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月渡 砺剑门 ...

  •   裴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住处的,只觉得自己一路恍恍惚惚,好像做梦一样。此时夜已深了,更深露重,四周泛起入秋的寒意。

      她的住处是城郊一处偏僻的小院。本来她手头比较拮据,想着还是像之前在野外赶路一样找棵大树随便对付一晚算了。但当她看到开封城内的繁华一直延伸到城外十几里开外的时候,她改变了主意——要在这处庞大的繁华里找一样东西,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话连在开封逛一圈都做不到,更遑论要找到那个乾坤宝镜了。

      所以她还是要找个地方住下来为好。

      那时她一路打听乾坤宝镜的线索,一路物色住处,只是不仅是乾坤宝镜的事没有头绪,合适的住处也找不到。其实说起来,并不是裴洄她对住的地方有多挑剔,而是不仅是这开封城内寸土寸金,连城外城郊的房租都不便宜。她虽然不能说是身无分文,但身上的确也没几个子儿。谁让她将师傅给自己的大部分盘缠都买了马了呢。而等裴洄牵着马一连走出城外十几里也没找好住处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心想不能再往外走了,要不然就算找到了住处,离开封城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值当了。

      那时已是薄暮十分,人倦马乏,裴洄索性就这么倚靠一棵柳树休憩,放任马儿到河边饮水。看着各家各户屋上升起的炊烟,她也隐约觉得肚子饿了。只是她想着住处无着,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在这种地方会被当做心怀不轨的人吧。想到这些,她也无心去买吃食了。只是她无心吃食,但她买的马却没有这么些烦恼,直直奔进一处破败的篱笆围起的小院中,啃食起院中井边生出的野麦。裴洄见此连忙跟了过去。

      只是当裴洄跟过去的时候,她才赫然发现那是一处已经荒废了许久的院子,它本就简陋的两间房子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一间房子墙塌了一半,茅草屋顶已经完全向墙塌了一半的那间房一侧倾颓,而另一间与之相连的房子虽然没塌,但墙体也是肉眼可见地歪了,土筑的墙体裂了一道从上到下贯穿的缝,门户也尽数朽坏。

      之前,裴洄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处院落与周围不同的地方。附近的屋舍基本处都燃起袅袅炊烟,而这处却是一派冷寂。更兼她走过来的时候,就一路满是荒草埋没了小径。荒草一直延伸进小院直至废屋前。尤其是小院中,荒草疯长着,随意胡乱得伸展自己的身体,相比于院外荒草还有些许收敛,院内的这些好像是知道房屋主人已经离开放弃了这里,而生长得尤其肆无忌惮。只是这些荒草虽然看似依旧繁茂,但秋深的寒意已经将它们身体的一部分摧折了一些,使其变得枯败泛黄,隐隐可见它们桀骜的筋骨,像人被剥蚀了血肉的骨头。

      那时,裴洄见此情景,突然感到心中有种莫名的酸楚和悚然,似乎是唤起了某种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东西。那时她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口,试图缓解这种不适的感觉,但似乎用处不大,直到一旁专心啃食野麦的马儿舒服地发出几声愉悦的嘶鸣,才堪堪将她从中抽离出来。

      之后,她开始仔细打量这处破败的所在。这里似乎已经被废弃了许久,不仅是井的四周,就连垒就水井的石缝间都生长着几棵青黄的细弱杂草。当时因为时近黄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所以裴洄并不能看清井底是否已经完全干涸,但可以肯定的是,井里即便有水,恐怕也要将水桶放下很深才能汲到。她望井里觑了一眼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到跟前坍圮的破败茅草屋上。

      在她走到勉强算是门的位置时,似乎是惊动了脚边的什么东西,登时就有几道小小黑影从屋内的地上蹿过,应该是老鼠。

      最后裴洄得出结论——这个地方绝对无法住人,比她以往风餐露宿时找的大树还不如,毕竟树上可没有老鼠。虽然说树上可能会有蛇和其他虫蚁,但总比这屋子里说不定蛇虫鼠蚁都俱全了好吧。

      但现在已经入秋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就算她现在勉强可以在户外过夜,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这处地方看起来已经被人遗弃,那岂不是她自己的住处已经有着落了吗?只要将这里稍微修葺一下,应该勉强可以作为她这段时间的栖身之所了。

