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在人间被迫当姐》抚予长生

12、来日要记得是谁救了你 陈姝放下手

　　陈姝放下手中的干果，把容一喊进来问话，她无法忽视这人被问到山后面时僵硬的身体。
　　“说说吧，到底是谁被流放了？”
　　谢廷楠也看向这个男人，瞧了两眼收回视线，手下利落地剥了一碗花生推给陈姝。
　　他对这件事依稀有些印象，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那位，倘若是的话，陈姝的爹娘……
　　规律的咔嚓声在屋里响个不绝，陈姝单手抵着头昏昏欲睡，终于在进入梦乡前等来了容一的回答。
　　“是——”
　　“爹，是姐姐回来了！”
　　容一的话头被打断，谢廷楠顺着窗子望出去，陈家人脸上扬着轻松的笑。
　　陈姝听见动静，歪头与他对视一眼，从床上跳下来往院子里迎去。
　　“爹，娘，回来了？”
　　她仍是亲昵地去挽陈母，弟弟好奇蹲在一旁翻看她买回来的东西，只有严峥一脸懵懂。
　　陈母兴奋地拍拍她的手：“阿姝几时回来的，与林娘子玩得可开心？”
　　“开心，”陈姝听见西屋的动静，垂下眼皮，抿出一个抱歉的笑，“我一个人无趣，把谢廷楠叫回来陪我了，爹娘不会生气吧。”
　　陈爹脸上的神情一顿，低眼对上陈姝的小脸，又转头去看谢廷楠。
　　两个孩子面上都是紧张，他按下心中的狐疑，摸摸女儿的头说没事。
　　“送小楠回去本就是下策，如今你把人带回来，倒叫我们省了些口舌。”
　　陈姝松口气，脸上笑容变大，松开陈母去抱后面的严峥：“我这次入城，见到来寻严峥的人了，把他带回来让严峥认认人。”
　　严峥在她怀里不吭声，紧抓着陈姝的衣领，陈姝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
　　陈家的氛围一下变得诡异起来，容一站在陈姝身后，几人仿佛形成了三股势力。
　　她摆弄着严峥的衣衫，手指刚要碰到脖子，一旁的陈母紧张地开了口。
　　“别在院子里站着了，都进屋，我去烧些水。”
　　“好。”
　　陈姝收回手，抱着严峥走近谢廷楠，她低头与人说着话，陈父看在眼里，神情颇为凝重。
　　严峥见到陈姝便扒在她身上不肯松手，四个人在冰冷的西屋一言不发，陈姝又一下没一下拍着怀里的小孩。
　　“这趟出门，可觉得好玩？”
　　严峥一个哆嗦，陈姝轻眨眼，手顺着他的衣领摸进去，严峥轻哼一声，带着鼻音往她怀里躲去。
　　“我再也不要出门了！”
　　还能说话。
　　“知道了，你能不能先松手！”
　　三人松了口气，陈姝把人往下拽，免得自己被勒死。
　　他不肯，陈姝咬牙切齿地抓他腰间痒痒肉：“勒死我，谁带你去找你娘？”
　　“我娘？”
　　严峥停下挣扎的动作，呆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他这时才看见容一，话还没说便一个劲儿掉眼泪。
　　陈姝不欲打扰，眼神示意谢廷楠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出院子时，陈父在厨房看了个真切。
　　待他们走远，陈母擦着手担忧地走到他身边：“阿姝和小楠什么时候关系如此好了？若是日后……”
　　她想了想，摇着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万一没走到哪个地步呢。
　　陈父想得比她远一些，他们回来之后，陈姝在院子里的行为各个都像是试探。
　　只是他不懂，陈姝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谢廷楠拂开石头上的雪，问她要不要坐：“兴许是为了你好。”
　　“这个说法也太虚伪了。”陈姝冷笑，挨在他身边坐下，“你会觉得你娘藏下书院的信，是为了你好？”
　　这个话题他们二人从未认真谈起过，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谢廷楠恍觉自己还是掉入了陈姝的陷阱里。
　　若是他不知，仍可平心静气地对待同母义父的弟弟，继续相信‘因为是弟弟才会更受偏爱’的谎言。
　　他想，陈姝这人可真恶劣啊。
　　“还请陈娘子体谅体谅我。”
　　“等你做了官，自有人体谅你。”
　　陈姝转动着手中的草杆，身边人动了动，她听见他的问话。
　　“你可知道，青云书院的山长，是陈伯父的兄长。”
　　“那又如何。”
　　她又不需要去书院读书，更不用跟陈家人来往，今日之事到底在她心里成了个结，她寻不到解法。
　　“我说过，我不想留在这个小地方。”
　　陈姝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与他疑惑的目光对上，她咧嘴一笑：“万一想当皇帝的，是我自己呢？“
　　谢廷楠眉头慢慢皱起：“娘子不可胡说。”
　　“古板，”陈姝觉得他无趣，手中的草杆被折了又折，“你自己说的，之前的约定都作数。”
　　“我的承诺是当牛做马。”
　　谢廷楠深吸口气，直直望进她眼中的无聊里：“不是想当牛头马面。”
　　她的要求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觉得现在死正是好时候，不用遭受逼宫失败的虐杀。
　　陈姝听了他的话，埋着头笑得肩膀发抖，最后索性大笑起来。
　　他们在山脚下坐到容一来找，陈姝眯眯眼，看到他脸上的凝重。
　　“一会儿饭桌上，你最好少说两句。”
　　谢廷楠慢吞吞起身跟在她身后，快到家门口才做回答：“原本想为娘子说些好话的。”
