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微》沫若冬

2、贤夫良婿！ 天还未

　　天还未大亮，窗外刚漫进一丝朦胧的晨光，几声清脆的鸟鸣就钻进了窗缝。叶知微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还带着困意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迅速爬下床。洗漱间里，冰凉的自来水“啪嗒”拍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轻颤，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对着镜子麻利地刷牙，泡沫堆了满嘴角，又捧起水一把泼在脸上，擦干净后，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才算彻底清醒。

　　走到衣柜前，她手指在挂得整齐的衣服上扫过，最终挑了件领口挺括的白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下摆被利落地塞进裤腰，拉平褶皱后，她拿起一根黑皮筋，三两下把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鬓角，反倒添了几分生动。

　　推开房门时，叶知微脚步顿住了。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小米粥冒着细密的白气，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晶莹剔透；两个荷包蛋煎得边缘微焦，蛋黄却颤巍巍地流着心，用筷子轻轻一戳，橙黄的蛋液便顺着瓷盘缓缓铺开；旁边一小碟凉拌黄瓜切得均匀，翠绿的瓜条上撒着鲜红的辣椒丝和雪白的蒜末，淋了香油，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齐苏航正系着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站在灶台前低头擦锅。晨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地淌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连带着他蓬松的浅棕色碎发都泛着柔和的光。清瘦的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顺，竟透着股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早餐我做好了，来吃点吧。”他回头看她，语气淡淡的，却比昨日多了丝温度。

　　叶知微拉开椅子坐下，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大口。金黄的蛋液在嘴里炸开，浓郁的蛋香混着点焦脆的边缘，口感刚好。她眼睛一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着称赞：“哇哇！真好吃啊！你这个手艺真是一点也不逊色那些五星级大厨呀。”

　　抬头时，她忽然撞见齐苏航嘴角极淡地扬了下，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快得像错觉。这竟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初升的阳光穿过他的发隙，在白皙的脸庞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厨房的瓷砖上都落着跳跃的光点。他就那么站在光里，仿佛每根头发丝都在发亮，看得叶知微心头一荡，忍不住喃喃自语：“怪不得富婆喜欢包养小鲜肉呢！这往那一坐一笑谁顶得住，勾的人一愣一愣的。”

　　吃完早餐，两人出门。叶知微开着她那辆半旧的小车，车身带着几处浅淡的刮痕，是平日里跑业务蹭的。齐苏航坐在副驾，手里捏着《绒花》的剧本，低头看得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小片阴影。

　　“今天那个李导的《绒花》开播，就是你昨天试戏那个，你需要去参加开机大典。”叶知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

　　齐苏航抬眸应了声，又低头继续看剧本。

　　片场早已热闹起来。红地毯从入口铺到背景板前，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背景板上“《绒花》开机大吉”几个金字格外醒目，周围摆着各色鲜花和彩色气球，工作人员扛着设备来回穿梭，导演正和主演说着什么，一派忙碌景象。

　　叶知微拉着齐苏航找到对接的工作人员，又反复嘱咐：“见了媒体多笑少说，跟导演握手时弯点腰，站位靠后点别抢风头……”确认他都记牢了，才转身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坐在会客室里，盯着律师起草合同，从双方权利义务到片酬分配，从五年期限到毁约条款，连标点符号都逐字核对，生怕漏了什么。毕竟这是她单干后签下的第一个艺人，是她事业的起点，容不得半点马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等齐苏航参加完开机大典，和导演、演员合影，接受完几家媒体的简短采访，叶知微已经拿着合同在门口等了。“这是咱俩合作的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吧。”她把合同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齐苏航接过合同，逐页翻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抬头问，看完后拿起笔，在末尾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

　　叶知微凑过去瞄了眼签名，笑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合同就正式生效了，为期五年。”说着从包里掏出剧本，“这是《绒花》的剧本，你记得记熟台词，李导这部戏千万不能演杂了。”

　　“好！”齐苏航接过剧本，点头应道。

　　回到家，叶知微往沙发上一瘫，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她本就不爱做饭，最多煮个泡面，平时三餐全靠外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随口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齐苏航皱眉：“为什么要吃外卖？”

　　叶知微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吃外卖？哥？你不吃外卖吃什么？下馆子啊？我可没那闲钱，你还是继续出去流浪吧！我养不起。”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做饭吃。”齐苏航语气平静。

　　叶知微撇撇嘴：“我不会！”

　　齐苏航没再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哎哎，你要去哪？回来回来！”叶知微喊着，见他头也不回，顿时有点恼，“你竟敢无视本经纪人！”

　　结果人径直进了菜市场。

　　齐苏航在菜摊前挑得认真，拿起白菜先捏捏菜帮，看看叶子的新鲜度；选胡萝卜时，会翻来覆去检查有没有虫眼。叶知微跟在后面，像个看热闹的，见一个摊主招呼，随口问：“这白菜，胡萝卜怎么卖的？”

　　摊主堆着笑：“白菜四块一斤，胡萝卜六块一斤。”

　　叶知微虽不做饭，菜价却门儿清。她眼睛微眯，带着点戏谑：“隔壁白菜两块，萝卜三块，老板你看我们是小白想坑我们，那也不能把价格翻倍卖给我们吧！这样就有点过分了，你说对吧老板。”

　　摊主脸色一变，梗着脖子：“耶！哪来小姑娘你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我这都是正常价位呀！不买就赶紧走走走，别打扰我做生意。”说着竟要伸手推她。

　　齐苏航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叶知微身前。他比摊主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眼神冷峻，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老板伸到一半的手顿时缩了回去，眼里闪过丝畏惧。

　　叶知微从他左边探出头，得理不饶人：“老板我就是说了实话，你怎么急的还要动手呢，太不讲理了吧。”说完又赶紧缩回他身后，像只躲起来的小刺猬。

　　摊主还想说什么，对上齐苏航冷峻的脸——他眉头紧锁，眼底浮着怒意，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离开那摊，在别处买了菜和调味品。叶知微一路讨价还价，把老板们说得直皱眉，才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刚进门，叶知微就指着齐苏航的鼻子怒道：“你知不知道勤俭持家呀！怪不得你付不起房租，都不知道节省点，你看不出来那些买菜的要坑你？你还不和她们讲讲价，直接就给钱了，咋？感觉自己很潇洒，很帅呀？你…”

　　话没说完，齐苏航拎着菜径直进了厨房。

　　叶知微看着他的背影气的牙痒痒，冲进厨房抢过他手里的黄瓜，气冲冲地塞进嘴里嚼着，边嚼边朝他投去挑衅的眼神。

　　“没洗，上面有农药。”齐苏航不紧不慢地说。

　　叶知微嚼着的嘴顿了顿，几秒钟后梗着脖子：“有本事毒死我呀！切！”说着摇头晃脑地离开，刚出厨房就冲进卫生间，把黄瓜全吐了出来，还漱了好几遍口。

　　齐苏航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眼底藏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起来，洗菜、切菜、下锅翻炒，大勺抡得有模有样，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很快，饭菜香就漫了满屋子。

　　叶知微坐在客厅，在电脑上敲着接下来的行程，忽然转身看向厨房的齐苏航。190的个子，结实的臂膀系着围裙，专注的侧脸在油烟里显得格外柔和。她盯着看了半晌，手指停在键盘上，小声嘀咕：“做饭的样子还真挺像个贤夫良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