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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暖阳 曾照少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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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兰殿的生活变得枯燥乏味。
楼雪烬悄悄托人问过瞿燕飞的状况,只知道他去了军营里,现在还才是个小士兵。
军营里生活苦,现在又注重关系,楼雪烬担心瞿燕飞嘴巴笨不会说话,到时候万一有人给他下绊子那可怎么办?他目前只有就这一个人称得上“好友”。
于是原来悄悄的问,现在悄悄的找人,想给瞿燕飞一个照应。
为什么要“悄悄”?
楼雪烬之前想过,他可是皇子!普天之下除了最上面的那个人,谁还敢给他脸色瞧?
可如果不是最上面的人,他……他早就大摇大摆跑去军营里给瞿燕飞撑腰了。哪能拖到现在。
说到底,受限于人,这个皇子当的也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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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将回信送到殿外的时候,楼雪烬正在看这届太学院大学学子的文章。尽是些拍圣上马屁的话,少数文字写人间疾苦,那些也是为了衬出圣上的英明。
看的楼雪烬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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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兰殿从外面看不大,只有当进去了才会发现别有洞天。曾经圣上为让外人明白楼雪烬的地位,命人将澧兰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修了遍,奇珍异宝法术秘籍都加了进来,圣上还特意“挑选”了三十六位修行者来保护楼雪烬。
那时的澧兰殿不叫澧兰殿,叫什么楼雪烬却忘记了。
只记得那时候住所没有仙池,外面需几两黄金才能买上一株的红莲和要灵力才能点燃的灵火,以前也没有。
他还常常被圣上要求出澧兰殿看一看。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
之前不受宠时也出去看过,但都是要有客拜访时他才愿意也能出来走动。
他身体不好,平时总会带着兜帽,或是围上披肩,边上有绒毛将他的脸都要遮起来了。
却还是能看出,这人长大后定是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公子。身上没有皇子的气质,光看着这么一个人从大雪中走来,细眉轻蹙,悄声和后面的侍卫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谈论什么,边说还要时不时停下来摇摇头,摇落身上和头上的雪,然后又像是不高兴了,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等到了亭子里,看到了仙池冒着云雾,淋不到雪了才把兜帽放下。
于是这么一张脸——虽然年仅十几,但眉目温和的脸就显露出来。可称得上真正的翩翩公子了。
凑近与他说话时,对方也是轻声细语。
——和如今的模样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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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军营来信。”宫人不敢走近。隔着一层纱,里面透出灵火的暖意。她看这位殿下看得不真切。
楼雪烬回过神来,暗骂道怎么就走神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应当是没有瞿燕飞在,一时不习惯罢了。
对着帘子外说到:“拿进来吧。”嗓音是懒懒的,带着一分青涩,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音色。
宫人小心翼翼撩开帘子,这位殿下斜倚在榻上,有几本书就这么大大咧咧敞开在地上,几本安稳放在手边。
“拿来吧。”楼雪烬淡淡到。
“是。”
宫人将信递给他后就在一旁等待,她知道这封信是要回回去的。
她在一旁等着楼雪烬看信,心中对于这个被誉为皇子中的模范人物,太子第一人选的殿下也很好奇。
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殿下,在二殿下把她从花房救出来之前,她从未看过皇子——一个也没有。
那日二殿下把她救出来,她便认定了这个主子。
但这次看上去,楼雪烬脸色不太好。
宫人对这位二殿下的印象就是脾气好,温和,再加上他对自己的恩情,便大着胆子偷走上前一点,然后微微探身去看,只隐约看到了“不记得”“好意”这几个词,再想看看,却见二殿下面色不虞将这封信扔在地上,眼神中竟有一丝的不可置信。
于是第二次大着胆子上前问到:……“二殿下,您怎么了?”
现在的楼雪烬表面上可能只是有点生气,实际上他已经气的快要说不出话了。
宫人见他不回话,试探着将地上的信捡起来,楼雪烬也没有阻拦,他知道这个女子的背景,不然也不会让她进澧兰殿。
宫人快速阅读起来。
这一看,便是大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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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负责给楼雪烬传信的是一位统领大人,曾经也受过楼雪烬的恩情。原本只要楼雪烬跟他说一声他就能照应一下瞿燕飞,但楼雪烬表示还需要把另一封封信给瞿燕飞看看。
看看他对瞿燕飞多好。
他们可是朋友。
所以以后,“奴”这个字不能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崔统领在军营里找到了瞿燕飞。对方如果光看身形和拿刀的气质,确实适合带兵打仗。
“瞿燕飞,崔统领有请!”副将来到瞿燕飞身边。
瞿燕飞舞刀的动作没停,但崔统领也没着急,反而认真看了起来。
似千钧重负,又似轻如鸿毛。动作敏捷,出招也是快准狠。
“铮——”崔统领随手将长矛刺了过去,瞿燕飞被震得停下来。
待到营帐里,崔统领没有多说什么,把信给他说:“二殿下亲启,让你好好看看。”
瞿燕飞疑惑:“二殿下?”
