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自横渡》黄浦江在逃鸽子

5、阴差阳错 相忘于江湖

　　又是一个明月高照的夜晚，又是高耸的丰乐楼顶的瓦檐，夜风依旧不停地吹拂着，只是风中的秋意似乎更深了些。

　　月渡独自立于这高处的夜风中，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又似乎没有。那个之前她说要等对方来找自己的黑衫女子，似乎就像夜风一样从她的世界里飘走了，又或许还依旧萦绕在她的心上。她想着，若是那个叫做裴洄的黑衫女子真的不过来找她，那她就将对方忘了。她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太在意的，就当时自己游历世间所瞥过的风景好了，即便对方是十分特别的一个，但谁又说得准她月渡将来不会再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呢？她想着，自己可不要被什么人给牵绊住啊。毕竟自己只想享受情爱带来的快乐，而不是要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吃很多苦头。

　　月渡回想着自己第一次遇见对方的时候，她不过是随意地在市井之中穿梭，凭借着夜幕的掩护，她并不算太引人注目。只是她突然注意到方才还十分喧闹的瓦舍之中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与外界嘈杂的氛围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她好奇得向里面张望，入目的即是一片凌厉的剑光在台上肆意地挥洒，还有那片黑衫的身影。

　　那黑衫女子神情坚毅，心绪平静下来时也算是看起来一派清冷之色，只是眉宇间还隐隐笼罩着一层的戾气，似乎是其心中涌动而又隐忍着的无法言说的不平之气。对方心中万般奔涌的暗潮就隐藏在其黑衫包裹的躯体之下。这就是月渡初见裴洄时对其的印象。那时，月渡感觉自己心头突地一跳，胸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再难平静。那时，她明白自己已经动心了，为这陌生的不知名姓的黑衫女子。那黑衫女子就像是一柄黑夜中的利刃，陡然出现破开她的心房，强势地将自己的存在塞入她的心绪里。

　　月渡已经在这丰乐楼上等待了对方数个日夜，但对方似乎真的不打算来了。想之前她故意用大胆的语言挑逗对方，直接说让对方做自己的情人，也的确是太过唐突了。这让月渡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当时是要将对方拉近她，还是潜意识地要将对方推开，为了不让自己为情所困。毕竟如果有所牵绊，她还能像以往一样自由，心无挂碍吗？

　　但那个叫做裴洄的黑衫女子是能让她动心的人，这是她难得地有这种感觉，以至于她不想错过，毕竟她也想品尝情爱的滋味。就算她嘴硬说将来未必不会再遇到让自己动心的人，她也还是会犹豫——如果对方真的拒绝了她，自己真的要就这么将对方忘掉吗？

　　这让月渡有些苦恼。

　　而就在她心绪不宁的时候，黑风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向她的位置而来。这让月渡有些欣喜，又有些紧张，因为来者或许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人，而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对方来找自己又会带来什么回应呢？是会拒绝还是……接受？接受做自己的情人还是仅仅做自己的护卫？

　　然而，来的那个人并不是裴洄。

　　“玉霁？你来做什么？”月渡对来人道。

　　“我来做什么？明知故问。当然是来请二小姐你回奉月宫……不，或许现在应该称你为少宫主了。”被称为玉霁的人回答道。

　　“少宫主？恐怕为时尚早吧。我还没同意当呢。”

　　“很快就是了，只要二小姐你回奉月宫，完成正式的继任仪式，就立马是了。”玉霁道。

　　月渡听对方这么说，心里感觉堵得慌。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似乎是想隔绝这些让她烦恼的事。最终，她深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只是话锋一转，问道：“是我姐姐月溯派你来的吗？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现在正期盼着你早日回奉月宫成为少宫主呢？她说将来等你做了奉月宫的宫主，还要尽心辅佐你呢。我能感觉得出来，她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至于我是不是大小姐派来的，并不重要。因为让你回去正式继任少宫主是阖宫上下所有人都赞同的。”玉霁回答道。

　　“说什么尽心辅佐！我姐姐她怎么还是这么别扭，明明她很想做这个少宫主呢。要不是她自己非要多此一举，固执地说要在成为少宫主之前和我比试，以至于输了半招，现在又怎么会是这幅局面。明明我和她两个人都不开心，她失去了她即将到手的少宫主的位子，而我呢，又被绑到自己根本不想要的少宫主的位子上。

