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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给我钱,想让我走 他原本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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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也不用再给他洗衣服了。
谢廷楠见他一直试图避开书院的大门,顺着他的心意走到人少的地方。
“说吧,什么事?”
“让我重新入书院,还有,让山长免了我的束脩。”
谢廷楠以为自己的听错了,纳闷地转头:“你被山长赶出书院了?”
陈望钱脸色一变,拳头立马扬起,没挥出去就记起容一的手劲,畏畏缩缩把手臂收回。
“问这些做什么,你只管做事!”
“好,”谢廷楠干脆点头,“那我娘那边?”
陈望钱闻言,目光瞬间变得怜悯,继而又觉得庆幸,庆幸谢夫人嫁了过来。
他眼睛一转,难得给谢廷楠一个好脸色:“我哪有功夫回村子,你放心就是。”
他目送这人进了书院,躲在一侧的几名学子凑到他身边,用肩膀撞了撞陈望钱。
“陈大哥,今儿晚上咱们继续?”
“继续行,”陈望钱哼笑,指着谢廷楠的背影看向几人,“但你们得给我盯好了他,他今天在书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晚上通通都得告诉我。”
“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那咱们晚上老地方见!”
头发束的高高的男人拍着胸脯朝他保证,待周围再没有人走进书院时,陈望钱啐了口,揣着几粒碎银子走向南街。
他会在这儿等谢廷楠的消息,别想拜托他。
谢廷楠不知他的打算,由书院的小厮领进门,直奔山长的院落。
临近过年,书院的各处挂着小红灯笼,小厮从前便见过他,熟稔地和他聊起书院这些年都有什么趣事。
在这种偏远的小地方,书院出过几个进士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事,谢廷楠眼中流露出钦佩,再抬眼时,似乎看到了自己日后的路。
他与陈山长已经有八年未见了,进屋时他低着头,手中提的东西已被小厮接过。
“见过山长。”
陈应礼见到他神情一阵恍惚,少年早已长高,模样中可以窥见他父亲的旧貌。
……谢子安。
“孩子,你这么些年……”
陈应礼原本要说他去哪了,过得怎么样,但看到他的清瘦的模样,话又咽了回去。
当年谢子安出事,他没帮上忙,再去谢家找时,已然人去楼空。
“这些年我与母亲住在陈家村,一切都好。”
谢廷楠不愿提起从前,弯下腰身拱手作揖:“娘亲给了我山长的信,学生斗胆前来,还望山长莫怪。”
“不怪,不怪。”
陈应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少年,素来严肃的双眼流露出激动:“你还如从前一般,叫我义父便是,小山这些年也总惦记着你,如今你二人又能在一起读书,他知道必定高兴坏了。”
“义父,”谢廷楠温和地应声,记起昨日看到的事,顺势提起陈望钱,“他在成衣铺前乱嚼舌根,林娘子孤身一人,恐要屈于他的淫威,做些不情不愿之事。”
“这人简直混账,带着书院学子夜入赌坊,让人堵来书院寻人,我这才将人撵了出去!早知他是如此祸害,当初就不该让他入学。”
谢廷楠跟在他身后轻轻点头,听他再提起林玉,耳朵又竖起来。
“这玉娘啊,也是个苦命的,原本三年前就该与小山成亲,结果爹娘去世了,这不,前阵子刚要与她家定吉时,她哥又没了。”
兄妹俩相依为命,大安律法虽说没有规定兄长去世必须守孝,但看林玉的意思,怕是最少要守一年了。
“原来不是陈兄不想娶了。”
“这个陈望钱!”
陈应礼气得胡子吹起,谢廷楠敛了眉目跟着他走进乙班,在夫子的安排下寻了个地方坐。
山长在课堂上怒斥陈望钱,学子们从未见过山长生如此大的气,待人离开后,按耐不住与同窗窃窃私语起来。
谢廷楠坐在靠窗的位子,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忽地从旁递来张纸条,他顺着主人的手指望回去,是个衣着矜贵的女子。
“娘子是何意?”
“想向你打探些消息。”李芙一脸坦荡,收回那张什么都没写的纸条,“陈行山提起过你,你二人是兄弟,想必你对他的喜好定是了如指掌,告诉我他喜欢什么。”
谢廷楠摇头:“我不知。”
李芙遭到拒绝,眯着眼把他上下打量个遍,最后落在他洗得发白单薄的裤子上。
她了然一笑,把钱袋丢到他的桌上:“够不够?”
谢廷楠怔愣,指尖猛地一颤,陈姝如此目中无人,都没有拿钱羞辱过人。
荷包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的钱确实能够砸死人,谢廷楠抿唇拿过,两指微张撑开缝隙。
“够你交一辈子束脩了。”
谢廷楠偏头:“不够。”
李芙的神情落在他眼中,谢廷楠抬手把银子倒在桌上,哗啦一声引得众人回头看向二人。
“李姑娘,这不够。”
碎银子和铜板占了半个桌面,谢廷楠神色无辜且诚恳,仿佛真的在考虑她的建议。
但李芙就是从中感觉到了羞辱,穷困潦倒穿不起新衣服的人敢跟她拿乔,怒火从心中骤然升起,她拍桌站起来,身后的书童冲在前面。
“闹什么!给我坐下!”
