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修改剧情倒计时》莳七

55、第54章 青山集贤（1）

　　三月，青山集贤，青山城人流如织，吆喝声远巷可闻。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用马头竹篮装着花，在街上大声叫卖，经过的少男少女见有喜欢的花儿，花个三五文买一两枝，或簪发添色，或互诉心肠。不过一个时辰，竹篮里的花少了大半。

　　苏致远听见一射之地的买花吆喝声，拉着双燕便往前走，只见竹篮中还有木香、蔷薇、徘徊月季、粉团杜鹃、千叶桃、长春、紫荆、香兰等几样花，苏致远大声问双燕喜欢什么花，双燕才要说话，身后拥挤的人群涌动，双燕脚下不稳，被推进苏致远怀中，少女清香盈然鼻尖。苏致远愣在那里，只觉心若擂鼓，两腮发红，身子僵硬不能动。双燕羞红了脸，站直身子扭头不看苏致远。苏致远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说要买小姑娘的竹篮里所有的花。

　　小姑娘喜得笑弯了眼，脆生生说了个价，苏致远胡乱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把水晶币塞给小姑娘，提过花篮，拉上双颊染红的双燕，一溜烟走了。小姑娘不解其意，低头一数手中的水晶币，她说的是十枚水晶币，而这位公子给的是十五枚水晶币，多了五枚。她踮着脚叫人，只是听不见回声。

　　女贞双手托腮，坐在茶楼二楼雅间，目光一转不转凝视街上提着竹篮的卖花小姑娘，看她喜滋滋又卖了一篮子花，一枚一枚数着水晶币，挂在唇边的笑一刻不曾停下。女贞瘪瘪嘴，抱怨道：“真的是，好容易放假，时人这个家伙竟然在大街上卖花！暴殄天物！”

　　时人多收到五枚水晶币，笑眯眯收到乾坤袋里，口中道：“多出来的，是我的小费。”说着脚步轻盈，踩着节拍跑上酒楼，见女贞苦大仇深地耷拉着脸，时人挨着女贞坐下，笑道，“师尊给咱们放两天假，瞧你怎么不开心？”青山集贤为期两旬，上旬乃是内门弟子通过各位长老的考核进入内门的集贤，下旬乃是修仙界未拜入宗门的散修比试入门的集贤。环昭的药师一脉只有五个弟子，花明玉和知夏自青木森林回来便闭关炼丹，环昭一心指导两人，无心考核，便给女贞几人放了几天假，由他们玩去。

　　女贞推开他，别过脸不愿和时人说话。时人笑了，复又提起桌上一个竹篮，下楼去街上大声叫卖。过不多时，复空来了，带了一个食盒，里头有几碟果子，他问道：“时人不在？”女贞一指街上，道：“喏，提着竹篮在卖花呢！”

　　复空瞧去，时人守在路当中，见人便问要不要卖一枝花，不一会儿的功夫，竹篮里的花空了大半。复空笑道：“她是把我的话当真了？”

　　女贞斜睨他，冷哼道：“她最信什么时运气运福气的，你说人的气运是有限的，不小心积攒，一时消耗许多，将来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便是由这上头来的。你又是她兄长，她又最信你的话，听你这般说，她可不赶紧地积攒一些气运，以求将来福气不减。”

　　复空笑问：“二师姐不信这话？”

　　“我才不信这些，福不福气的，那也是人过出来的，有人千金散财积福，有人布施行善积福，说白了不过是求个安心，企图用这样的行为欺骗上天而已。”女贞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不过你说的有理。”

　　两人说话的功夫，时人又卖了一篮子花，喜滋滋数着铜钱上楼来。见到复空，她眼底笑意更深，“三哥，你来了。”

　　复空笑着拉她坐下，递茶擦汗，笑道：“忙了一上午，可累着了？”

　　“不累，我看着一枚枚水晶币，很开心。”

　　“淘气，你把药苑里新开的四阶天葵竹花摘了卖，可问过师尊？”原来时人在每一个竹篮里都放了一朵四阶天葵竹花，等有缘人买去。

　　时人笑眼弯弯，道：“早几日我与师尊说过，师尊说这样极好，算是为我积攒福报。”

　　女贞看两人说笑自若，亲密友爱，鼻尖微酸。复空和时人是三年前青山集贤考核通过，环昭收入门下的。自入山以来，他们二人比他人更为亲密，众人问他们为何，他们说只觉得对方瞧着格外亲切，好似自己的亲人一般。上月偶然的一个机会，复空听说时人背上有一块树莓样的深色胎记，大吃一惊，他原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幼年时被人拐走，至今未能找到，母亲伤心欲绝，不久病逝。临前，母亲握着他的手，命他寻回妹妹，以慰她在天之灵。复空当即去问时人，两人将过去的是一对，竟无二样，复空大喜，对时人更是爱怜。环昭得知此事，命小厨房摆了一桌酒，大家一同庆贺复空和时人兄妹相遇。

