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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根本就不该出生! 他要的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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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正义……
陈姝不知何时离去,谢廷楠在屋中枯坐,无人来扰。
再抬眼时,他的名字正躺在光下,与儿时的记忆一同染上了旧色。
纸张被他叠起放回布包之中,他其实也并不想要什么正义,只是想让他娘多看他一眼。
冬日的清晨冷得骇人,即便是光笼罩全身,也担不住冷风的袭击。
他瘸着腿出门,又被陈母温声细气地赶回屋里:“今日不忙,吃了饭再出来走动。”
与对陈姝产生的抗拒不同,谢廷楠面对陈父陈母,总是心生孺慕之情。
这几日他甚至大胆的想过,若是陈家爹娘是他的父母,他也许便不用为生计和今后的路发愁。
“我去灶房吃便是。”
他拦下了女人的脚步,自己一瘸一拐走向厨房,进门便看见一身锦衣的小团子蹲在桌边吃粥。
这是陈姝带回来的……他们的孩子。
严峥饿了一宿,正埋头苦吃,忽地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身上,防备地抬头。
眼前人瞧着瘦弱,面黄肌瘦还不如他们府上的下人,严峥的警惕褪去少许。
“你是谁?”
谢廷楠弯腰尽力与他平视:“你又是谁?”
“我么,”严峥原本想说自己是哪家的公子,记起陈姝的交待,瘪瘪嘴转了话锋,“姐姐把我救下来,我无处可去,只好跟姐姐一同回来了。”
救。
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谢廷楠脑中浮现陈姝的话,她希望自己能为她惩治恶人。
为她?还是为了这个孩子?
稚童清澈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竟让他生出些对陈姝的愧疚来,这人只是嘴坏一些,心是好的。
他直起身,薄唇抿成一条线,严峥见他要走,抓着手里的东西忙开口。
“这个鸡蛋你吃不吃?”
“你吃。”
误会了陈姝,他吃不下饭。
这个点陈姝不在家,谢廷楠想了想,决定出去找她,有些话并不适合在家里说。
陈母说,陈姝可能去河边敲冰捞鱼去了,叫他寻个安全地方等人,小心自己也滑下去。
可他想不明白,他已经找了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等人,却仍然受到了伤害。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陈姝!你能护他一辈子吗!他最后还是要回到我陈家!”
谢母气得浑身颤抖,她只是来找陈姝要回推荐文书,凭什么要遭她的指责。
“他爹把我托付给他,他就必须一辈子留在陈家村!”
陈姝翻了个白眼,手中乱蹦的鱼甩了两人一脸水珠:“就许你一个人利用他么?”
说罢她转身往回走,没有两步便看见一身灰蓝的谢廷楠,她丝毫没有被他听到的尴尬,走过去把鱼塞在他没有拄棍子的手里。
“愣着做什么,回家了。”
谢廷楠没动,提着鱼紧盯着他的娘亲,对面的人却并不想朝他走来,几息之后快步离开,连他的名字都未喊一声。
离去的脚步声沙沙,陈姝站在他身旁,歪头打量他的神色。
“你好像很难过。”
“娘子说了那样难听的话,我应当难过一些。”
陈姝抿唇,感觉他这句话颇为阴阳怪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说错话,腰板重新挺直。
“这便难听了?那我以后说更难听的话,你岂不是要哭出来。”
哭么,他不会的,自从爹去世之后,他已经不会哭了。
但他莫名不想让陈姝松口气,所以欣然点头:“会哭得很难听。”
陈姝觉得头大了一瞬,她绷着脸走出去几步,想到什么突然转身,被他拎高的鱼抽了一巴掌。
她深吸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不考取功名做官,说不定你娘一辈子都看不到你!”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谢廷楠愣在原地许久,这才吐出两个字。
“好凶。”
不过陈姝的话也确实有道理,万一他来日真的能做官,也可以把娘带去任上。
陈三家的日子太苦了,他娘在谢家的时候,从未遭过如此多的罪。
走回陈家时,陈姝正站在院子里听她娘唠叨,他小心走过去,在二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小楠腿脚不好,你既遇上他,怎么不多等一等。”
陈姝背对着他,声音听着颇有些咬牙切齿:”我看他好得很。”
他步子一顿,拄着拐杖慢慢走进院中:“路上风大,陈娘子才起了红疹,久立风中怕是要严重了。”
“红疹,什么红疹?”
陈母声音一下尖利起来,抓起女儿就往屋里走,陈姝被拽了个踉跄,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
屋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谢廷楠抿唇笑笑,走到水井旁收拾陈姝抓上来的鱼。
刀才在鱼身上刮了几下,有人弯腰接过他手里的活计,问出的话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娘,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陈姝被按着捞起衣袖裤腿,她冷得一哆嗦,人也往床里爬去。
幸好她如今消了肿,不然她娘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她在床角等着陈母凑过来,两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疯跑的陈瑰和严峥,陈姝神神秘秘开了口。
“我爹如何说的,他同不同意?”
