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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昭回来了!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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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躲开,穆闻清直面迎上了那人,看不清脸。
“哟,还活着呢,没死外边啊。”声音熟悉。
“你在房里呀,”穆闻清重重吐出一口气,“鬼鬼祟祟的,半天不开门。”
沈谦站在门口,也不迎穆闻清进去:“你这两日做什么去了?”
穆闻清简要交代了一番,踏步就要进去,沈谦走出来,把门猛地带上:“谢容与认出你了?”
“放心,没有,”穆闻清说的心虚,笑着摊手道,“我需要药。”
“放你房里了,自己去煎。”说罢,沈谦转身进房,将门“啪”地合上,徒留穆闻清面壁思过。
沈谦房内烛光也灭了,穆闻清默默走回自己房间,煎了药喝下,心悸渐渐退去,头越发沉重。
……
未央宫内,空气凝滞,烛光颤抖,一派昏黄。
“闻清,你在发抖。”男子坐在塌沿,指尖攀上对方的脸。
穆闻清蜷缩在被子里,冷得一激灵。
“别……别这样!”
穆闻清瞳孔放大,脖颈青筋突起,浑身颤栗,朝床榻里边瑟缩。
萧长乐撩起穆闻清额间散落的碎发,拂至耳后,那里烫得很,汗涔涔的。
“哥哥,喝完药,很快就没事了。”萧长乐低头吹了吹已算不得烫的药。
汁液浑浊,腥味黏腻,刺得穆闻清眉目直跳。
“滚开!滚——咳……”怒斥从嗓子底挤出,刺耳得很。
侍立一旁的太监自觉地退出偏殿,眼观鼻鼻观心地关紧了殿门,眼皮都不曾抬起。
“闻清。”萧长乐垂下眼睫,信手拨弄药汁。
瓷勺磕在碗沿,一下又一下,“当、当”,刮擦着穆闻清的心。
“谢容与回到南燕了。”
穆闻清僵住了,不敢动弹。
在药物长久的浸淫下,他浑身发软,使不出力气,只是抬眸,乜眼看他。
“是我小瞧了哥哥。”
萧长乐唇若朱丹,挑起一抹苦涩的笑,眸光凝寒,出手迅疾,死死钳住穆闻清的下颌,撬开他的嘴。
双指纤长,并拢挤进温热的口腔,牢牢压住软滑的舌。
汤汁苦涩腥黏,呛进喉管,侵蚀五脏六腑,直剐下穆闻清的心来。
穆闻清呼吸越发沉重,攫取着稀薄的空气,双手抬起,去掰萧长乐的手腕,却无力坠下,身子簌簌抖动,破絮一般。
一碗药灌下去,咳嗽不止,津液糊满下颏,和着灰褐汁液,滑下脖颈,没入衣袍。
……
“咳……咳咳!”穆闻清呛醒,溺毙一般惊喘着,出了一身冷汗。
“又梦见什么了?”沈谦端来一碗药,“叫这么凶。”
穆闻清唇色惨白,咽了口唾沫,慢慢爬起身:“没什么。”
乌黑的药浓郁得化不开,穆闻清接过药盏看了两眼,屏住呼吸,一大口灌了进去。
“你安分点,要是谢容与发现你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沈谦把一碟馒头往桌上一搁,“吃点儿再睡,我要上朝去了。”
“你不能盼我点好吗?”
穆闻清拖着跛腿,一步一步挪过去,就着椅子,一屁股坐下,大有身残志坚的气魄。
“你脑子不好,少往外边跑。”沈谦嫌弃道。
穆闻清愤慨发声:“我脑子没问题。虽然你是我大夫,但你不能侮辱我。”
沈谦翻了个白眼,换上锦绣官服,透出一番丰神俊朗来。
穆闻清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啃着:“太子是怎么回事?”。
物是人非之感袭来,穆闻清有点怀念在漱雪堂的日子,那时,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先生的课业检查。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最近城里多出很多北周探子,我劝你不要出门。”
穆闻清馒头也不嚼了,脸“刷——”地白了。
难不成萧长乐已经找过来了?
丰神俊朗的沈廷尉张开双臂,闲搭在圈椅两侧,将穆闻清围了起来。
压下身子,凑上前去,端详穆闻清煞白的脸。
深褐的眸子逼视着,嘴角漾开一丝笑。
“萧长乐手眼通天,你要是被找到了,可怎么办才好?”
穆闻清被他这么一激,匆忙避开眼,沉下脸来,费力吞咽,声音带怯。
“我知道了,不会再乱跑了。”
沈谦身为廷尉,太子谋逆案落在他手上,自是忙得不可开交。
忆起那晚的黑衣刺客,穆闻清后怕不已,看来早有人埋伏在了穆府,只等自己露面。
穆闻清对沈谦的易容术很有信心,思及望舒的话,他决定出门打探一下,太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到底谁在传自己没死!
太子谋逆案太过轰动,他一路上听得不少版本。
听闻,最后是先生给太子求情,皇帝方免了他一死。
老陈酒楼外,敲锣打鼓声愈演愈烈,似有什么喜事,街上渐渐挤满了人。
“谢将军班师回朝啦!”
“呀,谢将军回来啦!”