　　“……”
　　陈姝已经不是怀疑了，她现在很肯定这人就是故意的。
　　陈家一起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桌子不够大，严峥被陈姝挤到床上吃饭。
　　容一垂着眼在陈姝后面喂饭，注意力分了一半在饭桌上，陈姝的碗放在桌上，他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我准备去县里长住，林玉准备开铺子，请我给她帮忙。”
　　“去县里？可眼下马上要过年了。”
　　陈母一听，饭在嘴里却难以下咽，她看清陈姝脸上的无所谓，不知怎的，下意识觉得她在生气。
　　“阿姝，你可是不高兴了？”
　　陈姝利落点头：“是。”
　　“要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说把谢廷楠留下的人是你们，只是出个门为什么要把他送回去，还有严峥——”
　　“陈姝！你这是什么态度，审问犯人吗？”
　　坐在对面的陈父喝住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陈姝不避不让。
　　“倘若父亲不愿说，那也不必管我将要去哪里。”
　　她心里清楚得很，陈应书如此聪明，不会发现不了她的异样，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畏惧撕破脸。
　　自来到这里至今，她从未辜负他们。
　　“阿姝！”
　　“让她走，”陈父稳坐在原位，看着陈姝大步离开，缓缓放下手中碗筷，“让她走，就当我陈家没有这个女儿。”
　　陈母怔愣着，眼圈倏地变红，手也揪上夫君的衣袖。
　　“你让阿姝一个人去哪儿，天寒地冻的，她若是出了事，我定不原谅你。”
　　“她厉害得很，家里这座庙小，容不下她。”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谢廷楠站起身朝他们道谢，欲离开时，陈父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阿姝被我们惯坏了，来日……希望你不要忘了，是阿姝救了你。”
　　这是在挟恩图报？
　　“如您所说，娘子是个厉害的，您不必担忧。”
　　谢廷楠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对今日发生的一切，萌生出了新的感想。
　　陈姝当真要在城门关闭前入城，谢廷楠拄着拐杖站在牛车旁等她，忽然觉得很荒唐。
　　容一抱着孩子坐在牛车上，严峥时不时问一句什么时候出发，终于，沙沙的踩雪声自远处响起。
　　三人同时望过去，是个身形单薄的女人，走两步便是一个趔趄。有几次甚至要一头栽在雪地里。
　　她跌撞着来到谢廷楠面前，枯瘦的手指仿若铁钩一般嵌入他的手臂。
　　“你要去哪儿，我不许你离开陈家村！”
　　谢廷楠避开他娘的视线，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挣开：“娘，即便是我离开这里，你也仍是我娘。”
　　“是不是陈姝告诉你的，那是我留给你弟弟的，你不许去！”
　　谢母说着动起手来，冰天雪地，谢廷楠身上就薄薄的两件衣裳，她一件一件剥开，搜了个仔仔细细。
　　“放到哪儿了，你把那信拿出来，那是你爹留给你弟弟的……”
　　她念叨着，像是入了魔一般，直到她苍白的指尖触碰到谢廷楠的裤子，终于有人出声制止了她。
　　谢廷楠也不曾想过他爹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提及，陈望祖今年才五岁，可他爹已经死了八年。
　　他爹如何知道陈望祖的，总不能死后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吧。
　　他攥着母亲的手，刻意忽略掌心的硌痛：“娘，我也是您的儿子。”
　　“是我儿子你就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谢母嘴唇轻轻发颤，眼里也爬上了血丝，细看之下，竟有些不知何处生来的哀求。
　　他的母亲，在为另一个儿子求他放弃前途。
　　可他不愿。
　　“您回去吧，天冷了，记得添衣。”
　　他松开手，自己也后退一步，陈姝的身影靠近，老牛也哞哞两声示意他们应当上路了。
　　陈姝坐上马车前，还好心情地与谢母打招呼，谢母颤抖了一下，终究没有再上前。
　　牛车带着人越走越远，严峥爬到她怀里坐下，风大，他吸了吸鼻涕，低头往陈姝手臂上埋。
　　“敢蹭在我身上，你就死定了。”
　　严峥动作一顿，趁陈姝身边的人没注意，拽起他的袖子擦了两下。
　　谢廷楠还没说什么，严峥的后背已经挨了两巴掌，陈姝眉眼里挂着不悦。
　　“他的就能蹭了？”
　　“阿姐你偏心！怎么就只打我一个！”
　　严峥哼哼着，他虽然小但记性好，谢家哥哥惹了姐姐很多次，姐姐都没对他动过手！
　　经过他的提醒，陈姝记起来谢廷楠多次的挑衅，一个眼刀甩过去，又换来这人温温和和的语句。
　　“阿姐知道我哭得难听，不打也是为了你们的耳朵好。”
　　严峥不懂他的玩笑，以为是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都这么大了，还会像我们一样的哭吗？”
　　“当然，人不管多大，都是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