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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逃跑 想逃?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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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德二十四年,太后六十寿,圣上大赦天下,召藩王回京同庆。
初返京城,沈听柏还是心思淡泊,得失荣辱皆不入心的模样。返京不过两月,便撕下了伪善的假面,在朝堂上搅起风云。
在三足鼎立的皇子相争的局面中,率先表明立场,站队皇后所出的七皇子,为尚且年幼的皇子明招英才,暗地结党,又布局扒下傅相一层皮。其野心毫不掩饰。
沈听柏本就身有隐疾,又这般工于心计,整个人变得更加阴郁又古怪。
等到祝白羽回京,因与他派系不同,双方明争暗斗了数月,以他猝然离世而止。
沈听柏没活过二十一。
祝青禾凝视着他的脸庞,心生怜惜。
眼前这个男人脸色白皙如冷玉,阖着眼休息时还颇有几分人畜无害的感觉,完全无法想象他怎么会成为那个手段狠辣的南淮王。
可沈听柏实在貌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祝青禾感慨之际,马车缓缓停下。
流云道:“公子,到了。”
京城到了?
祝青禾率先探出头去。
此地屋宇低矮,路面泥泞。灰色瓦片下,土黄色外墙坑洼不平。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男人穿着粗麻短衫,女人发髻上也未簪任何饰品。
并非她想象中的玉宇琼楼、金碧辉煌的京城。
祝青禾难免有些失望,低语道:“这里就是京城?”
流云回道:“并非京城,暂且于此地停歇一晚,何娘子可盥漱休整。”
“哦!”
不是京城,祝青禾低落的心情又回升了。
“主子,客房已经定好,二楼向左最里边。属下去夜市换马。”
日夜兼程的赶路,需得趁停留歇脚时更换马匹。
“嗯。”
并没有祝青禾预设的小气,流云订了两间房,沈听柏和祝青禾一人一间。
客房内陈设很是简单,仅一床、一桌、一椅。
如果从这里逃走的话......
身边无人监视时,想要自由的念头又升了出来。
祝青禾鬼鬼祟祟推开木板窗,溜开一点缝往外瞧。
而下一瞬,一片绿片如刀片飞至身前,入木三分。
祝青禾:?
祝青禾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片绿叶飞刺到手边。
懂了。
祝青禾立马关窗。
流云声音响起:“何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窗外是沈听柏的影卫在暗处一刻不停的监视,门外是沈听柏的侍卫在寸步不离的守着。
就像是在警告她——
想逃?
别说门了,窗都没有!
祝青禾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安慰自己:好在沈听柏也活不过一年,一年后天高任鸟飞,在京城小住一段时间又何妨?
祝青禾拍了拍衣摆,推开门,靠在门边上手扇起了风。
卖乖道:“哎呀,这屋里有点闷,我是想开点窗透透风,没有别的意思。”
“是委屈何娘子了。待回到京城,定以玉食锦衣以待。”
祝青禾干巴巴道:“流云大人您客气了。”
小二提水上来,祝青禾终于可以好好清洗一下了。
泡在温暖的热水中,皮都展开了,每个毛孔又能重新呼吸。
舒坦。
今日不想明日事,能过一天算一天。
祝青禾拿起皂角这里抹抹,那里抹抹,还不见起泡,水已经浑了。
脏脏禾喊道:“小二,再来一桶水!”
*
好久没有四肢伸开躺在床上睡,这一觉,祝青禾简直是睡到晕过去。
流云在门外叫都没叫醒。
当她再睁眼,又是在马车上了。
祝青禾:咦?
沈听柏还是那副恹恹的模样,祝青禾都不好打扰他。
这一群人,白长了嘴巴不爱说话。
天天日夜不停地赶路,祝青禾坐在车厢里都快郁郁了。
百无聊赖玩着头发之际,祝青禾听到很老套的开场白——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层层叠叠的密林间窜出十几个穿着破烂粗布衣的大汉,每人扛着一把大刀,裹着头巾,留着满脸大胡子,真容都看得不真切。
马车咕噜噜停下,祝青禾撩起帘子一角,看外头是什么情况。
有个眼尖的见有个女的,登时兴奋了:“哟!瞧瞧!马车里头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兄弟们好久没见过女人了,咱们把她抢回去快活快活!”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爆发起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荒郊野岭,层峦叠嶂的林间只有一辆马车,其中一个车夫是年级轻轻还没长毛的男娃,另一个是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人。
山贼们只当干这一票无需出力就能轻松拿下,不费吹灰之力。
那些大汉的笑容和笑声都恶心的发腻,祝青禾平生还未遭遇过这种侮辱,一时怒起,反手就想丢些什么东西出去。
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压下,沈听柏微微抬眼,道:“区区山贼,别怕。”
祝青禾甩开了帘子,抱臂升起了闷气。
前头,流风见这一群人口出狂言,笑讽道:“我小孩的时候就听过这句话了,我来会会你的功夫是不是也跟小孩一样?”
说完,流风足尖一点,便飞至数尺之外。
山贼哪里想得到这么这小毛孩武功如此高,眨眼间便飞至身前,慌乱挥动大刀迎战。
流风的武器原是缠绕在腰间的一把软剑。
流风手腕一翻,泛着寒光的软剑如银蛇般弹出,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又霎时绷直,直刺那满嘴黄腔之人的面门。
少年剑势逼人,仅凭剑气就将大汉定在了原地,他仿佛忘了自己手中还拿着刀,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软剑直奔面门。
“呆子,害怕不知道躲吗?”