提起昨日陈姝说得话,陈母脸上染上为难:“你爹只答应去问问,小楠就只有他娘了,舍不得也是应当的。”
哪有强迫人去读书的道理。
“三叔给了他机会,他娘就只想着留给那个……反正就是那个孩子,与其这样不如考个功名回来让他弟弟吸血。”
“你又胡说。”陈母掐上她的脸,随着她这句话陷入沉思。
晚上吃饭时,因着各有各的心事,饭桌上说话的就只有两个孩子。
严峥嚷嚷着要当大将军,陈瑰一边羡慕,一边坚定地要做文官。
“小楠哥哥呢,你想做什么,文官还是武官?”
稚子不懂考取功名后要承担的责任,但谢廷楠懂,他一时无言,两个孩子眼巴巴看着他。
“他想当皇帝。”
陈姝抱着碗喝鱼汤,与他对视时,露出挑衅地笑。
这话在外面不敢胡说,陈父一个眼神甩过来,她缩缩脖子把脸埋进碗里,喝得咕咚咕咚响。
这顿饭吃到最后,谢廷楠也没有给出他的答案,只是晚上陈姝去灶房找吃的时被他喊住。
“陈娘子,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不可以。”
陈姝咬着饼子笑出声,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我不想一辈子在这个小村子里,你得帮我往上爬。”
谢廷楠定定看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帮你做皇后吗?”
“……”
她抬腿欲走,转身听到他发哑的声音,她眉眼挂上喜色。
“娘子容我想两日。”
说是两日,等陈姝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个月初一。
她坐在简陋的马车上,边上的瘦小男人时不时看她一眼,把她看烦了。
“有话就说。”
“李之源说严峥在你手里,人呢?”
“他说你就信,我还说皇子在我手里呢。”
陈姝倚靠在车厢上,悠哉地闭上眼,丝毫不怕他再度偷袭。
“你不承认也无妨,人在你那你就好好护着。”
男人给自己倒了杯茶,顺着车窗望出去,路旁的林子如今只剩下枝丫。
“怎么,人就必须得在我那,”陈姝嗤笑一声,“没在我还得抓个小孩来凑数吗?”
车厢里寂静无声,男人眉头渐渐皱起,手中的茶盏也放回桌上。
“人真不在你那?”
“不信你就去我家搜。”
“其实你并不知道问山有什么。”
陈姝呼吸一滞,眼皮抬起,杏眼里盈着并不友善的笑意:“反悔了?”
“主子看上你的能力,你不必这样防备,只是想要李之源那份……”
“如何?”
男人推给她一个茶盏:“找到严峥。”
陈姝不再吭声,垂下眉眼,让人误以为她在认真思考方才的话。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寂静的环境衬得哒哒声格外扰人,陈姝终于动了动身子。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到了?”
她这是睡了一觉?
男人面上有些抽搐,率先下车领着陈姝进了小院:“主子近日事忙,你在这安心等着便是。”
晾着她?也行,总归是会带她去见人,难得到祁州城来一趟,陈姝的心思有些活泛。
院子虽小,但伺候的人倒是一应俱全,她在里面走上一圈,对侍奉在这里的人有了评价。
“我能出去走走吗?”
太阳高悬,男人皱着眉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随你,夜里必须回来。”
夜里又是哪日的夜里?
陈姝应下他的话,揣着从李之源兜里抢来的银子,大摇大摆地出了小院。
急得人并不是她,既然她知道了问山,循着线索摸过去只是时间早晚,除非他们杀了李之源。
可李之源是忠犬,真正把问山透露给自己的,是这位心腹才对。
皆是贪生怕死之辈,就怕又怕死,嘴又快。
李之源的钱袋子里除了几粒碎银子,只躺着十来个铜板,陈姝在心里骂他抠,转而一想又觉得合理。
他是县令,安柳县谁不得把他当神一样供着,他哪里需要花钱。
只有在需要得到好名声时,才会在小乞丐碗里丢个铜板。
银子在这荷包里都显得多余。
她抬脚迈进绣楼,店里伙计还没迎上来,一侧主仆的对话先一步钻入耳中。
“夫人,爷如此大张旗鼓地要封锁祁州城,不怕上面怪罪吗?”
一身淡青色的女子轻咳几声,呼吸间带着些许艰难:“管他作甚,峥儿寻不回来,容家女婿他也就做到头了。”
“爷如今打杀了小公子身边的人,叫咱们查都断了线索。”
“这些年他素来如此,真不知如今的位置是怎样坐上来的,蠢货。”
陈姝在她们身后默默挑着手帕,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恨不能冲出去握住对方的手。
线索她有啊,她有的是,快来拿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