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微》沫若冬

3、别害怕！ 《绒花

　　《绒花》剧组的拍摄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片场里，道具组刚布置好一场古战场的戏，硝烟味还未散尽，齐苏航已换上一身玄色武侠装——墨色锦缎绣着暗纹，腰间束着宽腰带，将本就挺拔的腰身勒得愈发利落，走动间衣袂翻飞，带着股江湖侠客的凛冽气。他从布景旁走过时，场边几个场务小姑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了上去，小声的惊叹顺着风飘过来，连带着他衣角扫过的空气都仿佛多了几分热度。

　　叶知微今天换了个新发型，侧丸子头歪歪地顶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配着简单的白色束身衣和水洗牛仔裤，坐在导演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左手撑着太阳穴，侧头望向片场中央。

　　此刻齐苏航正穿着厚重的战甲，在“战场”上厮杀。他手中的长刀挥得虎虎生风，平日里那双总蒙着层薄雾的浅棕色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几分猩红，眉峰紧蹙，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都透着股慑人的杀气。哪怕隔着几十米远，叶知微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他真的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战士。

　　“嚯！”叶知微忍不住低呼一声，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这演技真不是盖的呀！这气场，够强！”

　　她旁边的休息区里，坐着不少候场的演员。其中饰演女二的李圆正斜倚在躺椅上，头顶撑着把精致的太阳伞，一条白皙的长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上的高跟鞋晃悠着，脸上架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透着股二线女星的派头。李圆这几年一直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这次能拿下《绒花》的女二，全靠投资方的关系。

　　她瞥了眼片场里的齐苏航，慢悠悠地摘下墨镜，露出双画着精致眼线的杏眼，语气带着点戏谑，问旁边捧着保温杯的助理：“这男二是谁呀？小模样长的挺标志。”

　　助理立刻谄媚地笑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圆姐，听说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小演员，好像是托了个小助理的关系才来试戏的，没什么背景。”

　　李圆的红唇微微勾起，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哦？有意思。去，把他叫过来，我认识认识。”

　　叶知微原本还在旁边“吃瓜”，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好家伙，这瓜怎么吃到自己头上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我去，这娘们想干嘛？这节骨眼可千万别出事啊。”

　　恰在这时，齐苏航的戏份告一段落，导演喊了“卡”。他松了松握着刀柄的手，朝着叶知微的方向走来，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深色的战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圆见他往这边走，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了，甚至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的助理立刻起身，朝着齐苏航快步走去，看样子是要拦人。叶知微心里警铃大作，“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旁边桌上的水杯就往齐苏航那边冲，赶在助理之前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还带着点跑快了的气喘：“快，喝点水！”

　　李圆的助理看着突然窜出来的叶知微，脚步顿住了，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李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齐苏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接过水杯的手都顿了顿，压低声音问：“我去，你干嘛？”

　　叶知微飞快地回头瞥了眼李圆那边，赶紧拉着齐苏航往旁边走，嘴里还不停念叨：“快走快走，有话跟你说。”

　　齐苏航被她半推半搡地拉着，一脸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走到片场角落一处僻静的地方，叶知微才松开手，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跑的快，要不然又要惹出麻烦。”

　　齐苏航挑眉，眼里满是疑惑：“跑什么？刚才那是谁？”

　　叶知微一脸严肃地瞪他：“啧！你没看到我后面那两个人？我跟你说，我刚才听见她们说要找你。这万一要是闹出什么‘新晋小演员和二线女演员关系匪浅’的绯闻，你这还没火呢，就得先糊了！”

　　齐苏航没说话，靠在墙边休息了片刻，喝了几口水，又转身继续去拍戏了。

　　叶知微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李圆竟较上了劲。等齐苏航拍完下一场戏，准备去换衣间时，李圆竟直接站在了他必经的那条小道上，双手环胸，摆明了是在等他。