另一山贼抗刀接下流风这一剑,挑衅道:“小子,你想以一敌多,还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兄弟们!上!”
被一个黄毛小子比落下风,山贼顿时来了劲儿,要给着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他们挥着刀一哄而上。
流风本意仅是想给这群人一点教训,让此地县令出手一网打尽。
谁想这群人出的尽是阴狠的杀招,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砍,流风也动了怒。
擒贼先擒王。
这群山贼看似毫无秩序,实则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任务。
喽啰吆喝,步匪作战。还有那个在后面指挥的...
流风划开左右包抄的小贼,像那身材高大的山贼头目奔去。
“三哥,小心!”
那三当家的身手显然高出一截,竟硬生生接住了他两招。
流云认真了几分:“有趣。”
话音未落,流风持剑劈面而去,身似闪电剑似蛇。那人提刀对峙,短短几息,便交锋了数次。
“铮铮。”
刀剑碰撞间,火星四射。
流风剑尖将近他面目之际,那人一个不闪不避,怒喝一声,反手将大刀挥出,硬是凭着蛮力逼停了流风。
带着腥气的刀尖停在流风面前几寸。
刀光剑影中,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含着杀意和郑重。
流风惊讶于此人身法熟悉,远不是寻常山贼能有。
这仅是他们三当家的,那真正的山贼头目武功得有多厉害?
那三当家的惊讶于流风年级轻轻却功夫了得。
自己能凭蛮力接他几招,僵持下去,远不是他的对手。
三当家的深深看他一眼,将这年轻人的相貌记下。
“兄弟们,撤!”
人群中有人嗡嗡了几句,还是听从三当家的指示,利落的撒腿就跑,凭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四散开来,叫人想追都分身乏术。
流风还在原地回想那人的身手——是在哪见过呢?
直到流云唤他,他才返回马车上。
见流风神情思索,沈听柏问他原委。
流风食指区起抵在下巴上:“主子,属下与那三当家的打斗时,觉得那三当家的身手很熟悉。嗯,就是...一种感觉,不似寻常的山贼。”
流云先是瞥了神游天外的祝青禾一眼,才一针见血道:“禁军。”
“对!”流云豁然点头:“对!就是禁军!”
“那人虽然有意掩饰,但是危急时使出的最后一招就是禁军的藏龙爪!他的身手虽然不及我,也算得上厉害了。而他仅仅是三当家,那么他们大当家的该是何许人也?主子,这群人绝非寻常山匪,不如让我去一探究竟?”
禁军戍卫京师,直属圣上。一旦叛逃,直接杖毙。
这人不但成功从禁军军队中逃出,还占山为王,当上了头目。
光凭他一人如何能做到?
这京城,混乱成这般模样吗?
沈听柏沉思不语。
流风再次进言道:“今日与他们交手,说不定已打草惊蛇,若是他们换了据地,再想探查,又无从下手了。”
流风见祝青禾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以为她是从未没见过这样打打杀杀的场面,难得体贴道:“吓到了?没关系,那男的已经被我狠狠收拾了。”
祝青禾倒不是被吓到了。
祝青禾是想起了一件事。
“你生辰是几月?”
几人还没从打打杀杀中转回来,就听见“你多少岁”这样的跳跃到十万八千里外的问题,三人都有些怔愣。
沈听柏看着她,祝青禾圆润的杏眼里透着直白的关切。
流风挠挠头:“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到我的年纪?”
流风不愿说自己的年龄。
他还没满十六,在影卫里是最小的一个。别以为他不知道,流月带头让其他人背地里叫他小屁孩!
“不是年纪,是月份,这很重要。”
流风先是看了眼沈听柏,见他微微点头后才道:“四月。”
就是四月!
前世徽德二十五年四月,皇城的十里桃林是被鲜血染红的。
那日,沈听柏将傅丞堂弟傅万殷的头颅装进礼盒里,送至丞相府,并留言:傅相亲启。
傅丞打开盒子,便见一张渗着暗红血迹的宣纸,纸上游龙若干字:今日桃林颜色正艳,本王观之甚悦,念及与傅丞许久未见,特以同等礼物回赠。愿傅丞如本王一般,悲之痛之,才算不负这好春光。
宣纸下,赫然是他失踪多日的堂弟!
此时他的头颅被人割下,那双眼却仍瞪得极大,至死都带着不可置信的恐惧神色。
自此,沈听柏正式向傅丞宣战,两人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四月忌日,会是他吗?
祝青禾神情复杂地看向仍然青涩朝气的流风。
要插手别人的命运吗?
“怎么了?”沈听柏开口。
祝青禾内心纠结一阵,最终咬牙道:“别去。”
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流风:“为什么?”
沈听柏只沉默地看向她,目光中带上些几不可查的审视。
为什么?
难道要给流风说:我重生了,小兄弟,你偏要去可就一去不复返喽。
人能信吗?
人不能吧。
一时之间,祝青禾记起有人说过,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信运信命。
她道:“今日黄历属危杀,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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