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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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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歌叶把遇见李卓文的事告诉林建业。
林建业反应很大,先是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再自责地说之前没问贺诚这个班上有谁,最后还问他要不要转个班。
林歌叶的反应……也不是太平淡。
几个小时前打架的场景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时,他第一反应是不真实,丝毫不清楚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怎么那么快就打了出去。
接着,他感觉到疲惫。
一是身体上的累,他从小就文气,夸大了说,可以算有些病骨支离,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在课上偷偷玩手机,跟人连争论都没有过,打架更不必说。今天来这么一出,现在他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而且他心里也不好受,如果有的选,他并不想用肢体冲突去化解冲突。因此打完架没多久他就开始慌张,只不过当时要上课,还要跟梁安风聊天,他一直把情绪压在心里,没体会。现下回到安静的环境里,被按住的情绪终于冒头,冲到他全身。
他不想跟人倾诉,也不知道跟谁倾诉,只能独自烦闷,烦闷在心里憋久了,心脏就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压抑禁室,整个人也就没精神。
他沉默片刻,把跟李卓文打架的事也说了出来。
林建业彻底震惊了,匆匆忙忙把林歌叶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口后仍不放心,问:“你没有内伤吧?”
“哪有那么严重。”林歌叶小声说,“他还没打到我,就有人来了。”
“那就好。”林建业松口气,又开始发愁,“以后上课怎么办?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歌叶叹了口气:“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起身回房,爬到床上,屈起双膝,双手环抱着自己,将头埋在膝盖间,静默地坐了许久,才趴下。
星期天回学校,下车后林建业想送他进校门,他说不用,拖着行李箱低着头,独自朝校门走。
他来得早,校外没人,路很宽敞,平静和谐的环境让他既烦躁又安心。走到校门前,他脚步顿了一下,在原地深呼吸,后才走进去。
到教室里,他看到梁安风坐在座位上吃辣条,走过去坐下,问:“好吃吗?”
“这是你送的。”梁安风答非所问。
“我知道,看出来了,不然我不会这么问。”林歌叶说,“你怎么还没吃完?很久了吧。”
“快了。”梁安风眼里透着点可惜。
林歌叶看出来了,承诺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给你买。”
“不,不麻烦你。而且……”梁安风一顿,没说下去。
林歌叶大概能猜出来梁安风要说什么,知道梁安风害羞,也没问,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梁安风转头看他,冷傲的眉眼也柔和起来。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梁安风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我把视频发给你。”
林歌叶看到手机里梁安风发来的昨天的视频,问:“发给我干嘛?”
“如果他再找你麻烦,可以当证据,起码有用。”梁安风说。
“哦。”林歌叶点了保存,“你是找贺老师要的?”
梁安风点头:“对,昨晚回家之后。”
“你有他微信好友?”林歌叶问。
“工作号。”梁安风收起手机,“我不想让我爸妈跟补习班老师联系。”
林歌叶的感受一时间变得复杂,他在为罗梓涵的秘密考虑,梁安风这句话帮他定了心,可同时也在他心上揪了一把,让他有些慨叹。
他稳了稳心神,没说什么。
罗梓涵到学校后,他才突然想知道罗梓涵对昨天发生的事知不知情,却不好直接问,只能在心底猜着。
他往罗梓涵的方向看了两三次,有些频繁,被梁安风发现了。梁安风放下笔,皱眉看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歌叶叹了口气,“罗梓涵知不知道我们在厕所打了一架。”
