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自横渡》黄浦江在逃鸽子

3、裴洄 陌生的白衣

　　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突然向自己掠来，黑衫女郎有一瞬间的心惊，呼吸都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等到那个陌生的白色身影近到能看清面目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对方竟是拥有这样一副姣好容貌的女子！对方身姿翩翩，清逸出尘，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飞掠而来时仿佛一只优雅的鹤，让人不禁意乱神迷。

　　只是，这样一副神仙样子的人，一开口说出的话却要让人呕死——

　　“你也被本小姐迷住了吧？”那道白色身影来到黑衫女郎面前这样说道。

　　甫一听到对方这样说，黑衫女郎心中仿佛突然绊了个跟头，一时间面黑如炭，心中似乎有许多话堵着说不出来。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只听对方又说道：“你被本小姐迷住也是正常的，毕竟本小姐身姿婀娜，容颜倾国倾城。我看你刚才看我都看得痴了，是对我一见倾心了吗？”

　　听到对方点出自己刚才一直在看对方的事，黑衫女郎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十分窘迫，无心去介意对方刚才自夸的话。

　　“哎，这是什么？”

　　就在她走神之际，白衣女子说着就突然凑近她，她一时间十分慌乱，竟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那白衣女子很快就退了回去，只是黑衫女郎突然觉得自己怀中一空，这时她才陡然惊觉自己身上的拜帖已被对方拿在手中端详。原来是方才她无意中将拜帖的一角从衣襟中散落出来，她并没有发觉，所以被白衣女子趁机发现并取走。她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不禁有些怒道：“还给我！”

　　但那白衣女子并没有如她所愿将拜帖还给她，反而手快地将其拆了开来。

　　“晚辈裴洄……”那白衣女子正借着月光读着，只堪堪读到了这处，很快又被对方抢了回去。那女子却也不恼，只依旧笑盈盈地道：“喔，原来你叫裴洄啊。这真是个……”

　　听到对方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裴洄莫名地觉得自己脸上发烧，她心想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是红透了，那岂不是被那个怪女人都看到了吗？想到这里，她一时间十分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本想一走了之，但不知为何，此时她的脚就像生根了一样，无法挪动半分，好像是她自己不愿意走一样。

　　既然拜帖都已经抢回来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呢？她心里有些不想承认是自己不愿离开这里。不过不得不说，在这里和这个陌生的姣好美丽的白衣女子相对的每一刻，对裴洄来说都是十分“煎熬”的。尤其是现在这一刻，那女子故意拖长了尾音不去说接下来的半句话。这让裴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对方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就好像在等待着被处刑一样。其实，在这等待的短短几息之间对裴洄来说的确不啻于是酷刑。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奇奇怪怪的陌生人说什么？就算对方的确有几分好看。

　　“这真是个好名字。”就在裴洄以为自己就快憋死了时候，对方终于将自己的后半句话飞快地说了出来。只是还不等她松一口气，接下来还有考验在等着她。只听那白衣女子好似细细咀嚼品味一般，将裴洄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在自己口中玩味低吟着。

　　对于对方的这种行为，裴洄终于忍受不了，逃也似的地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那个好看的陌生女人好像不肯轻易地放过她，竟跟了上来！不知过了多久，见摆脱不了这个奇怪的白衣女子，裴洄索性停了下来，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之前一直盯着我看，冒犯到了我，难道你不该道歉吗？”那白衣女子说道。

　　裴洄听到对方这么说，怔愣了一下。她仔细想想，自己之前一直盯着别人看，似乎的确很无礼。只是就在她正欲赔礼道歉的时候，她又转念一想，自己那时和她离得那么远，根本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个白色身影的轮廓，自己看她和看一只鸟、一棵树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也能是冒犯吗？而且，对方真的看到了自己在看她吗？不会是对方在耍她吧？只是找了这么一个由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应该趁现在赶紧逃离，而不是顺着这个白衣女子的话去浪费时机去道什么歉，而且明明对方之前抢自己拜帖的行为也很无礼，现在却要她给对方道歉。

　　裴洄虽然这样想着，但最后却还是给对方道了谦，而不是一走了之，对对方不予理睬。她想着，就算对方是在耍她，她那时也的确很无礼，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之后，裴洄转身欲走，那个陌生的白衣女人却还要阻拦。白衣女子说：“虽然你道了歉，但你还没问我接不接受呢。”

