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修改剧情倒计时》莳七

56、第56章 青山集贤（2）

　　只说苏致远漫无目的地在青山闲逛，忽入一片障目林，灰白色浓雾如网如丝，把人缠绕捆绑，束缚在小小的匣子里，微一侧脸，沾染一脸水汽。苏致远不敢动弹，他问小白，这雾是怎么回事。雾色太浓，苏致远只觉自己说的声音都带了潮气，低低哑哑。小白从苏致远怀里钻出来，黑眸幽深如不见底的井。它长须颤抖，似有所感的，它一下蹿出去，只留下一句让苏致远别动，等它回来一句。

　　雾不散，水凝滞，苏致远静立在那儿，眼前只有一片不见尽头的浓雾，和凝结不散的潮湿，每一口呼吸都是潮湿。

　　不知等了多久，小白回来了，雾气也渐渐散去，苏致远终于得以看清周遭的环境——一片翠意深深的竹林。小白的脸色不太好，耷拉着耳朵奄奄的，苏致远想要安抚一下它，小白却跟触电似的躲开了。它强笑道：“我身上湿，摸着不舒服。”苏致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小白从未抗拒过他的抚摸，即便是它才洗完澡，浑身湿漉漉的时候，现下突然的抗拒，是出什么事了？苏致远掩下心中猜疑，笑着道：“这雾散了，我们也走吧。”

　　小白闷闷点头，苏致远见状，打开乾坤袋，取出油纸包好的蜜烧鸭，笑道：“早上出门急，忘了给你——什么情况！”苏致远话未说完，灰白浓雾骤然淹没整片竹林，一声声尖锐嘶吼穿云裂石，声振林木，苏致远只觉自己五脏肺腑被挤压揉搓，耳膜刺痛，双脚一软，跪趴在地。他一手用力摁捶胸腹，不觉疼痛，喉咙涌上鲜血，满口血腥。

　　这是怎么回事！

　　又一声嘶吼传来，夹杂磅礴灵力，撕裂破空而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整个身子震得麻木，无知无觉，苏致远双眼一黑，昏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嘶吼撕裂晴空，逼得人双耳刺痛，肺腑割裂，继而青山七峰陡然震动，桌椅倾倒，茶水倾覆，人的双脚无法站立，左□□斜，接二连三摔落在地。澹台南风神色大变，忙吩咐宋玉文将赴考之人和外门弟子带离青山，另捻诀告知其余六人，立时前往禁地。

　　环昭收到澹台南风匆忙而下的命令，便知大祸临头。她立时吩咐六个弟子道：“明玉，女贞、时人，你们三人现在立时去药阁将丹药尽数装进乾坤袋，而后去助玉文、初袖他们带领门下弟子离开青山，记住，越快离开越好。复空，避难空洞那边你去一趟，玖枝你和复空一道去，别留在这里。知夏，你去藏书阁，请易大长老开开启青山结界，记住，尽量等门下弟子都离开青山，再行开启。明玉，告诉玉文，说这是我的话，也是掌门的话，这场战，你们实力不足，千万别上来，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上来。安青，你，跟我来，我另有件事需要你做。”

　　众人不敢耽搁，立时分散四处而去。

　　花明玉和女贞等人几个跳跃奔跑，一路飞奔到药阁，环昭曾说药阁是重中之重，故此每个药柜皆做了加固，因此青山震动得厉害，药柜却仍纹丝不动。几人上前，挨个打开柜子，将柜上得药一股脑儿收到乾坤袋中，系在脖子上，藏在胸前。才出药阁，众人见凝白的光柱冲天而去，搅弄风云，凄厉的嘶吼声较之方才越发响亮刺耳。

　　知夏连跑带跳赶到藏书阁，此时易大长老肃容一张老脸，眯成缝的小眼看不清神情。知夏喘着气，将环昭说的话告知易大长老，易大长老会意，命知夏进藏书阁，不得出来。自己腾空而起，立与藏书阁阁楼之上，青山之景，尽收眼底——鸟兽飞鸣，树木倾倒，下山的数条甬道，彩色灵光此起彼伏。