　　齐苏航转过拐角，抬眼就看到了她，脚步没停，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李圆见他居然敢无视自己，气得差点跺脚，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带着点傲慢：“站住。”

　　齐苏航想起叶知微刚才的话，压了压心里的不悦，后退半步，语气平淡地问：“有事吗？没事的话请让开，我要去拍戏了。”

　　李圆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呵！一个十八线演员罢了，连个后台都没有，还装什么清高？模样长的倒是不错，索性就跟着我怎么样？”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诱惑，“只要你听话，我可以给你更多钱，更多资源，比跟着那个小助理有前途多了。”

　　齐苏航的眉头瞬间皱紧，看向李圆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什么都没说，侧身就要绕开她离开。

　　叶知微刚去给齐苏航买了瓶冰水，从另一个拐角绕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李圆那表情，一看就没安好心！她正准备冲过去，就见李圆被齐苏航的态度激怒了，脸色一沉，扬起手就准备扇齐苏航一巴掌！

　　“住手！”叶知微大喊一声，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李圆的手腕，脸上挤出个谄媚的笑，“哎呀！圆姐，这是干嘛呀？怎么还动怒了呢？他一个小演员，不懂事，哪值得您动这么大的气呀？”

　　李圆被她抓住手，气得想甩开，嘴里还想说什么。叶知微眼疾手快，突然朝着片场中央的方向大喊：“哎哎哎！李导来了！李导马上过来了！”说着，趁李圆分神的功夫，赶紧推着齐苏航往另一边跑，“快走快走，该拍下一场了。”

　　留下李圆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高跟鞋在地上跺了好几下，脸色铁青。

　　从那之后，李圆便开始在片场处处刁难齐苏航。

　　拍对手戏时，要么故意说错台词，要么在齐苏航情绪最到位的时候突然笑场，要么就是抱怨道具不合适、灯光不对，总之想尽各种办法拖延时间。一场简单的戏，愣是被她搅得ng了十多次，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被拖慢了，连场务都忍不住在背后叹气。

　　终于，李导忍无可忍，一把摔了手里的呼叫器，怒吼道：“李圆！你到底还能不能好好拍？不能拍就立马给我滚出去！”

　　李圆却毫不在意，甚至露出点不屑的表情，慢悠悠地摆弄着刚做的美甲，语气敷衍：“导演，您这话说的。我可是吴总亲自推荐来的人，怎么会不好好拍呢？”她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齐苏航，“要怪就怪这个齐苏航，是他一直不在状态，演得乱七八糟，我这才接不上戏的。”

　　李导当然知道不是齐苏航的错，但李圆是投资方力推的人，他根本得罪不起。憋了一肚子火，最后只能冲着齐苏航冷冷扔下一句：“齐苏航，你要是解决不了这事，这戏就别拍了！”说完，转身就进了监视器后面的帐篷。

　　李圆得意地走到齐苏航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呵！一个十八线的，还敢这么对我说话？惹了我，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威胁，“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你这样的人，左右都是要被人‘包养’的，跟着我，总比跟着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小经纪人强，至少我不会让你吃亏。”

　　齐苏航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都泛白了，两眼死死地盯着李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痴心妄想！”说完，转身就大步离开了片场。

　　叶知微从外面处理完事情回来，一进片场就听说了这边的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赶紧往家赶。

　　推开家门，就看到齐苏航坐在沙发上，清瘦的背影微微蜷缩着，头埋在膝盖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浑身都透着股落寞和沮丧，看得人心里一阵怜惜。

　　叶知微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憔悴的脸——眼底带着红血丝，嘴唇也抿得紧紧的，显然是受了不少委屈。她轻轻叹了口气。

　　齐苏航感觉到动静，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好像……搞砸了。”

　　叶知微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安抚道：“我知道这事不怪你，别往心里去。”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别担心，这事我去解决。咱们是没什么权势，但你身后有我呢！越难，咱就越得往前冲，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