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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亲自断你青云路 ...

  •   “娘子?你可算是醒了。”
      药童瞧见她睁开眼,发丧的话咽回肚中,他腾腾腾跑下楼,没轻没重的动静震得陈姝头发晕。
      她重新闭上眼,脑中把昨天的事回想了一遍,知晓自己算是有了来钱的门路。
      吐出胸中郁气,她抬手揉按额头,忽的感觉有些异样,缓缓睁眼。
      入目的手掌肿胀如猪蹄,上有星星般密布的红点,她噌一下起身,拽开衣衫发现浑身皆是如此。
      “陈——嘭!”
      木门险些被砸断,陈姝看了眼房上落下的尘土,默默合拢衣衫。
      “万老板请进吧。”
      她无甚尴尬,只是捧着镜子长吁短叹,如今她这个模样,回家该如何与爹娘解释。
      不过,说不准爹娘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她在心里把李之源和瘦小男人骂了个狗血临头,脸色亦是难看的要命,万倾生推门进来,见她不会突然暴起伤人,这才开口。
      “若不是傅逢宜昨日坚持要等你,只怕你要冻死在街头了。”
      他这是在为傅逢宜说话?陈姝一时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喜春医馆被傅逢宜送给她了。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药,拧着眉一饮而尽。
      “万老板,你可知他为何要等我?”
      “你二人之事,我并不好奇。”
      那就是不知道了。
      陈姝将碗贴在唇边,好一会儿才压下嘴角的笑意:“万老板还是去问一下的好。”
      恰巧此时门从外被推开,傅逢宜由人扶着在桌边落座,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心虚地摸摸鼻子。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万倾生将他二人的小动作纳入眼里,心中顿觉不对:“傅逢宜,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请陈娘子帮个小忙。”
      “报酬是什么?”
      傅逢宜没吭声,万倾生绷着脸看向陈姝,陈姝双手举起做无辜状。
      “是他答应的,你不能对我生气。”
      “到底是什么!”
      “我要喜春医馆。”陈姝放下药碗,带着一身苦涩的味道,将袖中的傅家令牌放到万倾生面前。
      她目光里没有方才的玩闹,手指敲在令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若你们再谈谈,看看究竟要不要我帮忙。”
      “陈娘子……”
      陈姝摆摆手,示意傅逢宜不用再追:“你们谈,我先回家了。”
      只是回家之前,还要去看一眼粘人的严峥。
      她借了医馆女徒弟的衣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猛地出现在林玉家,把屋里两人吓了一大跳。
      林玉问她要不要在自己家修养好再走,被她果断拒绝。
      唯一头疼的,是严峥要如何安置。
      陈姝与他蹲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我是回自己家,这怎么能叫把你丢下了!”
      “你骗人,把玉佩还给我!”
      严峥说着扑到她怀里要抢,看见陈姝肿胀的脸,手上动作一迟疑,人就被陈姝掐着腋下提了起来。
      “我就不还,你奈我何?”
      严峥气哼哼在她怀里转身,陈姝抱着人与林玉道别,一路上把严家的事打探了个七七八八。
      严夫人身体不大好,生了严峥之后更是三天两头地吃药,不知道这一次严峥的走丢,她要心焦成什么样。
      一路上陈姝垂着眼听他叽叽喳喳,两人到陈家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在陈家门口凑热闹。
      陈姝拨开人群,看见陈三家拿木板抬着谢廷楠往外走,好奇凑到她爹身边。
      “这人是不行了么,要拉去埋了?”
      “不可胡说。”
      陈爹看着那孩子躺在狭窄的木板上一动不敢动,眉头紧缩,刚想上前就被陈姝拉了回来。
      “爹,他有自己的娘,”陈姝努嘴,示意他看向一旁没什么表情的谢母,“人家娘都没说什么,咱们就别管了。”
      “他——”
      陈父话音刚起,陈三奶便蹿到他们面前,枯树枝一般的手险些伸到陈姝脸上。
      “把钱给我。”
      “你不会说别的话么,见到我家就只会要钱。”
      陈姝觉得好笑,她还没跟陈三家要这些日子的药钱,他们哪来的脸敢跟她要钱。
      她说着便要去打陈三奶,却被她爹拦着后退一步,一旁的陈母见状,忙回到屋里,再出来时手里钻了个小布袋。
      还真拿他钱了?
      陈姝不信,弯腰把严峥放在地上,抬腿朝谢廷楠走去。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谢廷楠嘴唇颤抖,紧抓着木板让陈姝去拦陈母。
      “那本就是给婶娘的!”
      “还我家的钱?”陈姝眉尾轻扬,转头看向陈三奶数着的十几个铜板,心中猜测他从哪里得来的钱。
      不过很快,陈三奶给出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前怎么不见你给家里编筐子卖钱,一到陈家你就母鸡摇屁股坐窝,陈姝那个贱蹄子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陈三家的,你浑说什么话呢!”
      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挤进人群,陈姝微微瞪大眼,看着老头把拐杖打在陈三奶身上,把人打得直乱蹦。
      “陈家小儿分文不取在村学教娃娃读书,你家望祖望钱也曾师从应书,你不敬着便算了,怎敢在人面前如此编排姝丫头!”
