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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血交加 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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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
青要山的暴风雪像千万把刀子刮过悬崖。九岁的杜若用草绳捆紧破烂的棉袄,背上的王氏已经烧得说胡话。她们在林婆婆安排的茅屋躲了三天,追兵的火把还是映红了山脚。
"娘,再坚持会儿..."杜若把最后一块姜塞进养母嘴里。自打两年前那场追杀,她们就像野狗一样东躲西藏。王氏早产的儿子没能活过满月,落下一身病痛。
山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杜若眯眼看见半山腰有座破庙。她弓着身子往前挪,冰碴子割得脚踝血肉模糊。背上的王氏突然抽搐起来:"若儿...香囊..."
杜若摸向怀中,林婆婆给的香囊已经磨得发白。这两年里,她发现香囊夹层藏着三样东西:半片金叶子、一张写满密文的绢布,还有一粒封在蜡丸里的红药丸。
破庙的残垣断壁勉强挡住风雪。杜若用最后力气生起火,突然听见瓦砾堆后有响动。她抄起烧火棍,却见个猎户打扮的中年男人举着手走出来。
"小姑娘别怕!"男人放下弓箭,"我姓赵,在山里猎狐..."
杜若没放松警惕。这两年来,来追杀她们的杀手扮过货郎、乞丐甚至衙役。她悄悄把王氏挡在身后,却见那猎户掏出块黢黑的肉干:"吃吧,麂子肉。"
肉香让杜若胃部绞痛。她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化开,剩下的塞给王氏。猎户在火堆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杜若眉心的朱砂痣,突然道:"姑娘这红痣生得稀奇,像画本里的观音座前童女。"
杜若背脊一凉。这话当年杜大山也说过,可从那以后灾祸就没断过。
夜深时,猎户鼾声如雷。杜若假装睡着,从睫毛缝里看见那人正往火堆撒某种粉末。白烟腾起的瞬间,她屏住呼吸掐醒王氏,用湿布捂住口鼻。
"...主上要亲眼看见那丫头的人头..."猎户对着窗外打手势的声音隐约传来,"...尤其眉心朱砂必须毁掉..."
杜若摸到庙后破洞,拖着王氏爬进风雪中。背后传来猎户的咒骂,接着是箭矢破空声。一支箭擦过她耳际,钉在面前树上——箭尾竟缠着明黄缎带,这是大内侍卫专用的标识!
"娘,往断崖跑!"杜若扯下香囊捏在手里。林婆婆说过,真到绝境就吞下蜡丸里的药。她回头看了眼追来的猎户,突然愣住——月光下那人的佩刀柄上,分明刻着凤仪宫的徽记!
悬崖边的风大得能吹跑孩子。杜若把绢布和金叶子塞进王氏衣襟:"娘藏好,这是..."她突然瞪大眼睛。绢布上的密文被火光映照,竟显出清晰字迹:"永和十六年冬,昭阳殿产女,眉心朱砂。"
"找到了!"猎户的狞笑近在咫尺。杜若转身的瞬间,远处山路上突然出现一队火把。华盖仪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是皇帝秋猎的銮驾!
猎户明显慌了,举刀向杜若劈来。她本能地抬手去挡,突然"铮"的一声,刀被暗处飞来的石子打偏。瞎眼的林婆婆如鬼魅般立在崖边松树上:"丫头,跳!"
杜若抱起王氏纵身跃下。耳边风声呼啸间,她看见猎户被林婆婆的拐杖刺穿咽喉。最后印象是悬崖中段横生的老松,和树上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男孩身影...
"啪!"
凤仪宫内,皇后摔碎了第三只茶盏。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血流满面:"娘娘恕罪!那丫头坠崖了,但属下已派人去搜..."
"废物!"皇后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九年了,那个本该死在雪夜的女婴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尤其最近皇帝频频梦见"眉心有朱砂痣的女孩",甚至开始暗中调查当年接生婆的下落。
珠帘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皇后迅速换上温婉表情,却见萧景明一瘸一拐地进来:"母后,儿臣抓到只信鸽。"他呈上竹筒,里面纸条写着:"东南五十里,青要山断崖。"
皇后瞳孔骤缩——这正是杜若失踪的位置!她审视着儿子畸形的左脸,突然掐住他下巴:"谁教你的?"
"儿臣...偶然在御花园..."萧景明话未说完,皇后已掰开他嘴塞进颗药丸。男孩顿时蜷缩在地,呕出大口黑血。
"拖去地牢。"皇后掸了掸衣袖,"传钦天监,就说皇子突发恶疾,需'驱邪'。"
昭阳殿的梧桐树上,沈清漪正将密信系在信鸽脚上。九年禁足让她形销骨立,唯有眼睛亮得可怕。红袖嬷嬷匆匆进来:"娘娘,打听清楚了!青要山猎户被杀现场发现了这个——"
展开的帕子里,是半片沾血的金叶子。叶脉纹路与沈清漪妆奁中收藏的那片,恰好能拼成一朵完整的梧桐花。
"备轿。"沈清漪咬破手指在绢布上写道,"本宫要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