崔统领以为他是意外楼雪烬会特意送信来,心疼地拍拍他的肩。坐在一旁看着瞿燕飞神色不明拆开信件。
信上有“谨祝安好”“甚是想念”之词,夹杂着“少了你甚是无聊”“快要相思成疾”“宫中没有比你更会用法术取暖的人了”等腻腻歪歪的句子。
瞿燕飞看得出来,这位二殿下应当是对信上这人颇为依赖。
但……
自己应当是……不认识这位二殿下的啊。
“什么!?你不认识二殿下?!”崔统领拍案而起,瞿燕飞觉得他脸上的震惊比他身上的官服还要真。
崔统领逼近他:“你当真不认识二殿下?”
瞿燕飞虽然有点怵崔统领的这副样子,但奈何他是真的疑惑为什么这位二殿下要把信给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于是顶着崔统领快要杀死人的压迫感,点了点头。
崔统领:“……”
这……
看这小子的样子也不算作假,快要把“怎么回事”四个字写脸上了。
应当也不至于撒谎,毕竟有人庇护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这样装模作样。
可,如果他们不认识,二殿下又为何要托他照看瞿燕飞?
崔统领第一次感到头大。这要怎么向楼雪烬解释?
瞿燕飞将信折好,重新递回给崔统领:“多谢统领好意,但恕我直言,我真的不认识这位二殿下,会不会是您给错了人?或是营中也有叫‘瞿燕飞’的,只是不同字?”
崔统领想了想觉得也是,但又回忆了一下,殿下给他写信时就是用的“瞿燕飞”这三个字,总不可能殿下自己写错了吧。
崔统领没有多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副将把瞿燕飞带了出去,自己坐在案前思索着该如何向楼雪烬解释。
提笔便是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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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雪烬头一回感觉到无力。
先是粉泪人里弹琵琶的女子,陌生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是这封信里被崔统领转述的,来自瞿燕飞的话。楼雪烬甚至能想到瞿燕飞是以一种怎样的语气对崔统领说的这话。
他怎么会忘了自己?
他怎么可以……?
楼雪烬自然是不相信瞿燕飞忘了自己这一回事,于是他果断起身,不怎么熟练地整好衣服,再披上兜帽和大氅。
不再去想会不会被人看见,也不再想会不会引得圣上疑心。
谁管他们?
“殿……殿下?”宫人被他眼里的凌厉吓得直跪下去。
楼雪烬的脸色是在不是很好。他大步向外走去,经过宫人的时候将她扶起来,沉声到:
“备车,去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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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统领事先没有接到楼雪烬的命令,故当楼雪烬亮出自己的令牌,属下慌慌张张到帐中报告时,他正悠闲地喝茶。
“统……统领!”小兵进来的时候差点摔跤,“二殿下到访!”
“噗——”是茶水被喷了一地的声音。
“甚么?!”是崔统领难以置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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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人毕恭毕敬,楼雪烬的脸色并没有好上哪怕一分。但他也知道犯不着对他人出气,于是声音放缓了一点:“崔统领还没到吗?”
只是这放缓了的声音,更像是阎王索命。
不是说二殿下温柔亲人吗?
为什么现在看上去是要来杀人的?
待到崔统领和瞿燕飞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引路的小兵直接被楼雪烬陡然上升八百加的怒火烧的跪在地下。
崔统领显然要行一点,他连忙上前将小兵拉开,扶起来之后轻声对楼雪烬说:“殿下息怒,臣将瞿燕飞带了过来,好让殿下您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楼雪烬气的手都在发抖。因为瞿燕飞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崔统领看出他的不对劲,搀扶着楼雪烬缓慢走到瞿燕飞身边。
瞿燕飞毕恭毕敬地向楼雪烬行礼:“参见二殿下。”
楼雪烬扶着崔统领小臂的手紧了几分。
他现在觉得又冷又热。冷是这该死的大雪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他身边没有人替他挡着。
热是因为怒气冲天,他感觉自己要烧着了。
崔统领知晓他的身体情况,命人去帐中点上灵火,又劝楼雪烬有什么事到了帐里再说。外面毕竟人多,容易将事情传出去,而且天气对楼雪烬极不友好。
楼雪烬显然也是知道现在他没有如同瞿燕飞一般的人在身旁照应,生起病来怕是会脱去一层皮。才勉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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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帐中只剩楼雪烬与瞿燕飞。
楼雪烬看着面前的人,冷声开口:“你说,你不认识本宫?”
瞿燕飞回:“是。”
楼雪烬一噎。
好的。
姑且当这人真的忘了。
那这语气也很瞿燕飞了。
楼雪烬轻笑一声,那笑容转瞬即逝。
瞿燕飞心里好像被刺痛了一下。他看见楼雪烬的笑容心里很不舒服。
……
下意识开口:“殿下这样笑奴心里不好受。”
说完自己又愣住了。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楼雪烬瞪大双眼。他感到一阵无力与心酸,之前的女子现在的瞿燕飞,无缘无故就是会忘记什么东西,留他一个人在无尽的苦海不得脱身。
……
无缘无故吗?
楼雪烬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无缘无故。
他终究要承认,是他的原因。
楼雪烬的表情变化被瞿燕飞看的一清二楚。
二殿下这下好像真的快要哭了。明明之前看到他的时候还能藏的很好。他眼眶微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快窒息的人在拼命自救。
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殿下……”瞿燕飞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楼雪烬不想和他说话。
帐中的帘子没遮好,一束阳光照进来,瞿燕飞暴露在阳光下,楼雪烬躲在暗处,不愿见光。
两个人泾渭分明,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