　　易大长老冷眼细看，又看竹林境况，此时澹台南风踏风而来，他向下俯视，只见往日青葱竹林早已被浓雾吞噬，来自地下的嘶鸣越发振聋发聩，轰隆轰隆，哗啦啦，竹林连片倒地，掀起的浓烟才冒出头，便被浓雾淹没。澹台南风飞快结印，道道灵光逼射浓雾中心。时风月、子车拂衣等陆续赶来，见状不及多问，立时站位结印，助澹台南风加固封印。

　　另两位守阁长老听有妖兽嘶鸣，皆脸色大变，忙来藏书阁寻易大长老，见人立于阁楼，当即甩袖乘风而起，上至楼顶。

　　“封印被破了？”

　　“瞧这景况，封印岌岌可危。”易大长老道，“再等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助我开启结界。”

　　两人神色一凛，青山结界，是青山的护山结界，既是护佑青山的屏障，亦是青山的囚笼。结界开启，无进无出，非掌门令牌不可进出。上一次青山结界开启，是十余年前。

　　当年，这妖兽不知何来，不知何去，满身戾气，嗜杀成性，连毁了两座城池，最终他们众师兄弟合力出击，却只能以勉强压制，他们的师兄，第九百二十三任青山掌门，修为献祭，借青山结界之力，方才禁锢封印妖兽。封印地设为青山禁地，迷障重重。而十余年间，禁锢的妖兽经青山地脉灵气日日洗涤，聆听梵音，已有蜕变之意，不过一二年，便可褪去妖兽的筋骨魂魄，锻造而为人。

　　可它今日，发狂了。

　　半个时辰里，澹台南风几人源源不断灌注灵力，以求加固封印，可地下妖兽早已发狂，不知死生是何物，它只有一个念想，它要冲破封印，杀了她！它的恨意是如此强烈，将它破碎重塑的血脉再次击碎，魂魄撕裂，浇筑成一把利剑，寒芒处，撕碎虚空封印。

　　汹涌而灼热的妖力如火山喷发，巨大的轰鸣震耳欲聋，整个青山为之一颤。七人被巨大的余波撞击，四下散落，重击之下，五脏移位，呕出一口血。环昭忙给自己喂下一颗五阶固本丹，稳固自己的气息。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威压，过去十年，她也曾无数次与澹台南风比试，每一次，她都要求澹台南风不必手下留情。如此数年磨练，练就一番本事。可眼前的妖兽较之澹台南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澹台南风修为较之他人更高一阶，虽未受伤，不过内息不稳，灵力起伏极大，他忙服下一颗固本丹，调息内息。这固本丹是环昭赶来时匆匆塞到他们各人怀中的，是她一直预备着的。

　　封印被破，底下妖兽冲天而出——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

　　子车拂衣面白如纸，她捂着胸口小跑而来，问道：“这是什么妖兽，我从未见过。”

　　“师尊说他叫朱厌。”

　　“如何杀？”

　　“不知。”澹台南风道，“当年师尊也只能将它封印。”

　　朱厌挣脱封印，双目赤红，不见一丝眼白。它来来回回巡视，在寻找一个它无比熟悉的气味，它要找到她，亲手杀了她！可它无论如何搜寻，竟一点察觉不出来。朱厌的眼越发红了，如鲜血凝练的红色珠子，深不见底。它自言自语，抓发跺脚，吼叫怒骂，两行血泪，汩汩流下。

　　易大长老等人见封印将破，立时合力开启青山结界，结界开，万物归寂。宋玉文等人前脚离开青山，后脚结界屏障开，六棱形蜂窝状水红色结界如红珍珠串的联珠帐，流光溢彩，光晕朦胧。

　　宋玉文回头看一眼结界，对众弟子道：“尔等听我令。”

