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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阿兄真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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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做预知梦之前,若问容灵妧最想谁在这世上消失,非容凛莫属。
容凛是国公爷的原配所生,是她异母的兄长。
因为容凛占了嫡长的位置,她的弟弟便是嫡子也没有国公府的继承权,她尊贵的分量也跟着折了几分。
除了这个之外,还因为容凛真就该死。
国公爷与原配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所以续弦了李氏之后,为了不让李氏所生的嫡子对容凛造成影响,李氏入门八年国公爷才许李氏怀孕。
小时她知事少,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听到亲戚说她要感谢容凛,若不是容凛大度点头不会有她的出生。
她把这话当回事,小时候就爱跟着容凛跑,成天阿兄阿兄的叫他。
但容凛却对她态度恶劣,诸如抬起脚尖抵住她的额头,抓蛇吓她。
不说她的身份,就凭着从小美到大的样貌,身边人都是哄着她,求着她与他们玩。
容凛一直油盐不进,她来了气,便不再理他。
谁知他那个小心眼的疯子,竟然在离开长安前的清晨偷偷进了她的屋子,将她一头乌发剃得干干净净。
现在想起,她都还恨不得杀了容凛。
因为没了头发,她整整两年都没有出门,平日里也不见生人,就怕被人嘲笑是秃子。
可这样的人现在是左金吾卫,往后是陇右节度使,在梦里比起她的越来越落魄,容凛则是节节高升,是预知梦里她身边过得最好的人。
她恨容凛,恨不得食肉寝皮,但不妨碍她更爱自己。
与其在这一年里讨好李氏,让李氏一年后对她手下留情,她觉得选容凛做她的依仗更好。
回想小时候,容凛脾气虽然糟糕,但讨好起来倒是不难,她日日缠着他,他还送过她一只亲手编的的蚂蚱。
可惜那蚂蚱当时就被她嫌寒酸扔到地上踩烂了,要不然还能找出来摆在容凛跟前唤起几分彼此的兄妹之情。
“娘子,世子爷回来了。”
守着大门的婢女小跑着回锦华院禀报,容灵妧对着鸾镜最后瞧了眼自个不似常人的美貌脸蛋:“去吩咐小厨房,把樱桃酪做了送去松风院。”
“是,娘子……送到松风院吗?”
碎金迟疑道,松风院可是世子爷的院子,碎金眉心纠结,“可是要往酪里加半碗盐粒。”
若非要整世子爷,她实在想不到娘子为何要给世子爷送吃食。
“加盐倒是个好主意。”
盐是雪白的,冰也是白的,掺进去应当不容易发现。
容灵妧被碎金的猜想撩得心动,可回想梦中她最后的下场,她轻哼:“你这丫头可真是恶毒,我与我阿兄一脉同根,手足情深,我害他做什么,嘱咐厨娘好生调制,若是阿兄说味道不好,你们所有人都逃不过罚。”
说完,容灵妧身体一转,绣着金丝的碧色轻容纱与妧红披帛在风中轻荡。
娘子身上的香气在周围消散了,碎金还是愣的。
“娘子这是暗示你往冰里加东西,还是别加?”
碎金琢磨不明白,便把难题抛给了厨娘。
“按娘子的意思,加不加咱们都少不得一顿罚,那不如尽本分好好做。”
厨娘也琢磨不清娘子是什么打算,碎金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就点了头。
“不知娘子是怎么回事,光叫世子爷阿兄,她叫一回我就毛骨悚然一回,总觉得要出什么乱子。”
“说不定是娘子想通了,觉着世子爷是依仗,想与世子爷和睦……”
厨娘的话没说完就被碎金挥手打断:“成了,不说这些。”
有些事碎金不敢往外说,但她自个笃定,她家娘子恨世子爷恨得要死。
旁人去寺庙是祈福,她家娘子祈求世子爷死在战场上,除此之外,什么巫蛊之术,只要是能咒人的,她家娘子这些年都对世子爷做过。
世子爷战场上的敌人,都不一定有她家娘子那么恨他。
想到这些,碎金提起裙摆飞快朝二门赶去,想着等会闹起来,娘子吃了瘪,光霁月一个人当出气筒可不够。
同锦华院的下人想的一样,其他院也没人觉得容灵妧去围堵容凛是要做什么好事。
特别是国公府二娘子容媗。
“这次大兄定然会狠狠教训容灵妧一顿。”
容媗听到大厨房传话,说容灵妧抢了留给容凛的樱桃,就等着看好戏。
如今听到容灵妧去堵人,她眼眸发亮换了外出的外裳,立即打算去凑热闹。
容灵妧嫌路远,出了锦华院便坐上了红木雕花的腰與。
身强力壮的婢子腰间架着木杆,抬着一人坐的轿椅。
腰與两边虽然有婢女举着碧落盖遮阳,但椅子上还是覆盖了一层浅云薄纱,容灵妧坐在里头,微风拂过,才能瞧得见她殷红丰润的唇瓣,以及她身上的衣着。
“到了?”
薄纱传出女娘软绵绵的柔媚嗓音,那声音不高不低,娇娇软软的,尾音微微往上勾了一下,像是拿羽毛尖搔了搔人的耳廓。
“世子爷。”
元金先注意到抄手游廊上的抬轿,碧色的轻容纱薄如蝉翼,似红似粉的披帛在风中荡漾。
他看呆了眼睛,还以为是日头太大晒昏了头,做了仙子下凡的幻梦,片刻才反应过来提醒主子。
他的话落音,就见一只如玉如霜的纤手拨开了轿上的薄纱。
那只手从纱帘里伸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从碧罗盖的缝隙间漏下一线,落在她指尖上,那截手指便成了半透明的,像一节被光照透了的玉。
纱顺着她的手背滑落下去,露出宛若仙姬的芙蓉面。
本以为仙姬身上的衣料已经美不可言,但瞧到了她的脸,才晓得衣裳不过是衬托。
她的肤色比她身上的襦裙还柔白无瑕,眼角、脸颊的绯色比披帛更灵动鲜活。
怎么会有人美成这样?
