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讲书官》金沐阳

4、第 4 章 夜色朦胧，

　　夜色朦胧，赵棠回到住所时顾正还在和宋衍晨拌嘴。他心力交瘁地敲门，顾正幸灾乐祸道：“赵兄，捡了个好学生？”

　　有些人真的很欠扁，赵棠一个白眼翻过去代替他说了一个“滚”字。

　　宋衍晨道：“赵兄其实你现在打死了他，我也会替你做正当防卫的证供。”

　　“罢了罢了我不笑话你了，赵棠你快说现下是个什么安排？我们这边明日开班了，我下午已经见了我那五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弟子，衍晨那边仍是之前的三个，也已经见过面了。”

　　赵棠擦了脸，洗漱完才说道：“郑院的意思是我先带崇绮，另外三个学生晚一个月入学。”

　　宋衍晨“啧”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今年年底是有晋级考核的，你的学生晚入学一个月，还有一个费劲的崇绮，岂不是摆明了叫你垫底？况且于学生也不公平。”

　　顾正也难得正色起来：“不像话，本身我们讲书拿的生源本就不如他们，还叫你少一个月的时间，那崇绮教不教得起来另说，你另外三个学生也注定要在考核里落选，届时你入职半年一无所成，恐怕还要扣奉思过。”

　　赵棠扶额叹了口气。

　　原来这学殿每三年一次大考核，既考核学生又考核仙师。重重关卡中脱颖而出的学生可直接按其所擅长的领域就任仙职，而成果斐然的仙师则加俸禄功德，有机会职级跃升。当然仙界自行修炼和普通飞升的仙君也都可以与他们竞争，只是没有学殿这样系统的培养，肯定会落后很多。因此近些年来九重天上大多高阶仙职都是思变殿毕业出来的。

　　寒门难出贵子，在哪里都是如此。赵棠算是个例外，但他百年前也是个贵子。

　　“三年于我们倒没什么，”宋衍晨道，“于学生是大事，这半年是最紧要的，郑院未免儿戏。”

　　“罢了，我又能如何？”赵棠捏了捏被角，“我现在还是新人，这半年就当捐了吧，也算积攒经验了。”

　　宋衍晨不依不饶：“学生糟糕，我们不糟糕，可不能空有一身本事，我今年必得送一个冲出去。”

　　顾正：“好志气，我反正摆了我那几个猴崽子我是没指望了。”

　　话罢，自顾开始倒腾他枕边的一摞话本子。

　　初秋的天气，但学殿靠近广寒宫，凉意斐然。赵棠没心思再扯东扯西，辗转反侧良久，到底轻手轻脚捏起自己的那床被子悄然出了门。

　　月色如许，崇绮从那惯常的噩梦里醒来，周身警惕地扫了一眼，除了一个明晃晃的大结界，身边一无所有。

　　他已经连续紧绷了十几日，今天这个好觉终于恢复了他些许体力。他想起镇北君的鞭子，沈良宜的捆仙锁，还有那个莫名其妙踩断他弯刀的小少年，他没把他打死实在是他的运气。

　　最后他看着那空濛月色，想起他还咬了一个人，恰好那人身披霜露而来，潇潇身姿绰约。

　　崇绮脑子里的弦又蹦起来，他即刻捏了个隐身诀，将自己躲进了一个角落。

　　赵棠拎着薄被子进来，屋内空无一人。他的结界崇绮是闯不出去的，遂将被子往席上一扔。转瞬周遭气流异动，赵棠左手轻挥，原本隐身想偷袭的崇绮就被掀翻在地。

　　赵棠强行破了他的隐身咒，目无表情道：“秋凉，给你送床被子。”

　　“放我出去。”崇绮咬着牙又冲过来。

　　赵棠不轻不重地继续将他掀翻：“出去干什么？杀人放火？屠戮灵兽？还是去挨你舅舅的揍？”

　　“不要你管，我要出去。你们别想把我锁在这里！”这崇绮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一根筋，赵棠简直疑惑他怎么长的这么大，还没有被打死。

　　“你是听不懂人话？”赵棠有些生气了。

　　可这句话不知怎么又刺激到了崇绮，他双目怒睁，即刻又冲上来：“没错！我听不懂人话，因为从来没人愿意好好跟我讲话，我不愿意待在这！你要么把我打死，要么我把你们全杀光了！”

　　赵棠心惊这孩子这样下去即便是修炼，也极容易走火入魔，修仙修道最终修的是心性，若是如此心性，将来恐怕要为祸九天。

　　可总将他拍晕也不是办法。

　　想是小孩子都逆反，赵棠决定先软一软姿态：“崇绮，你即便现在出去，你舅舅也会把你送回来。再者，你试试我这结界。”

　　崇绮打不过赵棠，气弱地低头，只得硬着头皮碰了碰那结界，这一碰却发现结界往后退了一丈，而原本的天幕下出现了一只小狼，小狼桀骜，看上去和崇绮很像。

　　少年人的注意力是很容易被牵引的，赵棠道：“你再碰一碰结界。”

　　崇绮又碰了碰，这一碰结界恢复了之前的力量，即刻把他弹了回去。

　　赵棠道：“崇绮，什么时候你能将我困在这样的结界里，你什么时候就能出去了。另外，知道你不喜欢人作伴，这只小狼算为师送你的小伙伴，认清现实，你天生灵力充沛，好好修炼，不需要人放你出去，你自己就可以走出去。”

　　“崇绮，谁都有不平的时候，谁心中都有难以放下的怨憎，但人是不能活在那些过往里的。”赵棠站在结界外面，柔声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为师只当今日第一次见你，这结界不为困住你，只为保护你。沈良宜那一掌你若再挨一下，小命难保。”

　　崇绮埋着头看狼，并不理他。

　　赵棠继续道：“明日起我会来教你基本术法、文法、心法，你方才那个隐身咒施得很差劲。”

　　崇绮这才愤懑地抬起头，很不服气。

　　赵棠觉得他长得太讨巧了，即便顽劣，却总叫人恨不起来。“小崇绮，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赵棠不知道的是，其实他自身长得也很讨巧，说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遑论此时还装出如此温柔的腔调。

　　崇绮短短的仙涯里遇到的只有暴虐的舅舅，龇牙咧嘴的凶兽，以及那些总爱欺负他的小仙君。

　　他不知道何为温柔，只觉得赵棠与很多人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不敷衍的良善。和学殿其他那些带有目的的哄骗与威吓不同，他还年少，对于善恶只能以动物本能的嗅觉去体味。

　　小狼像是和崇绮有着同样的心境，见他平静下来，便也温驯地低下头走到他身边。

　　甚至温和地蹭了蹭崇绮。

　　回到仙舍的赵棠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心道，到底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