补习班人多,厕所也不是什么秘密场合,他相信一定会有人听说昨天发生的事,担心被传播出去,造成恶劣影响。
梁安风思考几秒,摇摇头:“不清楚,我们可以试探他。”
“算了,不重要。”林歌叶说。毕竟就算罗梓涵知道,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是不重要。”梁安风点头,“不用为那种人发愁。”
林歌叶:“嗯。”
晚自习,刘进喜宣布了运动会的时间——安排在下周的周三周四,竞赛则在周一周二。
云水的运动会向来不止运动会,还是校园开放日,各界人士都可以到学校里参观,届时校园里会有各种各样的装饰,还会举行小活动。运动会项目都在白天,开放日活动便主要集中在夜晚。
除了运动会和校园开放日,下周五还会有个活动,叫心理健康节,顾名思义是为呵护学生心理健康举行的。活动由云水中学的所有心理老师策划,心理委员也时不时要开个会。
校园生活于是一下变得热闹,大部分同学都在为运动会做准备,少部分还要同时准备竞赛,更少部分的则在为心理健康节忙着。生活被任务和期待填满,时间便也很快过去。
周五一整天,梁安风身周气压都很低,虽然他平时模样很冷淡,但这天眼里的情绪更少些。林歌叶知道这是因为他爸妈要回来的缘故,从早上到下午都在试着开解。
听林歌叶说话,梁安风确实能好受一些,不是因为说话的内容,而是为林歌叶的心意。
然而林歌叶在做这种事时会感到疲惫,他自己的内心尚未完全安宁,现在要他劝慰别人,哪怕这个人是梁安风,他还是有些无力。
不过这话他没说,不想让别人有负罪感。
放学后林歌叶和朋友们聊着天往校外走,突然有人给柳溪打电话,几人也没停,继续边走边聊着。
柳溪打电话的声音起初很小,后来渐渐变大,林歌叶听到了一些:
“回家再说不行吗”,“我不想去”,“我还要竞赛,真的去不了”之类的。
语气有些急,还有些委屈,估计她是因情绪波动才失去了对声音的控制。
不久后柳溪挂了电话,低着头掩盖情绪,陈梦瑶轻轻挽住她胳膊,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柳溪没出声,只是轻轻点头。
气氛比刚才凝重了一些,李明浩和张威笑着讲新鲜事,其他几个人也都符合着,孙思扬从包里拿了颗糖,递给柳溪。
柳溪接了糖,声音微弱地说了声谢谢。
大家在地铁站附近分别,林歌叶和梁安风上地铁坐下。梁安风双手抱胸,靠着椅背,一言不发。
林歌叶也不想再就梁安风父母的事情说什么了,梁安风沉默,他便也沉默。
梁安风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打起精神,主动跟林歌叶说:“明天你什么时候去补习班?”
林歌叶望着对面的车窗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有什么影响吗?”
“没。”梁安风摇头,“我就问问。”
林歌叶点点头。
几分钟后林歌叶到站,梁安风身子往前倾,目送他出门。林歌叶像往常一样朝他挥了挥手,他也像往常一样只点头。
车门缓缓合拢,他又重新靠回椅背上,拿出刚刚震动过几次的手机。
【梁伟成】我们一小时后到
【梁伟成】你放学后直接回家
【梁伟成】家里没菜你就去买一点,你妈要做饭
他厌恶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梁】有
【梁伟成】你把家里打扫一遍
【梁】还没到家
【梁伟成】我的意思是你回去之后把家里打扫一遍
地铁抵达,梁安风把手机塞回口袋,带着行李出站。
十月中旬,广东仍热得滚烫,出站后阳光追着他啃噬,让他心烦气躁,恨不得把日头射落,再呼到梁伟成和虞清莲脸上。
他拖着脚步回了家,阿姨做事细致,房屋很干净,几乎说得上一尘不染,他也就没再打扫一遍。
他把月考成绩单放在餐桌上,将自己锁到房间里写作业,期间又有消息来,他皱着眉点开看,却是林歌叶的。
【林歌叶】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
【林歌叶】我们可以出去玩
梁安风扬了扬眉梢,回了个好。
这时,大门响了。接着梁伟成和虞清莲的脚步声也响起来,渐渐逼近他的房间。
他坐着没动。
门把手被转了两圈,房门没开,然后虞清莲在门外说:“锁门干什么?”
他起身,把门拉开,对上虞清莲的脸,平静地问:“你干什么?”
虞清莲走进他的房间,拿起他桌上的试卷看了一眼,皱起眉,鄙夷地说:“你怎么还在写这些东西,这是给傻人写的。”
“学校的作业。”梁安风靠墙站着,“不写你帮我交?”
“我可以跟你们班主任说,说你有自己的安排,以后不用写作业。”虞清莲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不需要。”梁安风走过去把试卷摊好,“你不是要做饭?”
虞清莲看着他,又问:“我听说最近市里有个竞赛,你报名没有?”
“不想去。”梁安风冷漠地说。
“不思进取。”虞清莲言语里透着浓烈的不满,“连这种竞赛都不报,真没上进心。”
梁安风的双眼厌恶地眯起来:“你能去做饭吗?”