夫子攥着手中的戒尺怒气冲冲走向他们,李芙不服气,命令书童攥着谢廷楠的胳膊把人拽出去,拉扯间书案被掀翻,银子铜板落了一地。
“李芙!”
如此嚣张跋扈!他早就劝过山长将人赶出去,一个李芙一个陈望钱,青云书院没了他们二人,能清静一辈子。
“林夫子,这是我二人的事,你不要插手。”
李芙冷眼看着谢廷楠,甩袖大步离开学堂,谢廷楠被拽着走到廊下,只听到‘啪’的一声,室内也安静下来。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谢廷楠抬手,疼得倒吸口气。
他这些年倒是挨过不少巴掌,不过养了一段时间的伤,自己竟也变得娇气了。
不过李芙比着陈姝还差了些,她当时真想杀了自己,脖子上的指印许久都未消。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带走!”
“哎!李娘子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陈应礼若是要找人,让他尽管来县衙找我。”
李芙拂袖:“走!”
县衙?
谢廷楠眸光闪烁,他们这位新县令他还不曾见过,事迹却是听说了许多,只不过没有好事罢了。
“这……”
林夫子看着谢廷楠几次都要栽倒在地上,叹口气,转身朝山长的院子跑去。
李县令他惹不起,难道陈家他惹得起吗?
尽管与陈姝相差甚多,李芙仍然是个恶劣性子,故意带着人往闹市里走,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清他脸上的巴掌印。
他们在闹市中行走的速度也不慢,尤其是谢廷楠还伤着腿,没几步里衣已经湿透,脸色比地上的残雪还要灰败。
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栽到地上,受伤的那条腿传来剧痛,在周围细碎的声音里,他慢慢蜷起身子。
太冷了,他总觉得今年冬日过分难捱。
“装死也没用,今天你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过去。”
李芙看他现在那副窝囊样子,更是生气,就这样不值钱的贱东西,敢跟她说不够。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李芙的书童怕自己受罚,抬脚踹在谢廷楠身上。
“快点爬!在书院你不是很硬气吗,我看你还敢不——”
“这又是什么热闹?”
清脆的女声自人群中响起,谢廷楠身子一僵,抬头发现身边围了一圈小乞丐,领头的像是刚从乱葬岗扒出来的。
“哥哥先起来吧。”
小孩个头不高,手劲儿却大得可以,硬是代替他的拐杖,撑着人站了起来。
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两人之间,李芙愣了一下,看见陈姝身上的棉衣,露出不屑的神情。
“想替他出头?可以啊,他在书院欺辱我,你替他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头,我就放他走。”
“说完了?”陈姝抱臂,“那轮到我说了。”
“你说什么?”李芙险些笑出声,这种平民站在她面前都应该感恩戴德,还敢与她说话?
“说说你爹李之源,是怎么从祁州把人带走的,再说说那人为什么会在你家府上。”
陈姝咧嘴一笑,她和李之源的过节到底是过不去,趁着人多,她想给这位即将升迁的李县令添点堵。
“李娘子去了京城,还敢这样横着走吗?”
“你!”去京城这件事,李芙是期待又害怕,但她爹有钱,融入不进去还不能用钱砸吗?
总之她不再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也永远比这些贱民高上一等。
李芙想清楚后,仍然坚持带人去县衙。
陈姝挑眉,跟在谢廷楠身侧,与他一同慢慢往前走着。
“你不是去书院了,怎么招惹上这人的。”
谢廷楠缓着神,拐棍重新回到手中,他用力攥紧:“李芙与我是同窗,给我银子要讨陈行山的消息。”
“给了多少?”
谢廷楠仰头,发现她两眼放光,低头笑了一声:“荷包装得满满的,倒出来能占半个桌面,约莫能有几十两吧。”
他这会儿也有点后悔,拿陈姝与人作比,怎么就忘了陈姝最好财。
早知便不为自己争这口气,那包银子拿回来,陈姝定能高兴不少时日。
陈姝走在他边上叹气:“哪是几十两啊,这可是钱袋子啊。”
不过问一回消息就能得几十两,多问几次岂不是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不过左右李芙的钱也都是李之源给的,李之源的早晚是自己的。
按这么说,李芙给的是自己的钱啊!
陈姝眼里的光灭掉,看清谢廷楠衣服上沾染的污渍,无声摇头。
谢廷楠以为她不高兴了,走了几步发现身边还跟着小孩,脚下站定,打算摸出几个铜板给他。
“去买些热乎的东西吃,别跟着我们了。”
小孩茫然抬头看他,明白他的意思,松开谢廷楠去追前面的陈姝。
“哎!”
“嗯?”
腿上传来外力,陈姝低头看清抱着自己的小孩,淡粉色的唇抿成一条线:“你就不能等换了衣服再抱我吗?”
“他给我银子,想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