　　“那你还要怎样？”裴洄没好气道。

　　“做我的情人，我们一起游历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那陌生的白衣女人这样说道。

　　在一瞬间，裴洄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之后，是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失声道：“你疯啦！”

　　什么情人！什么神仙眷侣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这么随便！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也不是这样搞的吧，刚遇到就让别人做自己情人？这也太荒唐了。之前裴洄不是没遇到过一些举止轻浮的登徒子，但现在自己对面也是一个姑娘，那该叫对方什么？女登徒子？

　　裴洄一时间心中十分混乱，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她不禁想，是自己见识太少了吗？还是这陌生人又在耍她？

　　“不要这样一副样子嘛，我也是看你也对我有意才这样说的。”那白衣女子说道。

　　“谁对你有意了！”她立马反驳道。

　　“明明你那时看我都看得痴了～”白衣女子轻飘飘地说。

　　裴洄直感觉自己脸上烧得慌，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她现在本应该拂袖而去的，但脚步就无法移动一下。她脑中思绪混乱，在万千语言的碎片中只堪堪拼凑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都是女的。”

　　但说完之后，她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嚼了。果不其然，之后她就听到了那白衣女人的嗤笑，对方说：“我又没瞎。”

　　裴洄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没头没尾的话徒增笑料，只是就在她犹豫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对方突然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强人所难。”

　　对方既然说了自己不强人所难，那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只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反而心中有些许的失落。裴洄不禁在心中暗暗地唾骂自己，自己这是在失落什么？难道自己还真的要答应做对方的情人吗？虽然对方的确有几分好看，但对方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白衣女人或许只是在耍她，那这岂不就是个圈套？如果她还要往里钻，不是显得自己很傻，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对方图谋自己什么，毕竟对方衣着考究华贵，气质卓然，一看就是出身名门，不是自己这样一个根本拿不出十两黄金的草莽江湖人可比的。裴洄能想到的对方和自己耗这么久的唯一原因就是在拿自己当消遣。难不成还是图她们砺剑门的金什剑法吗？

　　金什剑法虽然在百年前也算是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武功。那时砺剑门也是烜赫一时，门人众多，风头一时无两。只是百年前不知为何，突然门人死伤殆尽，金什剑法也不知所踪，末代砺剑门掌门金舍，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当时的人说，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惨状，从山门起，一直到大殿，都一路绵延着血迹，这些血迹大多都已经干涸了，但还是有一些似乎已经重新凝固成了血肉，和那些腐败的碎肉混在一起，满地都是，无法分辨。

　　之后，砺剑门就在江湖上彻底销声匿迹，门人散尽，门派遗址也彻底荒废，无人踏足。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十数年前一个道号文逸的女道士偶然来到竘阳山箕斗峰上的这砺剑门旧址上，无意中发现了这已经沉寂百年的门派。

　　当时文逸道长游历到此，踏上那几乎完全被荒草淹没的石阶，顺着石阶延伸的方向，她一路拨开层层杂乱的树枝藤蔓，终于在一处碎石堆中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已经碎裂倒在地上，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但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砺剑门三个字。起初她并不知道砺剑门是什么，因为砺剑门毕竟已经在江湖消失了将近百年。

　　后来，她多方查阅打听，才知道百年前江湖上有砺剑门这样一个存在。据她所了解到的可知，砺剑门是一个百年前显赫一时的武林门派，当时和北方的松阳剑派，南方的山阴剑派，西方的宝林剑派并称为江湖上的四大剑派。那时这四个门派都以剑法著称，只是这百年前四大剑派到如今也是境遇各不相同。像山阴剑派和松阳剑派已经日渐式微衰落，不复往昔，只有宝林剑派还算是维持住了往日的辉煌，如今已然成了江湖上的第一大剑派，依然位列四大剑派之中。只是如今和它并列的其他三大剑派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三个了，而是新的后起之秀。

　　其中只有砺剑门是彻底从江湖上消失了，而且是消失了百年。现在依然存在的山阴剑派和松阳剑派尚且成了昨日黄花，罕人问津，更何况是彻底消失了百年的砺剑门呢。

　　而且江湖上的武学日新月异，后起之秀不胜繁多。金什剑法就算在百年前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武学秘籍，如今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这个白衣女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为了一本武功秘籍就对人纠缠不放的人，毕竟对方又不是像裴洄一样的武痴，因为对方那似乎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闲逸姿态是骗不了人的，至少在裴洄看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