　　“明明母亲对我和姐姐两个人谁做少宫主将来继承奉月宫都没有意见，而且之前一直也是更属意齿序更长的姐姐的。谁知道姐姐她当时抽什么风，非要通过比试来选拔少宫主的人选。母亲竟也不反对，由着她胡来。最后，等她终于输了，我正想就此将输赢揭过，将少宫主的位子顺手相让，她反倒不依不饶起来，拒不接受少宫主的位子。

　　“最后，母亲竟依着姐姐，要立我为少宫主。”月渡心中气急，这样说道。

　　“你姐姐月溯性格十分古板，认为宫主之位能者居之，她事先与你比试也是想再次确认一下自己是否是最有资格的。而现在她认定你比她强，就是一定要你来做这个少宫主的。”玉霁道。

　　“那你能替我劝劝我姐姐吗？劝她放过我，好好安心地当她的少宫主不好吗？只要她松口，母亲也会同意的。”月渡向对方祈求道。

　　“那你不如自己回去劝劝她吧，你这个亲妹妹总比我说话管用。”玉霁道。

　　“回去了，还能由得了我吗？到时候怕不是月溯把她劝住了。”月渡心中腹诽道。但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多少用处了。便随意敷衍道：“那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吧。”

　　“那你可要快点考虑了，因为不只会有我一个人来找你回去的。”玉霁说道，接着她所站立的地方就只留下空荡荡的夜风席卷而过。

　　玉霁走后，月渡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明明症结都在月溯身上，反而要她们所有人都按照月溯她的意思来。纠结到最后，月渡也只得在心中恨恨地想着，“母亲对姐姐月溯还真是纵容得很啊！”

　　月渡最后打定了主意，她必须要回去一趟了，回去解决这件事。她心中有一种预感，如果她不早点去解决这件事，而只是一味地逃避地话，将来还会因此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至于自己刚认识的裴洄，今后也只好把对方忘了，想必比起将来有缘再会，萍水相逢两两相忘才是她们结局。

　　如此想着，月渡心中泛起些微的惆怅，但她终于还是离开了，离开这她和对方约定好的地方，不再漫无目的地等待。

　　当夜风卷走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这片高耸的屋檐之上再次变得冰冷和死寂，变得毫无意义。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这里的夜风中再次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来人正是裴洄。

　　原来裴洄本打算回砺剑门，可是一连几天她都没有动身。她还在纠结犹豫。她不太想承认自己还想再见到对方，但她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她在渴望与对方再次相见。但这种念头让她感到有些羞耻，因为这是一种让她觉得十分陌生的感觉，也是一种让她觉得失控的感觉。而且对方说过要让她做自己的情人，虽然对方后来又改口说让自己做她的护卫，但情人这个词一直在裴洄的脑海里萦绕不去，这让她感到十分慌乱，让她下意识想回避。

　　这几天里，裴洄一直压抑自己想去见对方的冲动。她要忍住自己想去见对方的冲动，至少要回去见过师傅云逸道长之后，她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其实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她本应该将这与精进武艺，修炼金什剑法无关的小插曲抛诸脑后，不再纠结，但这次裴洄却鬼使神差地将对方留在了心上。

　　裴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自己真的想要做对方的情人吗？想到这里，她心中忍不住颤栗起来，为这陌生的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

　　因为连续几日的纠结，裴洄看起来有些憔悴。她想，自己应该动身了，无论是回砺剑门，还是……去找她。

　　最终，在夜幕再一次降临的时候，她再次回到她和月渡初见的地方，那个将下面繁华的人间和上面孤寂的空宇隔绝开的丰乐楼的檐顶。

　　只是如今这里早已没了那个白色身影，只余夜风在胡乱卷着裴洄的衣襟，让她本就有些瘦削的身体在风中更显单薄。她苦笑了一下，心想：“对方果然是在耍她。”

　　在那第二天，裴洄踏上了回砺剑门的路。

　　秋意已经给沿途的荒草染上了苍意，那时一种深绿到几乎发蓝的颜色，而象征枯败的黄色已经隐隐从外向内侵袭，这让它们这些荒草看起来有些狰狞。而其间官道上策马而过的黑衫携剑的江湖侠客却似乎更是心中荆棘横生，脆弱而又易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