　　女贞原也是父母兄长宠爱长大的孩子，因父亲一时行差踏错，满门流。父亲同窗好友怜她年幼，求了恩典免了她流放之行，贬为庶人。她无处可去，父亲同窗托人将她送来青山，那时环昭门下只有一个花明玉，环昭见她略通医理，便将她留下来，做环昭门下的二弟子。没过两月，父母兄长过世的消息传来，她从此再无亲人。环昭怜她无父母兄长，对她多有关切。她有时看复空和时人谈笑自如，不禁想起自己已故的父母兄长，若他们还在，自己或可在他们膝下尽孝玩闹。

　　想到此节，女贞落下泪来，时人见状，便知女贞又想起父母兄长来，忙坐到她身旁温言宽慰。

　　时人这边剩余两个花篮，她一左一右一道拎上，有个小公子眼尖，看出时人竹篮里有一株四阶的天葵竹花，忙问价购买，时人看他识货，两个竹篮便以一水晶石的价格卖给他。小公子一手一个花篮，欢天喜地地跑去找小师弟。

　　时人卖完了花，拉上女贞和复空去樊楼吃饭，她说她今日赚了大钱，请他们去樊楼吃午膳。

　　颜安青腰间铜铃叮铃作响，才一进院子，里屋的谢君生便知是他来了。颜安青提着花篮，笑嘻嘻凑到谢君生面前，笑道：“小师弟你瞧，我这篮子里有什么？”说着不等谢君生说话，自己先说了，“我方才在街上，看见一个姑娘正提着花篮卖花，里头正好有天葵竹花，我花了一水晶石买下的。”说着，颜安青将篮子里的四阶天葵竹花小心拿出来，天葵竹花花红蕊黄，茎叶银中泛灰，流光溢彩，“只是可惜了，若能得一整株，或可曾与师尊为见面礼。”

　　谢君生听了，笑道：“你尚未拜师，师尊一词，不可乱叫。”

　　颜安青笑了，道：“我早已命人打问过师尊的考察内容，与我虽有些吃力，不过尚可一搏。”

　　谢君生给他倒了杯茶，道：“何日考核？”

　　“明日比试，三日后放榜，再考。”

　　三月二十一日，是未拜入宗门的散修比试入门的集贤，自辰时起，青山的群英殿便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每张红木长方桌的左上角皆贴有姓名，籍贯和报考号码，苏致远询问引路的小厮，找到自己的座位——靠近左边隔扇的正中位，站在长桌前，苏致远来回四望，群英殿极大，近乎一个足球场大小，每横排摆了二十余张，每竖排摆了近百张，一眼竟望不到边。殿中四面皆是步步锦嵌回文隔扇，糊着纸，地下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期间往来小厮许多，皆低眉顺目，谈吐有理。苏致远身在殿中，不禁敛声屏气，不敢多言。

　　辰时一刻，有掌事考官宣读考核规则：“青山有七峰，掌门与六位长老所修不同，报考时在场诸位皆已选择各自报考项目，因此诸位的座位安排是以当时选择报考的项目依次安排，左右之人皆非同门之人。考核时间是三个时辰，时辰到，停笔放笔，自有人来收答卷。答卷验收完毕，诸位方可离场。如此，诸位可有异议？”

　　苏致远越听越震惊，这考核规则竟与他上一世的中考高考规则几乎如出一辙，再看手上的木牌，苏致远不禁多想，难道这个世界与自己的现实世界存在什么联系？

　　等不及他多想，试题已经发下，一共四题，分别是：

　　賦詩：《望終南餘雪》五言六韻。

　　畫學：嫩綠枝頭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

　　今有粟一斗，欲為粝米。問得幾何？

　　算前一季五星昏曉宿度。

　　苏致远提笔挥毫的手僵在那里，墨色的墨汁滴答滴答落在雪白宣纸上，炸开点点黑云。

　　三个时辰一晃而过，答卷上交，等待批阅。第三日青山门口的影壁上，张榜告知第一轮考核通过者。苏致远耷肩垂手，葳葳蕤蕤趿着步子离开青山。双燕早算着时辰在门口等苏致远，见人出来，忙上去关心询问考得如何。苏致远正是心中愁闷，听双燕问起，不愿她觉着自己无用，于是强笑道：“挺好的，考核不难。”双燕笑道：“好好好，知道致远哥哥今日辛苦，我已经预定了一桌酒席，只等致远哥哥出来，咱们一块儿去。”苏致远见双燕笑容明媚纯澈，心中的负罪感越发深重，只是面上不显，笑着牵她的手一道走去酒馆用膳。

　　第三日青山放榜，苏致远不敢双燕见自己榜上无名，以小白生病无人照顾为由，哄骗双燕留在客栈，只身前来青山。此时山门前乌压压围了不少人，个个踮着脚仰头上看，榜上有名的，个个喜盈与腮，面上皆有得意之色，言笑鼎沸不绝。

