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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路漫漫   崖底的 ...

  •   崖底的晨雾像一层纱幔,笼罩着蹒跚前行的母女二人。杜若扶着王氏,踩过湿滑的青苔,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的脸上涂着用苦艾汁和灶灰调成的膏药,将原本白皙的肌肤染得蜡黄,眉心的朱砂痣也被刻意遮掩。

      "娘,再坚持一下。"杜若低声道,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她腰间别着一把用狼牙磨成的匕首,袖中藏着三根浸过蛇毒的骨针——这是她在崖底学会的生存手段。

      王氏脸色苍白,背后的箭伤虽已结痂,但长途跋涉仍让她虚弱不堪。她突然停下脚步,紧紧抓住杜若的手:"若儿,你听......"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杜若瞬间绷紧身体,将王氏护在身后。她眯起眼睛,透过浓雾,隐约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正朝她们走来——

      "王爷!"

      老王爷萧衍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他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唯有腰间那枚龙纹玉佩还闪着微弱的光。看到杜若二人,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即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鲜血。

      杜若连忙上前搀扶,却被老王爷一把抓住手腕:"丫头......追杀你的人......已经封锁了出山的要道......"

      **——**

      山洞中,火光摇曳。

      杜若用崖底采来的草药为老王爷包扎伤口。他的左臂骨折,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丫头,你可知置你于死地的是何人?"老王爷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杜若的手顿了顿,低声道:"不知,但可能是因为我眉心的朱砂痣引来的。"

      老王爷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九年前,昭阳殿沈贵妃诞下一个面相怪异男胎。当夜宫中大乱,圣上大怒,而后贵妃娘娘被关宫中不得出,却坚信自己生的是个女孩,眉心有红痣....."他艰难地坐起身,"而你,很可能就是那个孩子,如若真是如此,那这一切就是个天大的阴谋,你……可愿信我,随我前去……"

      杜若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想起林婆婆的香囊,想起那半片金叶子,想起梦中那个戴银面具的少年......

      "若儿......"王氏突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若真是如此,你该跟王爷走。"

      "娘!爹和两个妹妹还在家中,生死不知,我们一路过来已过两个春秋,我怕……"

      王氏粗糙的手抚过她的脸,"若儿,你随王爷走我去家中寻你爹。"

      杜若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终,她转向老王爷,重重磕了三个头:"求王爷派人护送我娘,寻找我爹爹妹妹给他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身,我愿随您去找寻我的身世之迷。"

      老王爷郑重点头:"好。"

      **——**
      三日后,官道岔路口。

      王氏打扮成随队婆子,被两名乔装成商贩的侍卫护送,往南寻找杜大山和其他孩子。临别前,她将一枚铜钱塞进杜若手中:"这是你爹当年捡到你时,襁褓里放着的......或许对你有用。"

      铜钱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杜若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点家的温暖。

      "走吧,丫头。"老王爷拍了拍她的肩,"前路还长,不太平。"

      两日后晨雾中的官道泥泞不堪,一辆满载草药的驴车吱呀前行。杜若裹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涂着用黄连汁调制的药膏,将皮肤染成病态的蜡黄色。她刻意佝偻着背,活像个营养不良的乡下丫头。

      "丫头,把蓑衣披上。"化名陈老根的老王爷甩了个响鞭,他手上布满老茧,连虎口处的剑茧都被特意磨平。

      正午时分,驴车行至黑松林。林间突然惊起飞鸟,杜若的手指立刻摸向藏在干草堆里的短刀。

      "陈老根是吧?"五个蒙面人从树上跃下,为首之人刀尖挑开车上的麻袋,"有人出五百两买你的命。"