　　众弟子齐声应是。

　　宋玉文道：“今日大祸将至，我等奉掌门、长老之名，暂退青山，或有伤者，同门宗族之间，互相扶持，抬至九医医馆，或有重伤者，亟需医治，可立时来报，余者分散青山城，安抚青山城百姓，切不可引起骚乱，引发祸乱。若发现有造谣生事，不安于世者，立时逐出青山，永不再入门。明白！”

　　众弟子齐声应是，重新整修列队。事出匆忙，纵然澹台南风以掌门之名下令，退散时众人仍是慌不择路，伤亡许多，其中以青山外门弟子为最。各峰不断有弟子上来请医拿药，不多时，花明玉等人的乾坤袋空了大半。各人拿了药，或调息或休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轻伤者可自行下山，重伤者亦有同伴背扶，下山养伤。临行前，宋玉文留下风月的大弟子江一亦，和子车拂衣大弟子叶初袖，叫他们留心山中情况，或有异样，灵鹰来报。

　　此时青山内，澹台南风身边，时风月等人皆已聚集，商讨如何诛杀。

　　“封印无用，虽不知今日是什么刺激它冲破封印，不过由此可见，只是封印无法彻底解决。”子车拂衣道，“这次是二哥及时预备，方才不致手忙脚乱，下一次，我们可还有这好运？”

　　顾北青点头道：“此话不假。”

　　澹台南风闻言，看向环昭，问道：“小七如何？”

　　环昭会意，道：“我无意见。”

　　澹台南风略一沉思，道：“你们助我，我奏《洗魂》洗去它的意念，你们借机诛杀它。”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盘腿坐下，掌心结印，引自身灵力渡澹台南风身上，环昭护法。澹台南风借风而起，春雷横出，澹台南风拨动琴弦，琴音沉厚清越，纯净醇厚。那朱厌先是捂耳抵抗，外放妖力以抗衡，继而掌心灵力化刀，刀刀劈砍琴音。雷声轰鸣，风起云涌，金色与红色的灵光碰撞消融，偶然掉落的星火，落地灼烧燎原。

　　环昭不敢大意，丹药似糖豆，不间断地往众人口中塞，什么八阶凝魂丹，七阶固本丹，只要是能用的丹药，环昭算着分量，使劲地塞。被塞了满口丹药丸子的司若尘开口不能，倒是顾北青替他开口道：“小七，可别塞了，都吃不下了！”

　　环昭正色道：“能开口便还能吃得下，四哥，这是一场硬战，这个妖兽发了狂，妖力外泄，不知何时才能好，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时风月咽下口中最后一颗丹药，点头道：“北青，小七的思虑不差，师兄弹奏了也快一个时辰了，你可见它有半分破绽？它的妖力太过强硬，我们必须一击必杀。不过小七，以后你做丹药，再添些甘草或者蜂蜜，着实有点苦。”

　　环昭扑哧一声笑了，道：“以后有机会的。”

　　众人不敢耽搁，说了几句，复又凝神输送灵力。环昭看天上朱厌发疯似地四处寻找什么，她心中暗暗盘算，都过去这么久了，颜安青怎么还没回来？正想着，颜安青拖着一个竹笼来了，他一见环昭，笑着大喊道：“师尊，师尊，徒儿不负使命，将人带来了。”

　　真带来了？

　　不会带错人吧？

　　早在上年年底的时候，环昭便知苏致远报考青山集贤，她曾悄悄抹去过苏致远的参考名额，但第二日，她便发现，原本被抹去的名字，原原本本地写在那儿，与昨日她所见的，一模一样。那时她便知道，青山集贤是既定的剧情，青山的灭门是板上钉钉。

　　可她不是原来澹台环昭，青山的结局还会如她之前看到的一样吗？

　　会。

　　青山不日，大祸将至，兵戈四起，尸山血海，荣枯俱散。宋玉文的预言，不会错。原来即便她避开与苏致远的交集，青山灭门之灾亦不会消失，一如当年她在评论区见到的：澹台南风身死，时风月与子车拂衣重伤不醒，顾北青断臂，江逾月被擒，司若尘拖着病体，撑着四分五裂的青山。就连百里时，都是那个人的垫脚石。

