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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谢廷楠,你进来呀 ...

  •   路上两人渐渐熟稔,下牛车时严峥已经不再畏惧和谢廷楠的触碰,老老实实缩在人怀里。
      “我们要去哪儿?住大宅子吗?”
      陈姝漂亮的眉眼染上故作危险的神情,她把头凑到严峥身边,用气音逗他。
      “把你拉去卖了,运气好的话能换二两酒钱。”
      严峥身子一抖,记起她路上与别人说的话,揪着谢廷楠的衣襟不肯再理人。
      陈姝还想再逗他,街上突然爆发的争吵吸引了她的注意,一行人走向人群,陈姝一探头,是林玉。
      只是比她反应更大的是谢廷楠,他眉头皱成川字,微微偏头在陈姝耳边低语。
      “穿蓝色布衣的是陈望钱,今日不是书院沐休的日子,他怎么会在这儿?”
      “陈望钱又是谁?你哥哥?”
      谢廷楠的愁绪被她这么一问,褪去不少,把下滑的严峥在臂弯颠了颠,紧抓着拐杖的手缓缓卸了劲。
      “陈三家老大的儿子,在青云书院读书,一大家子供他一个人,结果供到赌坊去了。”
      他语气平淡,可陈姝就是从中品出些嘲讽。
      也是,供这个人读书的钱里,他也出了一份。
      陈姝从他身上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人群中的林玉,一旁的男人拉扯着她,点头哈腰朝陈望钱赔笑。
      “玉娘,”她开口,穿过人群,轻易挤开了男人,“怎的还未打烊?”
      陈姝仿若未看见周遭的人,拉着林玉往铺子里走:“正好你在,这几日先帮我做几套棉衣——”
      “你谁啊,看不见我先来的吗!”
      陈望钱反应过来,冲上前要拉林玉:“我和陈行山是同窗,他做衣服不收钱,凭什么我做就要收钱!”
      “就是啊小玉,不就是一间棉衣,这整个铺子都是你的,一件衣裳都舍不得吗,听舅舅的,给陈公子做两套。”
      林玉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她一脸歉意地看着陈姝,让她先进铺子等自己。
      上次陈姝进城时,二人便写了契书,开了现在这间铺子。
      铺子开张还没几日,不知道舅舅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劝她把陈姝踢出去,又提出帮林玉看铺子。
      这人俨然一副做了林玉主的模样,陈姝挣开她的手转身,顺手抄起抵门的立棍挥出去。
      “陈行山是林玉走过六礼的夫婿,你?你算什么东西!”
      长棍稳立,陈姝站在那里,仿佛警告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再敢上前,腿通通打断。
      “陈行山家里在京城做官,还真能看上她这个小绣娘?”
      陈望钱嘲讽地发笑,林玉躲在陈姝身后脸色苍白,陈姝握着棍子眸色沉沉。
      他说得言之凿凿,陈家有人在京城做官,是大伯还是二伯?
      此前她听弟弟提起过,祖父祖母总会来信,也是从京城而来?
      “分明是在说你想占便宜,你扯这些做什么?”
      陈姝丢开棍子,双手交错拍掉掌心的土:“陈行山会不会娶她我不知道,但你仗着与他相识欺扰百姓,你猜,京城的大官会选择收拾谁?”
      若这人是陈家的亲戚,兴许还能留条小命在,可惜是个无关紧要的赌徒。
      抓起来也好,省的在眼前心烦。
      陈姝这么想着,拉着林玉进了铺子,余光瞥见谢廷楠,脸上瞬间扬起笑喊他。
      “谢廷楠,你进来呀。”
      “……”
      谢廷楠叹气,这人倒是知道祸水东引。
      她喊得声音不小,陈望钱的动作明显一顿,顺着她喊人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见了那个小杂种。
      外面很快起了新的吵嚷声,陈姝让伙计守好门口,带着心神不定的林玉上了二楼。
      谢廷楠被推得险些摔倒,陈望钱有些恼羞成怒,拳头高高扬起朝他脸上砸去。
      “看什么看!刚才怎么不知道来帮忙!你是死人吗!”
      谢廷楠一时不察,旧衣裳被他抓在手中,只听到咔嚓一声,前襟便被撕开个大口子。
      容一率先反应过来,手自旁里伸出掐在面前人的手腕上,疼得陈望钱五官扭曲。
      谢廷楠就这么两件能穿的衣裳,如今陈望钱撕破一件,他总不能穿件里衣去书院吧。
      他咽不下这口气。
      眼皮微垂,他晃晃手中的拐杖,棍子上的树皮斑驳,看上去就是打人很疼那种。
      “我如何帮,帮着阿姐把你打出去吗?”
      陈望钱气得跳脚,可现在又受制于人,谢廷楠看他跳了几下,像是猎户手里的兔子。
      “小杂种,你不肯帮我,自然有人替你受罚。”
      “陈望钱,你敢动我娘试试!”
      谢廷楠原本的温和褪去,脸色阴沉地靠近陈望钱,“你也不想从青云书院离开吧。”
      提及书院,陈望钱脸上闪过慌乱,凶狠微敛,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谢廷楠,你什么意思?”
      谢廷楠抬手,无视他眼中的怨毒,轻轻替他理了下衣领:“不如你再猜猜,我与陈行山究竟是何关系?”