　　苏致远不甘心，来回一个一个名字看了七八回，只不见自己的名字，又羞又臊。不过想到青山一行本是自己另寻的出路，既落了榜，自己便专心预备南山学院的考核，定不能如青山考核一般，大意松懈。

　　只是得寻个由头骗过双燕才行。

　　放榜后第三日，上榜的修行者便要登青山外院，由掌门、众长老弟子们先行考核，考核通过后，再由掌门、众长老亲自考校，优者可入嫡系或直系，次者入外院习学。

　　这日正是考核日，苏致远正想找个由头不让双燕上山，不想双燕先起来说身子不适，不好陪苏致远上山考核。苏致远见双燕脸色苍白，眼底仍有倦意，关切道：“我瞧你这几日睡得不安稳，今日我去山上考核，你且在这里休息两日，等我回来。”双燕强笑道：“夜里凉，睡不踏实，致远哥哥且去吧，我睡一会儿也就好了，你只管放心。”苏致远不放心，另给了客栈掌柜的几两银子，叫他多留心双燕的情况。

　　这边苏致远才走，一道翠绿光影倏然落在双燕厢房，幻化一道倩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正是精灵族曾经的帝后，御彩妍。她的声音空灵如仙乐，洗涤人的耳目，静心散尘，她问双燕何时出发回精灵族。双燕妙目微红，粉唇紧咬，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等致远哥哥入青山，我们便回去。”

　　御彩妍美眸轻轻掠过双燕粉白的脸颊，似笑非笑道：“等不及了，最多三日，三日后，我们必要离开。”说罢，曼妙身躯化为一道翠绿的光，落在小巷深处，幽暗处，一位头发花白，满脸褶子，驼背的矮胖老太奶，拄着拐，一步一瘸腿，缓慢走出巷子。

　　见御彩妍离去，双燕颓然坐下，桌上茶水洒了袖子，浸湿一片。

　　正月底，双燕与苏致远一同到了云锦州。双燕留在云锦州找御彩妍，苏致远前去古陵打问消息。等了小半月，苏致远从古陵回来，接双燕一同回青山。御彩妍不愿与人同行，化去容貌，变为寻常老夫人，不紧不慢跟着他们。

　　三人途经梅花岭时，正好见张三天从外面回来，张三天见她还未回去，私下催她快快回去，精灵族正等着人主持大局。她含糊其辞，只说自己不日便回。张三天见她如此说，不好再劝。昨日爷爷御不尤传信来问她可遇到张三天，说他们托张三天有事，这几日本该到的，却不见人来，并再三催促她回精灵族。双燕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御不尤张三天遇害一事，只能含糊其辞，说自己并未遇见，又说自己即日便回。

　　御彩妍想是看出她的迟疑不定，故此说三日后须得回去，可是三天，如何足够？

　　不说双燕如何愁思百结，只说青山今日青山格外热闹，六个峰都围满了人，不少落榜考生都会旁观擂台，以求增长见识。第七峰素来人少冷清，今日却比往年吵闹了几分。

　　“大师兄，我通过考核了！我们现在是师兄弟了！”

　　“欸欸欸，二师姐，我何时能拜见师尊？”

　　“你是四师姐！我是谁？我是前几日买四师姐花篮的那个，花篮里还有四阶天葵竹花的，是我是我，四师姐认出我了！”

　　“三师兄，别这么沉默嘛！我现在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五师姐！哎呦，瞧我五师姐，年纪轻轻，当真年少有成！”

　　环昭来时，小小屋舍里，欢声笑语不断，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花明玉都笑红了脸。环昭站在门边往里瞧，只见众人围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着紫罗曲领襕衫，圆胖的身子好似陶瓷娃娃，腰上系满七八个乾坤袋，每个乾坤袋下都坠了两个铜铃，行动间铜铃摇响，又添几声吵闹。

　　花明玉见是环昭来了，忙起身问安。女贞等人见到环昭，亦行礼问安。颜安青有眼色，“扑通”一声跪在环昭面前，大喊：“师尊在上，受徒儿一拜。”

　　环昭一手挡住颜安青磕头，问道：“你另拜师门，你师尊他老人家同意了？”

　　颜安青笑靥如花，点头如捣蒜：“师傅说如果是别人他不同意，但如果是师尊您，他老人家没有不同意的。”

　　女贞诧异，苍茫大陆一人拜二师并非不可，只要宗门认可。不过她听说一人若二拜师尊，那人先前拜入的宗门常会被世人嘲笑学艺不精，才会叫门下弟子另投它门，故此久而久之，极少宗门会应允自己的弟子另拜宗门，若要拜，需得被逐出师门，再行拜师。因此她在青山几年，从未听过有人真的一人拜二师。眼前这位小师弟的师尊竟应允了？

　　环昭似乎并不意外，笑道：“这事儿你说的不算，等我明日问过你师傅，再说拜师的事。”环昭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嘶鸣响彻天际，脚下震动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