吵嚷声入耳,穆闻清心下一动,谢昭也回来了?
他愣在原地,良久才想起往回走,却被人群裹挟着,被挤向街道。
在人们的声声呼喝中,一声清脆的鞭响破空传来。
黑马长嘶一声,扬首奋蹄,雪白的马蹄击起扬尘,围观的人群禁不住,纷纷向后退去。
“吁——”
男子一袭靛蓝长袍,马尾高束,剑眉星目,握着长枪,红缨在寒风中翻飞。
谢昭端坐马背,手挽缰绳,奋力一拉,拨转马头,朗声笑道:“老陈,来一坛梨花白!”
店家连忙应声,捧出一坛梨花白,堆笑道:“谢将军,这是小的特意给您留的陈酿!”
“多谢!”谢昭抛出几两碎银,很是心满意足。
谢昭视线扫过,穆闻清不防,与他对视了一瞬,急忙错开眼神。好在谢昭未察觉异样。
许久不曾见这样的谢昭,穆闻清有些错愕。
穆闻清还记得当初,自己站在城楼上,寒风猎猎,漫天大雪。
城外楼下,谢昭抱着谢泽柔的尸身,在漫无边际的白里,那一片殷红,触目惊心。
隔着刀光剑影,谢昭瞪着自己,满目猩红。
穆闻清被回忆中的眼神烫到,急忙回过神来,正欲离开,却被身旁的人绊了一跤,直直跌了出去。
踏浪的马蹄高悬,正要踩上穆闻清的腰。
“嘶——”踏□□得急促,穆闻清反应不及,匆忙之下,只来得及抬臂护住脑袋。
“你是谁!敢惊将军的驾!”一名将士翻身下马,来押穆闻清。
穆闻清睁开眼,原是谢昭稳住了踏浪,还来不及回神,就被将士押到了谢昭跟前。
谢昭眼神鹰隼般锐利,坐在马上睥睨着他。
少年脸上的稚嫩已然褪去,在边疆沙场的打磨之下,五官变得锋利而俊朗,却依然能窥得过往的神韵。
“你是何人!”谢昭右手微动,长枪蓄势待发。
“抱歉,无意惊扰了将军,小的该死!”穆闻清被摁住下跪,慌忙求饶。
谢昭轻笑一声:“小心点,马蹄可不长眼。”
“是是是!多谢将军!”穆闻清几乎要将头埋进地底。
“行了,放人。”谢昭冲手下招手。
穆闻清如蒙大赦,掀起衣摆掸掉灰尘,转身就走。
谢昭顿感熟悉,眯起眼打量这个跛子,猛地厉声斥道:“慢着!”
“转过身来!”
穆闻清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缓缓转过身去,依旧低着头。
长枪“欻——”地刺出,直冲穆闻清面门,穆闻清猝不及防,被逼退半步,猛地抬起头来,怒视谢昭。
恍然想起什么,穆闻清匆忙敛去怒意。
察觉到那神情,谢昭蓦地僵住,一瞬不瞬地瞧着穆闻清,却只看见谄媚的歉笑,怀疑方才是自己看错了眼。
分明五官哪哪都不像,却为何这么熟悉……
“将、将军,这是做什么?”穆闻清端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磕磕巴巴道。
谢昭紧抿双唇,眉头紧皱,不肯言语。
见对方顶着那张脸,不停告饶、道歉,谢昭烦躁得很。
红缨抖动,“呲”地一下,血珠飞溅。
瞳孔倏地睁大,穆闻清顿住,双臂还来不及掩面,呆愣在原地。
血顺着脸庞滑下,滚落衣襟,刺眼的红,浸染开来。
谢昭看向自己握枪的手,意识回笼,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忙收回长枪。
“璟王殿下到——”
长街中,一顶华丽的轿子缓缓而出,沿街的百姓纷纷下跪。
穆闻清慌忙低下头,默默往人群中挪去。
“谢将军,一路辛苦了。父皇已备好酒宴,命我迎将军入宫。”
谢容与掀开轿帘,缓步而出,他瞥了眼跪在人群中的穆闻清。
穆闻清把脑袋压得低低的,唯恐引来半分注意。
直到谢昭应声离开,他才慢慢抬头,不巧,正对上谢容与回望的眸子。
穆闻清匆忙别过头去。
谢容与什么也没说,转回身,跟谢昭一道往皇宫走去。
难道,他是故意放走自己的?
……
谢昭同谢容与一起入宫。
瞧着谢容与古井无波的脸,谢昭冷哼一声:“你不觉得他像谁?”
谢容与继续走自己的路,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谢昭最不喜谢容与这副清冷作态,嘲道:“那不过是世人传言,你当真信?”
谢容与看向谢昭,微微笑道:“谢将军枪法了得,那悬崖千丈,他岂有活着的道理。”
对方的假笑让谢昭更加不爽。“我哪担得起二皇子这话,平乱之功,可是你的。”
谢昭好似自言自语:“他那种人,怎会轻易死掉。”
闻声,谢容与转头看他:“你是、希望他还活着?”
谢昭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来,谢容与已经走上前去了,谢昭不再开口。
至于轰动京城的太子行刺案,两人很默契地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