      他神情不似作伪,陈望钱牙关紧咬,恨恨指了他一下,推开周围的人群大步离开。
      围在铺子附近的人见没了热闹,也纷纷散去,孤立无援的林家舅舅站在大门口,突然咽了口唾沫。
      他有点害怕这个少年。
      谢廷楠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极其擅长察言观色,轻而易举便能判断出林家舅舅的想。
      他心生厌恶,面上的温和不愿再维持,轻声开口,虽瞧着礼貌,说出来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撵人。
      “你又在等什么?”
      林家舅舅下意识后退,忽然记起这铺子是林玉开的,人重新硬气起来,推开谢廷楠大步走进铺子。
      “这铺子是我侄女开的,我凭什么不能进!”
      不怕没命就进吧。
      陈姝鲜少插手闲事,瞧着她与林娘子的关系,想来这铺子不只是林娘子一人的。
      谢廷楠牵着严峥走进去,容一站在铺子里像个打手,林舅舅看了几眼到底是没再出声。
      二楼雅间里,陈姝盘算着日后的路,她带着几个人住在铺子到底是不方便,成衣铺她另有作用,还是得另租院子。
      “你可认识靠谱的牙人?”
      林玉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意外中反应过来,迟钝地眨眼。
      “林玉……回回神? ”
      “抱歉,今日的事我会——”
      “这事不慌,待我有了落脚的地方,再收拾他也不迟。”
      陈姝未言明这个‘他’指的究竟是谁,林玉心慌地抓住她的手:“舅舅今日一人前来,我舅母应当不知道此事,能不能先让我与舅母说一声。”
      “可以。”陈姝没动,歪头一脸探究,“这下可以帮我找房子了吗?”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很久,林玉面上发热,列举了几个靠谱的牙行,又问了陈姝有没有心仪的地段。
      有些宅子离铺子更近一些,有一些则是去书院方便,还有离县衙近的,让人住着安心些。
      县衙附近陈姝不想考虑,离市坊近的陈姝又担心严峥被人发现,选来选去竟让谢廷楠占了便宜。
      她撇嘴:“既如此,那我便去寻那个书院附近的牙人。”
      “娘子等等。”
      林玉见她要起身,忙把人按住,懊恼自己今天被太多人扰了心思。
      “我家隔壁那户,上个月搬走了,他家夫人托我把房子租出去,你若是不嫌那院落狭小,可以随我去看看。”
      “可巧了,那边离书院也近。”
      陈姝听了有些心动,林玉家她去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小,一条街的院落应该大差不差,他们住应该也是合适的。
      “租金几何?”
      “月五百文,若是租整年可再便宜些。”
      “明日去瞧瞧。”
      陈姝敲定这件事,让伙计将后院先收拾出来,他们今晚要暂住。
      楼下的吵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林家舅舅也离开了,她下去时严峥正在抓点心吃,只是谢廷楠不见了。
      “你谢哥哥呢?”
      “换衣服去了,那个人好凶,把小楠哥哥的衣服都撕破了。”
      “嚯?”
      把衣服都撕了?陈姝头一次听说这种打法,好奇地绕到后面,恰巧谢廷楠换了衣服出来。
      谢廷楠很少穿新衣服,别扭地拽了拽衣袖:“你的事可谈好了?”
      “明天去看,书院那边让容一跟你去。”
      “明天就去?”
      陈姝看他一眼,懂了他说的是书院的事,低头从袖袋里摸出个瘪瘪的荷包递给他。
      “记得加倍还我。”
      会还的。
      谢廷楠想着,如果求学求官顺利,兴许不用五年,他就能还清欠陈姝的银子,至于人情……
      人情难还,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整宿,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应对法子。
      他没办法提前给陈姝做承诺,若他一辈子只是个小官,能力范围内能给的东西,陈姝未必看得上。
      陈姝不知他这一宿的思虑,二人在铺子前分道,一个去往林家,一个去了西街。
      尽管陈家三伯免了他每年的束脩,拜师礼还是要准备的,这是他应该给出的敬重。
      他站在青山书院前,难得有些不安,提着东西的手指被勒得充血,他指尖微蜷,终于肯抬腿往里走。
      只是还没走两步,便被身后人拽住,容一反应比他快,步子一跨横在两人中间。
      谢廷楠看清那人,紧绷的唇角松了松:“有事?”
      “你当真能在陈山长面前说上话?”
      陈望钱一大早跑来拦他,说了一嘴没头没尾的话,谢廷楠莫名之余,品出了一丝求助的味道。
      他坏心地点头:“先进去吧,你在甲班还是乙班?等我送了拜师礼再去寻你。”
      “你先别进,我有话与你说。”
      陈望钱听他要过会儿找自己,心里急得发慌,他日日在县里晃荡,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被书院赶出来了。
      昨日谢廷楠的话点醒了他,四处打听谢家和陈家的旧事,果不其然,从一同喝酒的学子嘴里得到答案。
      谢廷楠认陈山长为义父,父辈关系极好,谢廷楠幼时便在青云书院的稚子班读书。
      陈望钱想,他愿意给谢廷楠一个好脸色,只要能让陈山长重新接纳自己。
      他越想越兴奋,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趾高气昂。
      “这事儿你若是能帮我办成,这个月我的衣裳便不让你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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