      这样想着,裴洄不多做犹豫,就开始动起手来收拾这里。她先是从塌下来的茅草屋顶上取些茅草来简单扎了个笤帚,然后就将屋子里里外外的灰尘蛛丝都清扫了一遍,最后她将院门口用拆下来的篱笆挡住,算是示意这里有人居住,也是防君子不妨小人了。等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虽然坏掉的墙壁和屋顶还没来得及修,但在收拾好的角落里对付一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一夜裴洄并没打算睡熟,因为这毕竟是一个不甚安全的居所。而那时就在她打扫完闭目休息后,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响起人交谈的声音,离这边越来越近了,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时她警惕地躲到墙后黑暗的阴影中,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看到的是似乎是夫妇的两个人,年纪约莫三四十,似乎在争吵着什么,已经来到了篱笆围成的院中。但裴洄听这两个人吵了好一会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而且那两个人还就这么停在那里既不离开也不进来,一直吵着。

      时间一长,裴洄就觉得有些不耐烦了。虽然那两个人很可能就是这处房子的主人,自己是那个贸然闯入的人,但她也顾不得了。只见她拿出一块黑巾蒙住面,就从墙后跳出来道:“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那夫妇二人见黑暗的破屋中突然跳出一个蒙着面的人,登时吓得噤若寒蝉,手里的灯笼也拿不稳掉到了地上。毕竟现在的裴洄看起来太像一个杀人越货的歹人——大晚上鬼鬼祟祟地在这破屋里,还蒙着面,手里拿着家伙,一看就是他们夫妇两个撞破了这个人在干什么不法的事的样子。就在那夫妇两人眼睛发直,以为要被杀人灭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夫妇二人中的妇人突然赔笑道:“哎呀,女侠是要租屋子吗?这屋子不贵的,只要四贯钱就可以住一个月。女侠,你看……”

      那时裴洄听那妇人竟称呼自己这个“歹人”为女侠,一时也有些尴尬。虽然之前行走江湖,也遇到过一些人出于客套而称自己为女侠,但此情此景还是太有些荒诞了。看来对方是要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了,既然如此,裴洄也顺势说道:“那好极了。我正是要租屋子,这里是四贯钱,且拿去吧。”她说着就拿出四贯钱递给那妇人,那妇人接过钱,就立马与自己的丈夫互相拉扯着迅速离开了,生怕走慢了,对方改变了主意要杀人灭口。

      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有了这个住处,裴洄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怪诞。毕竟谁知道那屋子是不是那两夫妇的呢?又有谁知道那两人到底是不是夫妇?是不是只是两个姘头?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裴洄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两个人,也不见有人报官让官府的人来盘问自己这个“歹人”。之后,裴洄将屋子好好修缮了一下,将院中也好好收拾了一通,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看起来像是有人住的地方了。

      而现在,秋天夜间的寒凉侵袭着她,但她恍若未觉,脑中一直在回想白天和之前早些时候的事,尤其是那个陌生而又美丽的白衣女人的事。裴洄感觉自己现在心中乱得很,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不仅乾坤宝镜的事在徒劳一圈之后一无所获,还在人前大出了一回“风头”,捉弄了那些往日清高的但当时丑态毕露的仕人,最后还被一个女人给调戏了。

      被一个女人给调戏了……

      想到这里,裴洄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裴洄当时感到有些冒犯,虽然对方也是女子。但正因为对方也是女子,所以她才产生了一种别样的苦恼——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件事呢?虽然对方皎美似明月……

      该死!怎么又想这个!裴洄在心中暗暗唾骂着自己。因为她脑海中又浮现对方那美丽的样子,总是挥之不去。

      她现在心里真是乱得很啊……

      还记得那时……

      “我的名字是月渡,姓月名渡,你可以叫我阿渡。”那个陌生的白衣女子这样说。

      “什么阿渡?我们很熟吗,月小姐?”裴洄记得当时自己这样冷酷地说道。现在回想起来,她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应该语气再强硬一些,还是不该这么言辞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时对方面对自己这番冷冷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愿做我的情人,那做我的护卫怎么样,我看你剑法不错。至于报酬嘛~十两黄金你看怎么样?”

      而裴洄听到对方说什么剑法,十两黄金之类的,当即猜到对方一定是将自己之前在瓦舍中的行为看在眼里了。因此,听对方这么说,裴洄一时有些窘,她随意敷衍道:“我看你武功并不低,恐怕并不需要我这个护卫吧。”对方回道:“毕竟我是个大小姐嘛,打打杀杀的粗活当然不会亲自做。”对方说完不待她做出回应,便说道:“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考虑,你要是决定好了,以后可以来丰乐楼这里找我。”对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似乎没有一丝留恋,独留裴洄在夜风中呆立。

      这一幕幕都在裴洄脑中回放着。

      她忍不住在院中舞起剑来,聊作排解。清寒的月光堆满剑上,在一次次舞动中不断挥洒着清寒。渐渐地,她手中的剑终于不成章法,纷乱异常,一如她此时的心境。她索性停了下来。她想,是时候回一趟砺剑门了。师傅文逸道长一定可以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