虞清莲躲开他的视线,没走,又把他的房间环视了一圈,拿起那个被他放在书架上的小兰手办,问他:“这是什么?”
一阵强烈的不快霎时间涌上梁安风心头,他凌厉地看向虞清莲:“放下。”
“高中生在房里摆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虞清莲仍然拿着手办,不满地说,“丢了吧。”
梁安风面若冰霜:“你敢丢我就敢退学。”
他知道,梁伟成和虞清莲还等着他“功成名就”,退学在他们眼里,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
虞清莲变了脸色,说:“自甘堕落,我等着你变成废人。”说完把手办放回去,跑出房间做饭。
梁安风把手办重新摆好,刚坐下,又听见梁伟成在客厅里喊他名字,只好走出房间。
“爸妈回来了还一直待在房间里,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梁伟成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着茶,“让你打扫房间你办了吗?”
“搞了。”梁安风说。
“但是家里很脏。”梁伟成盯着他,“阿姨搞过之后三天的样子都比现在干净。”
梁安风冷笑了一声。
梁伟成和虞清莲请阿姨只请了一个暑假,是梁安风拿自己以前的奖学金垫到了寒假,因此这两人还不知道家里每周都有人搞卫生。
梁安风也不打算说,他不需要在他们面前为自己证明什么。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梁伟成喝了口茶。
“成绩单在餐桌上。”梁安风没动。
梁伟成并未起身,又一次向他投来凝视,眼里的不满显而易见。梁安风缓步走向梁伟成,距离的拉近让梁伟成不得不抬起头,否则只能看到梁安风的衣服下摆。
他隔着茶几站在梁伟成面前,具有压迫性地直视着梁伟成的眼睛,开口道:“你一两个月没工作,要多运动,免得变胖。”
“谁教你这么跟家长说话的!”梁伟成被戳到痛处,面露愠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到茶几上。
“那倒是没人教。”梁安风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森冷,“我一直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我看你是这两个月不知道沾染了什么坏习气!”梁伟成蹭地站了起来,“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梁安风挑眉,看着梁伟成,漆黑的双眸里没有一点光亮。
梁伟成被他盯得没了气焰,重又坐下,说:“家人团聚的日子,我不想跟你这不懂事的东西发脾气。”
倒是会找台阶,梁安风想,也不再搭理他,径自回房。
梁伟成气不过,走到餐桌前看成绩单,骂了句“考得什么东西”。
没多久,虞清莲叫他出去吃饭,他在餐桌上坐下,看着满桌比清水还淡的菜,无言地拿起筷子。
虞清莲跟梁伟成聊起工作上的事,没避着他。
他们已经找到了愿意聘用他们的医院,只不过要从基层坐起,没官没权。两人原先都是科室副主任,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能管着人,闻言自然不乐意,回答说要考虑。
如今他们回心转意,心想反正自己也就四十左右,还有大把时间。而且广州的资源总比现在的地方好,也就下定决心要在广州工作,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是给梁安风办转学。
“不走。”梁安风回答得斩钉截铁。
“由不得你。”梁伟成不悦,“我们去广州了,你还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你们的作用很大吗?”梁安风反问,“前两个月你们在家吗?”
梁伟成被噎住,虞清莲又说:“广州的学校也比这边的好,你现在那个学校松成这样,教出来的学生肯定都不正常。”
“我在哪个学校都一样,要去广州你们自己去,除非你们把房子卖了。”梁安风语气冷漠,“卖了我也不走,大不了睡桥洞。”
“你要懂事。”虞清莲放下筷子,“从小到大我们哪次没关心过你?你现在能有这样的成绩,跟我们脱不了关系。如果你跟我们走,肯定会更好。”
梁安风冷眼看她,只道:“转学需要我同意,你们怎么说都没用。”
“梁安风!你以为你是谁!父母的话都不听了是吗!”梁伟成怒喝,“我明天就把房子卖了跟你妈去广州,我倒要看看你能去什么地方!”
“不用你担心。”梁安风说完,利落起身,径直出了房门。
梁伟成还要去追,被虞清莲喊了回来,他怒气冲冲地说:“这白眼狼就是缺教训!”
“管他没用的。”虞清莲双手抱胸,“我现在放弃他了。”
梁伟成无计可施,坐到沙发上,怒火中烧地喝着冷掉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