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修改剧情倒计时》莳七

5、第五章 百里时（1）重修

　　秋去春来，已是仲春。百里时从南山回来，守山弟子守一拉住百里时笑道：“百里师兄写的《警示阴阳梦》何时有下一回，我们几个眼巴巴地等好几个月，都盼着二师兄赶紧写。”
　　百里时笑道：“你们也太猴急了。不过可以剧透一些，下一回写的是魏老贼、客氏、崔大虎受阎罗勘问，大约再过七八日就能看到。”
　　守一听了，问道：“这几人作恶多端，阎罗打算怎么判？”
　　百里时笑道：“这点不说，说了你们便不看书了，不说不说。”说着挥挥手，上山去了。
　　正值仲春，山上桃李花开满树，山石、小路落满粉白相间的花瓣。百里时一面走，一面看，忽的前面走来一人，正是时风月座下大弟子，江一亦。
　　江一亦见到百里时，忙走上前笑道：“可算回来了，我可等了你大半年。”
　　百里时笑道：“你那里是等我，你等的是青萍草。”
　　青萍草，一种生于扶摇灵风谷风口的多年生草本，叶片细长如剑，呈双羽形，叶片背面的脉络会随风向转动，始终与东南方位对应。将青萍草的叶片晒干碾成粉，掺入金属液中可炼制飞刃、轻甲，器物会变得轻盈如风，是常见的炼器材料。
　　江一亦想炼制一把飞刀，正缺青萍草。江一亦找了许久，但找到的青萍草大多品质不佳，正巧听说百里时一行人要去南山书院，江一亦便托百里时替他去扶摇灵风谷买一些回来。
　　扶摇灵风山谷位于南山书院东南方向，常年有当地村民、散修组织去风口采摘，因此想要新鲜的青萍草只能去当地现买。
　　“给你，二十块水晶石，”百里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正是翠绿鲜亮的青萍草，“童叟无欺。”
　　江一亦拿过匣子，也不验货，数了二十块水晶石给百里时，又给他一各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只鼠须笔，道：“劳二师兄替我跑一趟，这只鼠须笔是我新得的，正好送给二师兄，略表谢意。”
　　百里时收了笔，两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
　　回到青山主峰九疑峰，百里时先向澹台南风请安，又说上月没有和师兄弟们一起回来，是自己好奇扶摇灵风山谷，所以多呆了一个月，至今才回。年节未能回来与澹台南风一道过年，深感愧疚。
　　澹台南风直视他垂下的眸子，好一会儿才叫他回去歇息，并宽限他明日不用上早课。
　　听说不用上早课，百里时顿时喜上眉梢，笑盈盈出去了。
　　回到屋里，百里时从乾坤袋中取出从扶摇灵风谷带回来的顽意儿：字画、书卷、话本子、笔、墨、砚、各色笺纸、土木粉捏小象儿、水上浮、花篮、画扇、彩旗、土仪特产等碎小东西，逐一过目，留下自己留用的，余的一份一份分装好，有单送小顽意儿的，也有送字画和笔墨的，也有送笔墨砚台的，酌量其人分配，另外送七位长老的，比别人更多两倍。
　　一一打点完毕，百里时叫来书童、丫鬟，将东西送往各处，时风月、子车拂衣等人，或留或赏，都说些见面再谢的话，只有环昭命花间亲自送来回礼。
　　花间道：“主上说，百里公子送的东西极好，主上尤其喜欢，特命奴婢给百里公子送回礼来。”
　　百里时看去，红木托盘上正是一个濮仲谦竹雕竹枝笔筒，笔筒圆体，颀长优雅，器身浅浮雕折枝竹枝一束，余皆留白。竹筒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展开信纸，百里时瞳孔皱缩，呼吸急促，随即将信折好，作揖行礼，同花间去向环昭谢礼。