      老王爷颤巍巍跪下:"好汉饶命!小老儿就这些药材..."突然扬手抛出一把崖底特制的痒痒粉。

      趁着匪徒惨叫后退,杜若一个翻滚割断最近那人的脚筋。老王爷的烟袋锅敲在另一人太阳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是皇后的人。"老王爷翻检尸体时皱眉,从死者怀里摸出一角信笺,上面画着他们的驴车和一行小字:"眉心有异者值千金,丫头,你眉心太过明显,看来得做下改变。"

      晨雾未散,官道上缓缓行来一辆破旧的驴车。驾车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药商,身旁坐着个瘦弱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色蜡黄,眉心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抱着一捆草药打盹。

      ——正是易容改扮的杜若与老王爷。

      连赶三日路,二人终于在日落前寻到一处客栈。招牌歪斜,门板斑驳,檐下挂着盏褪色的灯笼,上书"福来客栈"四字。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笑眯眯迎上来,眼睛却不住往杜若脸上瞟。

      杜若缩了缩脖子,故意粗着嗓子道:"住店!我、我爷爷腿脚不好......"说着还咳了两声。

      半夜里,杜若突然惊醒。

      屋内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四肢软得使不上力。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却听见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那小崽子眉心的疤像是假的......"

      再醒来时,她已身处阴暗的地牢之中。潮湿的稻草堆里,一个锦衣少年正用簪子撬锁。见她醒了,少年咧嘴一笑:"哟,小兄弟挺能睡啊?"

      借着微光,杜若看清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剑眉星目,腰间玉佩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

      "我叫燕七。"少年晃了晃手中的银簪,"看你像个读书人,会写字不?帮我看看这锁上的铭文。"

      杜若凑近铁锁,借着月光辨认:"天......机......阁?"

      燕七脸色骤变。突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将杜若扑倒,在她耳边急道:"装睡!别让他们发现你醒了!"

      脚步声渐远后,燕七从靴筒摸出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我观察三天了,守卫每夜子时换岗,有半刻钟空隙。"他挑眉看向杜若,"小兄弟,敢不敢赌一把?"

      杜若摸向腰间——幸好贴身的狼骨刃还在。她点点头,突然听见头顶地板传来老王爷特有的咳嗽节奏。

      "我爷爷在上面。"她压低声音,"得先救他。"

      燕七眼中闪过诧异:"有意思,小叫花子还挺孝顺。"说着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红色胎记,"看在这份上,就帮你一把。"

      子时将至,燕七用银簪卡住机关。杜若刚溜出牢门,就被个彪形大汉拦住去路。

      "小兔崽子——"

      寒光闪过,大汉的骂声戛然而止。杜若的狼骨刃精准划过对方脚筋,燕七趁机一个手刀劈向守卫后颈。

      二楼厢房里,老王爷被铁链锁在床头。见杜若闯进来,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突然暴喝:"小心身后!"

      杜若旋身避让,掌柜的匕首已刺破她衣袖。千钧一发之际,燕七从梁上跃下,一柄软剑如银蛇出洞——

      "叮!"

      匕首应声而落。掌柜的狞笑着退后:"小子,你知道这店是谁的产业吗?"

      燕七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突然亮出腰间令牌:"天机阁办事,滚!"

      掌柜的闻听天机阁竟落荒而逃。

      逃出客栈十里外,三人在溪边休整。燕七熟练地生火烤鱼,突然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陈......陈小树。"杜若低头拨弄火堆。

      老王爷咳嗽两声:"燕公子为何会有天机阁的令牌?"

      月光下,燕七的笑容有些寂寥:"我娘留下的。"他掀开衣领,那道形如火焰的胎记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她说......见到同样印记的人,一定要帮。"

      杜若心头剧震。那胎记的轮廓,竟与她眉心的朱砂痣一模一样!

      五日后,京城在望。燕七将一枚青铜钱塞给杜若:"遇到麻烦,去天机阁出示此物。"

      城门口,守军正在盘查所有入城的少年。杜若摸了摸结痂的假疤,突然听见燕七最后的低语:

      "记住,你眉心的朱砂......千万别让穿红衣服的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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