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讲书官》金沐阳

3、第 3 章 去审务那里

　　赵棠赶去时，审务殿内似乎刚刚止住了一场风暴。他看着从中间劈开的案几，然后目光放到那个少年身上，继而看见了他身上的捆仙锁。

　　“这是？”赵棠礼貌问道。

　　那郑蕴满面怒容负手而立并不理睬他，旁边那位方才德善堂中也见过，额带烫金莲花钿，便是大沈掌书记沈良宜。

　　“赵讲书来了，”沈良宜客气地笑道，“郑院先消气，您看我这不是有办法了！我早前已经做过背调，赵讲书从前天生仙格后来又在人间历练千年飞升，实在是经验老到能让人放心的。”

　　郑蕴将赵棠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招呼也没有，仍旧看向沈良宜：“新人？能行？”

　　沈良宜拍起胸脯：“如何不能，赵讲书想必自己也很想证明实力，否则方才会前也不会与同僚争执起来，再者说，能将镇北君的侄儿放到讲书的班子里，实则是对新人最大的照拂了。赵讲书，你当知道轻重，心里得常抱对郑院的感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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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学殿，消息传的倒是快。

　　赵棠沉默。

　　郑蕴像是被沈良宜哄得差不多了，终于想起来赵棠尚未受封，因此将手放到赵棠额前，顷刻间一颗水滴大小的红钿就上了额前。

　　“你的修为灵力倒是很足，”郑蕴终于正眼看他，“来思变殿是小庙请大佛了。”

　　赵棠道：“不敢，谢郑院赐封，只是镇北君……”

　　“郑院今日处理诸多事物实在辛苦了，余下诸事就让我与赵讲书对接吧。”那沈良宜生怕赵棠拒了这活计，连忙打断他。

　　郑蕴与他二人相熟，自是知道如何拿捏，立刻佯装疲累，拍了拍赵棠的肩膀离开。

　　嘴脸。赵棠心里骂了一声。

　　“赵讲书，来，我与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镇北君侄子，想你也多少知道个七八。”沈良宜把那少年扯过来，只见那少年嘴上被下了禁言咒，嘴角几乎溢出血来。

　　赵棠心里不是滋味：“能否先解了他这浑身上下的锁。”

　　沈良宜道：“这不急，臭小子现在五感皆被封住，还困了捆仙索，这才安稳下来，待会解了我这审务殿又要走账走多少。赵棠，我现在讲话他是听不到的，我几句好言告诉你。

　　第一，这孩子特殊，从小是没有爹妈养的。虽是天命仙格，但在九重天这种处处尊贵的地方已经是贱了几分。

　　第二，镇北君想你从前也许认识，顶尖的武神将军，一辈子不娶，唯这一个侄儿，却从不上心管教，所为何？这侄儿不过是个挂名，甚至，是他镇北君的一个污点。

　　这孩子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旁人不知道，我和郑院就已经知道了几分意思。

　　总之，你将他看好了，别惹出什么事端。”

　　沈良宜话罢，赵棠就明白了。镇北君对这孩子并不在意，送过来只是为了囚禁，并不为教导，因而他不必去学正或学博那里，只消有个讲书看住他就行。

　　至于怎么看，随便。

　　赵棠心惊。“只问沈书记，这孩子是否早前几天就已经入了学，是闯了不少祸？”

　　沈良宜叹了口气：“是了，来了十天了，打伤了灵兽园半数的灵兽，方才瑶光仙子的儿子来预备入学，又不知起了什么龃龉给人家打得门牙落了两颗，我还得去烦呢。”

　　赵棠无语，方才一点心疼又戛然而止了，他麻木地看了会那失去五感的少年，一个头两个大。

　　“他叫什么？”

　　沈良宜道：“崇绮。”

　　如果说赵棠第一次见崇绮，是惊艳于他的美貌，那么这一次，就是惊叹于他的破坏力了。这边沈良宜还在叮嘱他这些那些，那
　　边崇绮自己凭着一腔蛮力竟然挣脱了捆仙锁。

　　他虽被封了五感，但看得出来十分聪明，那捆仙锁并未直接落地，而是在他手里转了个个，即刻攀附到了赵棠的颈子上。

　　少年一身蛮劲，赵棠的脖子立刻被勒出一道血印。

　　“放肆！”沈良宜急了，他这个审务实在也是难做，若是赵棠就职第一天就出了什么事那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话罢一掌就朝崇绮拍过去，这一掌用了十足的灵力，崇绮即刻滚到了墙边，呕出一口血。

　　赵棠赶紧收了捆仙锁，疾步过去，却是查看崇绮伤口间，又被他实打实咬了一口。

　　嘶。

　　“简直是个畜生！”沈良宜还要出手，赵棠连忙将崇绮劈晕了道：“沈书记算了，我自把他带回去吧，另外这孩子现在显然不
　　适合与旁人同窗，请问我的其他学生要怎么办？”

　　沈良宜道：“这个自然要为你考虑，你的另外三个学生学殿今日将通告再晚一个月入学，你先把这小子管好。”

　　既如此，赵棠也无话可说。只得忍着手痛将那崇绮打横抱起，缓步走向特地为崇绮一个人开的独间学社。这少年虽则力气大，但到底在年岁上还没有长成一个成年男仙的体格，抱起来甚至显得有些瘦弱。

　　赵棠一边走一边看他，见他苍白的唇边还有方才的血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虽是天生仙格，总不过才相当于凡间十四五岁的年纪，他赵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算是九重天的宠儿。什么镇北君，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他十岁封天策神君独居仙府，十六岁带兵不战而屈百万魔军。年少时，真是什么风光都给他占尽了，所以才有后来那些坎坷。

　　可那时他也大了。

　　崇绮呢？他抱着这个少年走了很久，才走到那间单开给他的学社。

　　那与其说学舍，其实就是间什么都没有的空屋子。显然是临时搭起来的，风格与整个思变学殿完全不搭，简陋而敷衍，甚至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一张席子铺在地上。

　　赵棠将他安放到席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方才抱着的时候已然觉得不对，此时崇绮的额头已经滚烫，烧得厉害。虽说仙者是不大容易生病的，但一旦生病往往来势汹汹。崇绮被送来前想必已经被镇北揍过，旧伤未曾医治，来了这里又惹是生非方才被沈良宜那一掌拍下去，新伤旧伤就一起沸腾起来。

　　赵棠开了通仙令给沈青道：“沈君可否支应一些药物与棉被等用具来崇绮住处？”

　　良久沈青那里才回复：“这是物品所需申报单，赵讲书填了此单后找沈书记盖章，再到后勤殿盖章，最后到郑院处审批。”

　　赵棠打开那申报单，只见偌大页面申请物资、事由、预算以及必要性要他洋洋洒洒恨不得填个五千字。

　　写完这份申报单、跑完章，想必这崇绮要么已经好了，要么烧死了。

　　他苦笑一声，周身灵气运转，便很阔气地开始往崇绮身上渡。没有什么法子比这更简单，但此法耗损，好在他如今只一届讲书，无需他动刀枪，倒也无所谓。

　　折腾一天，小木屋外天光渐暗，崇绮在赵棠灵力的护持下睡了个好觉，原本戾气丰盛的眉宇松下来，一时竟拉住赵棠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赵棠是一个心软心硬心活心死都很适当的人，见崇绮好转，便不再纵容，扯开衣袖。也不管那崇绮骤然陷入的惊梦，只给这屋子下了个结界便离开。心道：“学殿叫我看好他，那我不出错便是。”

　　他赵棠做不了救世主，这辈子只想安稳混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