　　好一个天运，好一个执笔者。

　　环昭怒极反笑，既然执笔者非要苏致远上青山集贤，她偏要他进得了门，入不了门。只是不知集贤之时究竟会发生什么，竟会带来如此大动荡？有什么可以助青山绝处逢生吗？

　　环昭想了许多天，直到她听到女贞和时人抱怨，说姜知润身受重伤还要做考官，与人比试等话，环昭蓦然想到林西璐与她说过的话：哎呀，小黎，这种小说男女主都是打不死的小强，别人重伤是真的重伤，他们重伤是契机，要么突破，要么有所感悟，都是很正常的。

　　有了！

　　环昭笑了，她想到了一个极好的选择。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自集贤当日起，她便命人时时盯紧苏致远，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每样都要细细记下，每隔一个时辰回来告诉她。这日前脚青松来说苏致远进了禁地，后脚禁地便有嘶吼声震天撼地。

　　环昭眼底划过一抹杀意，果然，苏致远才是导火索。

　　禁地异动，澹台南风率先前去，环昭吩咐了五个弟子所要做的事，另叫拿了画像去找颜安青。颜安青师从千机阁，手中机关机械不少，又有六阶实力，保命绰绰有余，她告诉颜安青，不管人醒着昏迷，一定要带来。颜安青没有多问，拿了画像便往禁地去。

　　目送颜安青离去，环昭心中暗暗祈祷：但愿这次青山可以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乍听颜安青带了人来，环昭先是诧异，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人便找到了？她当即上前查看，果然与画像中的一致，这画像是她命打探的人画的，虽当日北上城的云来客栈她粗粗见过苏致远一面，只是当时一心只在微生静娴身上，竟不大记得容貌，为了见面相识，环昭只好命人画一张画像来。

　　确认来人，环昭笑了，连夸颜安清做得甚好。又道：“事己办完，你去藏书阁与知夏一道儿躲着，必要时，劳你带她离开。”颜安清笑道：“师尊放心，今日咱们必能逢凶化吉。”

　　送走颜安清，环昭勾唇冷笑，素手一挥，将笼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又大声告知澹台南风和时风月等人自己寻了一个诱饵，或可分散朱厌的神思。澹台南风指尖不停，闻言点头示意环昭，环昭飞快结印。澹台南风停，环昭猛一推，“碰”的一声响，笼子如流星飞去，咫尺之间，如漩涡不停流动的乌云里，射出两道极明亮刺目的紫光，似漫天水蛇腾舞，众人皆侧头掩目，只听“轰隆轰隆”两声雷响，乌云尽散，天清日朗。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朱厌灵力尽散，毛发焦褐，紫电缠身，焦黑的脸上两个硕大的黑洞，深不见底。

　　澹台南风再次弹奏春雷，琴音蕴含纯粹灵力，飞驰而去，化为繁密的银丝，条条根根，密密网住它。澹台南风左手弹奏春雷，右手捻一根琴弦，直射朱厌眉心，“嗤”的一声响，小簇血花灿然炸开，等了几个呼吸，朱厌黑焦的身躯，陡然化为一团红血珠子，红血珠子飘啊散啊，慢慢远去，渐渐黯淡，不过片刻，消散无形。

　　朱厌，已死。

　　时风月等人大松口气，随地躺卧下，双手无力放下，丹田几乎干涸。环昭挨个给塞了一枚补气丹，回魂丹，催他们快些吃下，打坐调息。澹台南风还在空中，春雷仍有阵阵余音，环昭唤他，他才恍然回神，收起春雷，下来修整。

　　澹台南风双脚才踏上土地，膝盖一软，跌坐在地，双掌血红一片，皮肉翻滚。环昭慌忙上前搀扶，血红迅速沾透她的衣裳。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