      “二叔伯!他家陈姝就是个狐媚子!”
      “三奶!”
      陈姝从未听过她娘如此尖利的嗓音,她神情淡漠地看着陈三奶,仿佛那人嘴中的人骂的不是自己。
      “我家陈姝,谁见了都要夸一句温顺知礼,从前我敬您是长辈,从不与您计较,可今日你必须要给我女儿道歉!”
      “我道个屁的歉!若不是她有意勾引,谢廷楠编筐赚的钱怎么会在你手里!”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严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陈姝身边,他没见过这种场面,又害怕又好奇。
      陈姝低眼看见他,眼珠一转,弯腰把人抱起。
      “既然三奶奶知晓我与谢郎的关系,那咱们就回家吧,莫在这里吵我爹娘了。”
      她说罢,还把严峥在手臂上颠了颠:“孩子第一次见祖母,您莫要吓坏了他。”
      周围人听到她的话,纷纷倒吸口气,齐刷刷看向陈父。
      陈家门口一时无人敢说话,陈姝看见她爹娘哪哪都在颤抖,咧嘴笑笑。
      “这是我和谢郎的孩子,昨日我进城,就是为了接峥儿回来过年的。”
      谢廷楠震惊地看着她,一时连制止都忘记,直到自己被陈家摔下,他才回过神来。
      疼痛从腿骨的断裂处传来,数九严寒,他竟疼得内里衣衫湿透。
      看热闹的人瞥见陈父阴沉的脸色,一股脑散开,陈三家混在人群里离开,装作从未来过一般。
      空气重新流通,陈姝总觉得好像比之前更冷了些,她低眼和惶恐的谢廷楠对视,俩人眼里都写满了完蛋。
      陈父生气了。
      但这人做事从来都是不疾不徐,先与隔壁的人把谢廷楠带进东屋,又到门口喊无措的陈姝。
      “进来。”
      她不想进去。
      严峥在她怀里冻得打喷嚏,揪着她的面巾擦了口鼻,陈姝嫌弃得没办法,匆匆进屋给他寻帕子。
      屋里火盆烧得旺,陈姝看看家里的用炭量,脑中想起方才二叔公的话。
      分文不取,那家里的钱从何处来,只靠抄书?
      “你可知错?”
      陈姝一愣:“我有何错?”
      “君子谨慎,其言必思,其行必义。今日你为出气,在众人面前枉顾二人声誉,是为父失责。”他说着起身,看得二人皆是一愣。
      “我也应向小楠道歉。”
      “不,老师快起身,”谢廷楠慌慌张张去扶陈父,眼眶红红的,“本就是我给陈家带来的麻烦,姝娘子也是想为我出口气,至于这名声……我不在意。”
      是他该向陈姝道歉,村子里的人会如何看她,会不会对她日后嫁人造成影响,这些都尚未可知。
      陈姝到最后也没有向谢廷楠道歉,她跟着人去了西屋,把之前塞在他房间的布包翻出来摆到他面前。
      “你去县里读书吧。”
      “县里……”
      他有些不敢想,从前他就是从县里来的,那时他爹还活着,总是将他塞到青云书院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县里的官学也要交束脩,他现在所有的身家都被陈三奶拿走,如何去读?
      想到陈三奶,谢廷楠抱歉地看着她:“那箩筐之事,我也不知三奶如何知晓,那银子我会再挣出来还你的。”
      陈姝不做声,把包袱里的文书拿出来推到他面前,示意他看清上面的字。
      “你如今已经十三了,还要继续耽搁下去吗?”
      读书人求学做官,哪个不是想趁着年轻一展抱负,他倒好,整日陷在东家西家的谈资里,不知要熬多少年才能出头。
      那纸张已经泛旧,细闻之下,泥土的味道钻入鼻腔。
      谢廷楠不懂,抿唇看着她:“我娘还在这里。”
      “那你就把她舍下。”
      陈姝觉得他那个娘实在碍事,她在家时便一日五六次地从他们门前走过,不像是来探望病人的。
      倒像是……
      她抬眼觑着他:“那箩筐是谁去卖的?”
      “是货郎上门收的。”谢廷楠老实回答,直到陈姝问及,货郎夸赞他手艺时,陈家有谁在。
      他脸色煞白,任凭陈姝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
      陈姝笑了,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反倒把袖子挽起,将手臂伸到他面前。
      “不是说要给我当牛做马?早点做官,我等着你替我收拾恶人。”
      “昨日我进城,有个官爷非要拉我去吃酒,不知是不是我不胜酒力,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吓跑了那官爷。”
      他视线从自己手臂上错开,陈姝慢悠悠落下袖口,单手托腮看他,眼中是清凌凌的恶意。
      “这城中谁被他糟蹋了我不管,可他糟蹋了我,你得替我出气。”
      谢廷楠神情恍惚地看着她的脸,脂粉遮住她脸上的异样,可脖子还是没有藏住她的秘密,红疹和红痕,他分得清。
      他垂下眼:“若我需要几十年,才能得一官身呢?”
      “我等不了你几十年,五年内中不了举,我亲自断你青云路。”
      “小谢大人,你要的正义,也等不了如此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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