
林歌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黄茹又看向梁安风,说:“歌叶跟我说过你,谢谢你愿意陪着他。”
林歌叶大惊失色,这话题变得怎么这么快?
梁安风显然也没料到,“啊”了两声才说:“没什么的,他对我也很好。”
“嗯,其实我之前一直想看看他最好的朋友长什么样,现在总算见到了。”黄茹笑笑,“总之还是谢谢你。我等下打算在这边逛逛,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要不买点糖水给你们送来?”
梁安风连声拒绝:“真的不用了阿姨,您能送饭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行。”黄茹点头,然后拍了拍林歌叶的脸,轻声说,“去吃饭吧,啊。”
两人跟黄茹道别,转身往回走,上楼梯时恰好遇到并肩下楼梯的罗梓涵跟贺诚,几人打了招呼,林歌叶当着罗梓涵的面问贺诚:“贺老师,李卓文今天都不来吗?”
“是。”贺诚撑着扶手,“他家长说他受伤了,请了假。”
林歌叶没太在乎,只点头:“哦,好,谢谢老师。”说完便转头离开。
罗梓涵看着林歌叶和梁安风的背影,扯了扯贺诚的衣角,小声问:“真的受伤了?”
“不知道呀,他爸是这么说的。”贺诚跟罗梓涵一起往下走,“我也觉得有点巧,怎么恰好是这个时间。”
“那上周那件事之后,他爸妈有没有什么表示?”罗梓涵又问
“他们只说会解决。”贺诚耸肩,然后扯着罗梓涵的手臂大步流星地下楼,“哎呀别管这些了,快去吃饭,走走走。”
罗梓涵被带得一歪,不满地嘟囔道:“穿着西裤迈那么大步子,小心裤子裂开。”
贺诚回头朝他笑:“我很有分寸的。”
林歌叶和梁安风在楼里找了张桌子坐下吃饭,林歌叶问梁安风:“上完课你要回家吗?”
“应该要。”梁安风兴致不高。
“不理他们就行。”林歌叶说,“我上个学期就是不理我们班上的人。”
林歌叶若无其事的语气让梁安风心脏一紧,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才说:“好。”
林歌叶笑笑,没说话。
上完课,林建业开车来接他们,先送梁安风回家。抵达梁安风小区下车前,林歌叶又一次叮嘱:“不要跟他们吵架,吵架伤身体。心情不好就给我发微信。”
梁安风“嗯”了一声,下车,关门。
梁安风走后,林建业有些担忧地问林歌叶:“他真的没问题吗?”
昨天林歌叶跟他说梁安风家闹了矛盾,虽然没说为什么,但看上去矛盾很大,不像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林歌叶靠到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
吃完晚饭洗完澡,林歌叶还是不太放心,拿起手机给梁安风发消息。
【leaf】你怎么样?
【梁安风】吵了几句
【梁安风】然后我回房间了,没管他们
【leaf】那你吃饭了吗?
【梁安风】这次吃了,吃完吵的
【梁安风】饭桌上他们一直说我
林歌叶苦苦地笑了。
【leaf】你好可怜啊
【梁安风】是啊
【梁安风】还好你愿意帮我
梁安风今天的语气跟以往差别很大,林歌叶从中读出了不知是错觉还是确凿存在的依赖感。他斟酌着语言,回复道:
【leaf】我肯定会帮你的
【梁安风】你对我很好
【梁安风】为什么?
林歌叶看到消息,沉默了。
他知道梁安风在问什么,也知道梁安风想听什么,可是扪心自问,他很害怕。
虽然眼下梁安风跟他的关系十分暧昧,他们彼此也确实在冲动之中做出了很多朋友间不该做的事。但是,跟梁安风相处时,他并不总是开心的,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负担很重。
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还要关照梁安风的情绪,并且把这个过程中自己产生的疲惫和烦躁都隐藏起来。再玲珑的人,同时做这么多事情都会烦累,更何况他的心理本就比常人脆弱,像劣质的玻璃,在承受同等压力的情况下,永远是最先碎裂的那一块。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承受不住,会崩溃,如果他在梁安风面前一反常态,把自己不堪的、歇斯底里的一面展现出来,梁安风还会喜欢他吗?
还在做心理咨询时,余老师跟他说,人不能并且不可能永远把情绪压在心里,他自己也相信这是个真理。所以他知道爆发的那一天一定会如约而至。只是他希望这天来得早一点,最好在他跟梁安风确定关系之前。这样梁安风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那之后,梁安风要去还是要留,他不会干涉。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为梁安风的事操心,尽管他帮的忙不多,但他仍然累到了极点,心里时常会冒出负面的念头。为了缓解,他只敢用暧昧不清的行径获取慰藉,而不敢真的迈出那一步,以免落得两败俱伤,最后把彼此的关系弄得一团糟。
这么看来,他其实很自私。林歌叶垂眸,故意在输入栏里胡乱打字,好让梁安风看到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借着这点空隙组织自己的语言。
他不想强迫自己、也不想伤害他们的关系、更不想让梁安风伤心,可他越想越觉得,他不可能同时做到这三件事——这也是一道没有完美答案的选择题。
他纠结了很久,最后,他发过去的回复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消息发出,他有些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将手机向下扣着。他不想再看手机,没胆量再思考,只想就这样睡下,在梦里抛却所有恼人的愁思。
手机长久地沉寂,仿佛一块砖头,这在他意料之内。如果花那么长时间等待答案的人是他,得到这个回答后,也一定会失望。
他祈祷着,希望梁安风对他的态度不要变化,可他又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无可挽回的失去,梁安风沉默的时间就是这失去的尺度,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所拥有的也一点一滴地消失,并在最后倒退回开始。
他开始自责,如果昨晚和今晨他没有牵住梁安风的手、如果他没有让梁安风来自己家、如果他没有去找梁安风,他们就不用经历此刻的折磨,他就无需自责,无需为此刻的境遇担惊受怕。
自己和梁安风的痛楚合二为一,叠加着压到林歌叶的脊背上,让他不敢抬头。
手机震动,他迅速伸出手,在接触到手机壳之前又减了速度,缓慢地翻开手机,看梁安风发来的消息。
【梁安风】我明白了
林歌叶挣扎着闭上眼,深呼吸,再重新睁开。在这一瞬间,他焦虑恐慌到了极点,以至于产生了躯体化反应,胃部突然开始痉挛,手指在屏幕上颤抖,让他无力打出任何一个字符。
【梁安风】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到这句话,他再也承受不住,全身分崩离析一般没了力气,哀痛地倒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一阵又一阵地,流不出眼泪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