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绑来的男配卖了二十两后》肆十月

96、第 96 章 死过三次

　　天色渐晚，戚姝也不知道戚明瑶和刘氏是否祈福完毕。她一路寻去，来到了后山，一个小童告诉她，看到戚明瑶往这边来了。

　　没走几步，戚姝便看到了戚明瑶，却不见刘氏的身影。
　　她正欲出声呼喊，却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戚明瑶被一个黑衣人打晕。戚姝顿时慌了神，刚要大声呼救，只觉得头部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恍惚看到自己和戚明瑶被一起拖走。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后山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昏暗的木屋里，戚姝被一阵剧痛疼醒，她浑身像是被打了，被无数根针扎着似的，戚明瑶就躺在自己身旁，似乎还未苏醒。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地爬过去，轻轻碰了碰戚明瑶。

　　过了好一会儿，戚明瑶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急切地问道：“妹妹，妹妹我们这是怎么了？”

　　戚姝浑身疼痛难忍，并未出声回答。眼皮垂下，自己赶到时，戚明瑶已经晕了过去，她怎么能确定碰她的人一定是自己。

　　“我们被绑架了。”半晌，戚姝才在黑暗中出声。

　　“什么！绑架！”戚明瑶反应十分强烈，中气十足的声音让戚姝不得不多想。

　　在昏暗的环境中，戚姝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状况，只感觉浑身的肉都在疼，衣裳也有几处破损，应该是被鞭子抽打所致。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而戚明瑶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那妹妹，我们现在怎么办？”戚明瑶语气中带着急切的哭腔。

　　戚姝没有出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紧闭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火光透了进来。戚姝还没看清来人，一盆冰冷的凉水便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她瞬间如溺水一般，猛地清醒过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连咳几声后，戚姝才看清眼前的壮汉。

　　那壮汉凶神恶煞地扔下手中的木盆，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喊道：“真是不禁打，才打了几鞭就晕了！”
　　接着，他又冲着另一个壮汉喊道：“赶紧的把她们带过去绑上。”

　　戚姝被壮汉粗鲁地用麻绳绑了起来。火光下，她才看清自己狼狈的模样，发丝紧紧贴在脸上，身上大大小小的鞭伤滚伤，每一处都泛着钻心的疼痛。
　　而她身旁的戚明瑶，虽然也发丝凌乱，衣裳脏污，但戚姝却感觉她身上并无伤痕。

　　戚远山刘氏赶到时，戚姝同戚明瑶正摇摇欲坠绑在悬崖边。

　　狂风呼啸，吹得戚姝几乎睁不开眼。风中，戚姝忽而听到了戚远山和刘氏焦急的声音。

　　“银子我们带来了，快放了我们的女儿！”戚远山刘氏赶来了。

　　抬眼望去，周围火光通明。她和戚明瑶被绑到了悬崖边，对面是戚远山和刘氏声嘶力竭的呼喊。
　　戚姝眉头微蹙，看了眼一旁的戚明瑶。

　　领头的壮汉收下钱后，旋即说道：“别急，你们的这些银子只能救一个女儿。”

　　戚远山和刘氏一听，顿时急了，赶忙说道：“那还要多少我们去凑，两个女儿我们都要救！”

　　“我什么时候说会放了两个。”壮汉冷笑起来，狰狞地说：“听着，你们只能救一人，剩下的一人便只能掉下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选一个吧。”壮汉恶狠狠地说道。

　　话一出口，刘氏和戚远山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却被壮汉用刀悬在麻绳上。只要刀一挥下，两人都将性命不保。

　　摇摇欲坠的戚明瑶此时带着哭腔开了口：“你们救妹妹，救妹妹。”

　　她仍旧一副大姐姐的模样，任谁听了都感动至极。唯这话在戚姝听来惺惺作态极了。

　　刘氏和戚远山看到戚明瑶这副可怜的模样，心都揪紧了。戚明瑶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忍心让她去死。

　　二人的模样看上去都差不多，尤其是自己看着比戚姝更怜几分，可戚姝到现在为止一句话未出，她难道就不怕吗。

　　戚明瑶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刘氏和戚远山犹豫不决，心中也有些害怕。
　　她身下便是万丈悬崖，身子不禁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抖：“阿爹阿娘，你们救妹妹吧，我本就不是你们亲生的，是我欠妹妹的，你们救妹妹，救妹妹！”

　　壮汉不耐烦地晃着刀，催促道：“赶紧选！若选不出那么两个都得死！”

　　夫妇二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痛彻心扉两个都是他们的女儿，这可让他们如何选择。

　　狂风呼啸，撕破的声音如针一般刺痛着戚姝的心。她身上湿透，冷风如寒冰般刺骨。
　　耳边忽自一声响起：“妹妹，你觉得他们会选谁？”
　　戚明瑶眼底那抹惧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挑衅，但这份挑衅只对戚姝可见，在戚远山和刘氏眼中，她摇摇欲坠梨花带雨。

　　这一刻，戚姝明白了这一切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一场名为绞杀她的局，而这样的局，她从未赢过。
　　戚明瑶的话一句句传入她的耳中，戚明瑶就是这样，想她死却从不开口，要杀她，却从不亲自动手，总能找到一把利刃替她动手。

　　她微微掀开眼皮，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刘氏和戚远山曾经挡在自己身前保护自己的模样。
　　她没有出声，等着他们做出选择。