　　环昭上年种下的红花碧桃花苞满枝，只是还未开花。她坐在树旁的贵妃榻上，旁边有两个小丫头烧水煮茶，小几上摆着两碟点心。
　　她才叫花间给百里时送了信，不知道百里时看了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是不是正确的。环昭拿起茶又放下，时不时往外看一眼，只是没等到人。坐立不安。
　　又等了一会儿，花间带着人来了。
　　环昭见百里时神色自若，心中的一点希冀如被冷水浇透，难道，自己猜错了？
　　百里时作揖问安，环昭让座。环昭屏退众丫鬟，留下花间在门口守着。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说话。
　　等到桌上两杯茶凉透，环昭摁耐不住，先开口说话：“百里的《警示阴阳梦》写得好，也有趣，看回数，还差五回便该写完了。”
　　百里时眸色一闪，含糊道：“大约是五回，或许是三回。”
　　环昭微笑，道：“我平日也爱看杂书小说，前儿看了你的书，动了些心思，竟想狗尾续貂，不知百里可否允许？”
　　百里忙道：“小师叔言重，弟子素闻小师叔文采斐然，我的微末本事能得小师叔赞赏，是弟子极大的荣幸，弟子求之不得。”
　　环昭起笔，在纸笺上写下：神司勘问、冤业变相、善恶明鉴、群仙法会、道人出梦二十个字，百里时越看呼吸越急促，掌心湿滑，背脊上有如闪电雷鸣，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既想纵身一跃又怕粉身碎骨。
　　“百里觉得如何？”
　　百里时抬头凝视环昭，好像圣徒凝望神明，良久，他问道：“一全正，二正弦，三正切——”
　　“四余弦。”
　　四下寂静，连风也悄无生气。
　　环昭眼眶湿热，忍不住落下泪来。百里时笑着笑着哭出声来。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花间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两人又规规矩矩坐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花间煮了新茶为两人换上，又命小丫头送来两碟花样别致的点心，花间道：“主上，虽是仲春，午后的天仍有些凉，主上略坐会儿也当回去了。”
　　环昭轻拍花间的手背，笑道：“你去帮我取件披风来。”
　　花间点头去了。
　　被花间一打岔，两人情绪重新稳定下来。
　　百里时道：“小师叔也看这些戏曲小说？”
　　“偶而看些，”环昭道，“不想误打误撞。”
　　环昭不常看小说，不过《警世阴阳梦》是同宿舍的室友的论文题材之一，当时舍友拉她做剧情分析讨论，因此她看过小说，也知道一些小说背景，因此当她看到百里时的《警示阴阳梦》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
　　如果按华夏五千年的历史做对照组，苍茫大陆大致是宋朝，或者更精确的是南宋。
　　百里时的《警示阴阳梦》是明朝末世崇祯元年，时间上是不对等的。
　　环昭也想过，拿华夏历史与苍茫大陆对比未免不够严谨，于是她另想了一个对策。
　　文字。
　　苍茫大陆的文字种类繁多，环昭从青山六长老司若尘处查看过各国文字，小篆、金文、大篆、小篆、隶书、草书、楷书等寻常文字她也曾见过，还有许多文字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如琉璃窟文字，东陵文字等。
　　环昭尝试写简体字与司若尘辨认，司若尘说有几个识得，有些又不认得，只觉得眼熟。
　　因此环昭让花间给百里时送笔筒时一并送去的信上，是用简体字写的：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
　　结果，如她所料。
　　百里时，来自异世，与她一样。
　　百里时轻笑一声，道：“我也是闲着无聊，随意写些打发时间，不想还有这妙处。”
　　环昭略一迟疑，问道：“你想过回去吗？”
　　百里时摇头，道：“回不去。”
　　“死了也不行吗？”
　　“不行，”百里时道，“我试过，但没有用。不过，”他顿一顿，“如果是必须要死，或许就能回去。”
　　环昭心头一跳，想到书中百里时的结局，试探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百里时看她，似笑非笑，好像在说“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来，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环昭大惊，胸腔的心跳几乎撞破肋骨。
　　“当日的天象异样，不止师尊看见我，我也看见了。你，是命中注定来这里的。”百里时一字一句道，“只有破了这局，你才能回去。”
　　“局，什么叫局？”
　　“天机不可泄露。”
　　“一点点也不行？”
　　“不可说。”
　　问不出什么信息来，环昭只好换了方式询问，“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顺其自然。”
　　“我需要提升什么技能？”
　　“顺其自然。”
　　“我能做些什么改变？”
　　“顺其自然。”
　　除了顺其自然，百里时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环昭还要再问，花间来说澹台南风来找百里时回去用晚膳，人已经到了门口。环昭一心思索如何从百里时口中套话，一时没注意到百里时眼中复杂神色，听说澹台南风亲自上门迎接，忙请花间带人出去，又道：“明日午后，我邀百里来赏桃花。”
　　百里时眸色微亮，忙一口答应。作揖辞别后，同花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