元金惊得下意识想跪下行礼,但就见仙姬嘴角翘起,朝他的主子叫了声“阿兄”。
他弯到一半的腿倏然僵住。
国公府的小娘子一共有四位,一嫡四庶,年岁稍大的二娘子和三娘子他都见过,所以说面前这位仙姬是与主子不对付的容大娘子?
那个天天扎小人,咒他家主子死的容大娘子?
娇声喊了阿兄,容灵妧不急着下轿,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容凛,目光中的探寻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说是第一次见他也没错,小时候她除了知道自个美若天仙,对其他人的模样都没什么概念。
长大后容凛回京,她嫌他恶心,也未曾正眼看过他。
所以她不知容凛竟然是英俊的。
为她抬轿的婢子皆是走在路上鹤立鸡群,比寻常人高壮的女子,但她坐在轿上,瞧容凛依然要微仰着头。
他身量瞧着像是快有七尺,虽然个高,但他体型生得并不蠢笨,宽肩窄腰,旁的男人穿束腰短袍,会腿粗腿短不忍直视,但他穿着金丝宝相翼马纹紫宽袴,只让人惊叹原来世上还有那么长的腿。
比他体格更优越的是他的脸。
他长了一张棱角分明,骨相利落的窄脸。
头发被玄色鎏金冠束起,露出额间的美人尖,他不像她一般怕烈日照耀。
此刻的他站的位置,旁侧的槐树只为他遮了一半的阴,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冰冷,疏离的神色镀了一层不似凡人的光。
唯一可惜的,就是肤色不够白。
被过度暴晒的肌肤透着一种不反光的淡麦色,是那种就算抹了粉也没办法挽救的色泽。
“阿兄,你定然拔了击鞠宴的头筹,陛下给了你什么赏,我要看看。”
发现容凛在她注视的目光下没有主动靠近的意思,容灵妧扬起唇,下了轿子。
她踩上青砖地的时候,腰舆微微一晃,她的身子跟着那晃动偏了偏,裙摆在她身后徐徐铺展开来,她走过那几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似红似粉的披帛在身后荡出一道长长的恍若云雾的弧度。
容灵妧走到离容凛一步之远的阴凉处,期待地瞧着他。
她眼眸生得漂亮,便是站在无光的地方也像是流光溢彩的宝石,更何况她此时眼中的喜悦不似作伪。
容凛旁侧的元金越看越恍惚,觉得之前听到的那些关于容灵妧的传闻都是无中生有。
这容大娘子不是挺孺慕他家主子的。
相比下人们的惊讶甚至是惊悚,容凛这个直面容灵妧的人神色并无什么变化。
容凛把马鞭交给了伺候马匹的下人,觉着耳边的声响太过吵闹,狭长的凤眸朝容灵妧轻飘飘地一睨。
他没有立刻开口,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没什么情绪,让容灵妧觉得自己像是被死人看了一眼。
“滚。”
犹如金玉相击的悦耳嗓音带着夏季闷热的燥气。
容灵妧脸上的笑僵了僵,旋即娇俏地冷哼了声:“阿兄真坏,也就是我喜欢你才不与你计较,今日暑气重,我特意让厨娘给你做了樱桃酪,阿兄你回了院子可要好好吃完。”
在她的话说完前,容凛就已经旁若无人地转身离开,容灵妧的最后一句,是对着他背影说的。
“我与阿兄说话你在旁看什么,我许你出院门了?”
目光从容凛的背影收回,容灵妧嫌恶地瞟向站在不远处的容媗,将她上下挑剔地打量了一遍,“我若是长得像你那么丑,就该有自知之明不该出现在人前,让人瞧了恶心。”
容媗怕惹了容灵妧,到了垂花门也站得远远的。
听到容灵妧讨好容凛,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才上前了两小步,谁知道这就被容灵妧盯上了。
见容凛没走,容灵妧就能开口羞辱她,分明没把她当做血脉妹妹,而是把她当做奴才。
容媗躁得满脸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阿姊怎么能如此羞辱我,我也姓容,是你与大兄的亲妹妹。”
“既是妹妹就该听长姐管教。”
容灵妧瞧着容媗的眼泪就觉得做作恶心,“少在这儿装模作样,阿兄才不吃你这套。”
容凛的确不吃,他走得已经没影了。
“阿姊,你总是这般误解我。”
发现容凛没有给她做主的意思,容媗遮着脸,跺了跺脚也跑了。
等到跑到了没有旁人的地方,她将要给她拭泪的婢女重重一推,踢了几脚才算泄了愤。
今日举办的击鞠宴她期待了许久,谁知容灵妧不想看容凛出风头,自个不去也不许府里其他人去。
听到容灵妧抢了果子,又来堵容凛,她还以为有好戏可看,谁知道容灵妧像是忽然开了窍,竟开始讨好起容凛,哪怕容凛恶言相向,她也没有对容凛变脸。
想着,容媗不由升起恐惧。
容灵妧平日就已经够横行霸道,若是再有了容凛做靠山,岂不是真成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仙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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