　　戚明瑶哭得梨花带雨，与戚姝的无泪无声形成鲜明对比，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冰冷的死人。

　　壮汉的耐心终于耗尽，大声吼道：“选出了没有！若再不选，我可就要下刀了！”说着，他的刀悬在两根绳子上，随时准备砍下去。

　　戚明瑶的哭声断断续续，刘氏和戚远山心急如焚。在壮汉的一再逼迫下，刀就要落下。

　　“我们选明瑶！选明瑶！”刘氏的声音带着绝望和纠结，话落之后，她看向戚姝气息也弱了几分：“……选明瑶。”

　　戚姝掀开的眼皮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那仅有的一丝希望瞬间坠入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戚明瑶赢了。

　　风越刮越大，戚明瑶看了她一眼，戚姝清楚地察觉到她眼角闪过的那抹狡戾，那是她前世在自己死前的神情。

　　戚明瑶被放了下来，那么死的就只能是戚姝。

　　戚明瑶如释重负，眼底带着几分胜券，解绳时，她靠近戚姝，声音仅二人能听见。
　　她语气挑然：“妹妹，恶毒女配的结局只能是死。”

　　脑子宕然，戚姝眼底泛起惊怔，戚明瑶在暗中勾起唇，和她上一世杀自己的面容一模一样。
　　难怪戚明瑶能这般有恃无恐，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主角，死的只会是她这个垫脚石。

　　身后是万丈悬崖，只有一根细细的绳子牵引着她的身子。
　　浑身的疼痛刺激着她，三世的记忆涌现而来，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戚明瑶收回视线，步履缓慢地朝戚远山和刘氏走去，刘氏和戚远山赶忙上前接住摇摇欲坠的她，自始至终，他们的眼神都未曾在戚姝这边停留分毫。

　　戚姝失神的眼眸逐渐变得决然，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狠戚明瑶，她死了那么多次，这一次，她要活！

　　她用尽全力，靠着方才捡的尖石割断了身上的绳子。绳子断开的瞬间，戚姝撒腿就跑。
　　周围的壮汉见状，立刻追了上来，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领头的大汉急红了眼，抽出一把利剑，朝戚姝刺去。剑穿透了她的胸脯，戚姝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她的头扎进泥地，清楚地看到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耳边是壮汉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瞳色中夫妇二人带着戚明瑶如身后有豺狼虎豹头也不回的走了。

　　口中溢出血液，她重重地磕到泥地里，指尖嵌入泥土爬着，她不想死，不想死。
　　戚姝强忍着痛，掀了掀沉重的眼皮，眼前有一道玄墨蓝的身影向她奔来，好像殷瑾辞……
　　不……是真的殷瑾辞。

　　殷瑾辞速度飞快，身后欲再补一刀的壮汉被殷瑾辞一剑毙命。眼前的戚姝浑身是血，好似无生气一般。

　　他颤抖着身子蹲下将人背在身上，戚姝感受到动作，头附在他耳边，问出了声：“你是殷瑾辞？”

　　“我是。”殷瑾辞出声很快，声音沙哑。

　　确定他是殷瑾辞，戚姝头靠了下来，靠在了他耳边，全身都软了下来。
　　背上的人气息微弱，殷瑾辞能感受得到，他紧紧背着她，不敢耽搁，速度很快赶往山下。

　　风吹在身上，戚姝弱弱吸了吸鼻，她知道殷瑾辞在背着她去寻医，可她好像坚持不了了，好像要死了。
　　难怪老师傅说她无姻缘卦象，死了怎能能有姻缘。
　　“殷瑾辞……”干裂的唇瓣张开，戚姝仅有的气息扑打在他耳边：“我好像要死了。”

　　殷瑾辞奔跑的腿僵了一下，他语气笃定纠正：“不会。”

　　“告诉你一个秘密……”
　　戚姝唇瓣凑近。
　　“我死过三次。”

　　死过三次！
　　殷瑾辞心口某处似被刀剜般僵住，全身血液凝住。

　　身上的少女扯了扯唇，笑了出来，忽自说道：“若我死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仍在乱葬岗。”
　　“那里好冷……”

　　她语气微弱，下一刻便能断，殷瑾辞眼底泛红，仍旧坚持：“你不会死。”
　　脚下的步伐越发的快，戚姝亦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这一次她活不了，她流了好多血，血把衣衫都浸染了，她活不了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戚姝抬了抬头，看向圆月，今晚的月亮很圆，但总归没有清河城的月亮圆。

　　“殷瑾辞。”她喊他着他名字：“你说的对，盛京的月亮不及清河城的百分之一。”
　　短短一句话，戚姝已经用尽全力，微弱的气息在耳侧，殷瑾辞心狠狠一揪，心口疼痛漫开。

　　她活不了了，她想喊殷瑾辞慢些，不要白费力了，可她没了力。
　　连呼几口气息，戚姝强撑着气息，贴到她耳边：“殷瑾辞，我……我……”
　　“我发现我是喜欢你的……”

　　身体紧绷一滞，殷瑾辞侧头。
　　声气断了线，戚姝眼皮再也没力睁开，闭了眼，头如断了线的风筝靠在了他的肩颈上，没了声气，没了气息。

　　“戚姝！戚姝！”殷瑾辞急了，连连喊她。

　　潦寂的山间殷瑾辞的声音逐渐沙哑，一声声“戚姝”，终未得回应……

　　月光被云层覆盖，一层层乌云如黑布般坠下，山间生气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