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修改剧情倒计时》莳七

4、第四章 杀不死（4）重修

　　“错了，我们都错了，不该杀的，不该杀他的！我们不该杀他的！”黎夏泪如雨下，她反握住澹台南风的手臂，十分用力，掐出一排深深的月牙印记，“自杀行不通，我们错了。”
　　澹台南风蹙眉，问黎夏为什么这么说。
　　黎夏强忍心中悲痛，用帕子拭去脸上泪水，缓缓说道：“刘掌柜方才说，苏致远捅伤苏二夫人，跳湖自尽，大病一场醒来不记得过去的事，对吗？”
　　“这事与我们的计策有何关系？”
　　“有，”黎夏深呼吸，“在苏致远的记忆里，他不是跳湖自尽的，他是被苏二夫人推下湖的。”
　　“什么！”澹台南风大吃一惊，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
　　因为小说中，来自现代的苏致远魂穿至此，作者曾用一整章的篇幅，详细记述了苍茫大陆这位小致远二十年的悲惨遭遇。
　　其中有一段写的是，在小致远的生母病逝后，继母苏二夫人忌惮他嫡子的身份，怕他日后抢占自己孩子的继承权，便蓄意设计，趁无人之际将他推下湖，意欲斩草除根。万幸照看他的老管家及时赶到，小致远才逃过一劫。但因为溺水的缘故，小致远高烧不退，不仅烧坏了脑子，而且失忆。
　　因此当听到刘掌柜说到苏二夫人时，黎夏不禁想到了书中这段情节，想要证实一下是否属实。
　　刘掌柜却给她带来了全新的结果——当年是小致远先下手捅伤苏二夫人，后跳湖自尽。
　　这与小说中的描述，大相径庭。
　　假设小说中的事件描述是正确的，便是刘掌柜或者苏家的老管家撒谎，可黎夏又想不到他们说谎的原因。
　　子杀母，是恶逆，不论是刘掌柜还是老管家，没有必要在这样的大事上撒谎。
　　自己如果不信刘掌柜的，大可以亲自找人打问，许以重金，也总有人会告诉她实情。
　　但假设刘掌柜打问来的消息属实，小说中的描述是有误差的，掉调换了苏二夫人和苏致远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目的便十分明朗：给男主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身份。
　　按小说的叙述，现代苏致远是以第三人的角度，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小致远的经历，照理来说，苏致远应该得到与苏家老管家一致，甚至更详细的信息，比如是谁唆使引诱小致远去杀苏二夫人，但事实是，小致远的记忆被篡改，他是受害者，苏二夫人是加害者。
　　因此苏致远对苏家的印象便是：生父不闻不问遗弃他，继母处心积虑要害他，家族中长辈同辈晚辈，见死不救，落井下石，谄媚攀附，趋炎附势。
　　这样一个烂透根的家族，不必存在。
　　因此，苏家必家破人亡，新的苏氏王朝欣欣向荣。
　　而这，也应验了小说铁律之一：主角不会自杀，除非作者允许。

　　“因为什么？”澹台南风看黎夏长久不语，再次出声询问。
　　黎夏斟酌词句，道：“因为，天道不会允许任何使他自杀的情况出现，甚至不会让他动丝毫自杀的念头，即便是有，天道也会抹去这段记忆，甚至，加以篡改。”
　　“荒唐！”澹台南风猝然起身，冷声道，“喜怒哀思，生死意念，皆是人心所起，岂能操控！简直一派胡言！”
　　黎夏不语。
　　小说中的角色，喜怒哀思，生死存亡，只在乎作者，不在乎角色。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等了一会儿，澹台南风又问：“你说他是天道之子，我当时问你，你并未回答，如今我再问你，为何是他？”
　　黎夏沉默许久，不知如何作答。
　　澹台南风看她沉默不语，想起那日看到的卦辞，道：“你知道缘由，但你不能说，或许，你还知道你了为什么会来这里？”
　　黎夏下意识紧握双拳，闭嘴不言，奋力压下几乎跳到喉咙的心跳，澹台南风还是猜到一些。
　　澹台南风见状，当即明白黎夏的确有事瞒着自己，但她不愿说。于是他转换话题道：“可还有别的法子？”
　　“没有，”黎夏摇头道，“静观其变。”

　　这日，天高气爽，黎夏在院子后种下一株桃树。
　　桃树品种是黎夏自己选的，红花碧桃，与她幼时在乡下院中种下的桃树是同一品种。
　　黎夏的贴身大丫头花间早已命人备下热水手帕，见黎夏回来，忙服侍净手更衣，道：“半个时辰前，六长老身边的素尘把主上昨儿说的法书《淳化阁帖》送来的，奴婢放在外书房桌上。掌门方才遣人来问，明日重阳，问主上可要一道下山，赏菊观灯？”
　　黎夏想了一想，道：“去告诉兄长，明日我一定去。”
　　午后，时风月等几位长老都遣人送来各色菊花，黎夏便命人都摆在廊下赏看。兴致所至，黎夏誊写一首永菊诗送去时风月等人处，时风月见了笑说黎夏的字，字体端庄、厚重，越发有颜体风范。六长老司若尘则命人又送来《中兴颂》、《东方朔碑》、《万安桥记》等字帖，命黎夏勤勉练字，不可自满。
　　九月九重阳日，青山脚下的青山城分外热闹。
　　早几日家家户户便忙碌起来，枣栗糕、百事糕、食禄糕等各色重阳糕香气扑鼻。菊花酒，茱萸酒也已酿好，密封在坛中，只待今日启封品尝。
　　酒肆、茶馆、客栈门口都扎缚着各色花样的菊花门饰。青山城最大的酒楼——云浦酒家，门口廊下摆了十数盆花瓣纯白、花型硕大醒目的喜容菊，引得百姓频频围观，啧啧称赞。
　　街上男女老少皆簪菊花，插茱萸，酒肆里的歌姬云鬓高耸，鬟髻之上，不插珠翠，只簪□□。
　　子车拂衣把一朵花瓣黄白，花蕊似莲蓬的万龄菊簪在黎夏发髻上，笑道：“果然我说的，这万龄菊是最配小七的，”说着又拉身边的青山五长老江逾月，“你再瞧瞧。”
　　江逾月看一看手中的花瓣纯白，花蕊浅红的木香菊，又看了看黎夏发间的万龄菊，“哎呀”一声，一把塞到时风月手中，道：“二哥还未簪花，这朵木香菊与二哥甚是相配，我便赠与二哥。”
　　时风月取来细看一回，笑盈盈簪在鬓边。
　　澹台南风走在前面，见迎面走来一个货郎，口中喊着：“麻糖、𫗰子糖、鼓儿、锡铁麻糖、芝麻糖、小麻糖、破麻酥、沙团、箕豆……”澹台南风想起昨天黎夏说想吃芝麻糖，他回头叫黎夏：“环昭，前头货郎有芝麻糖，你可要尝尝？”
　　黎夏闻言，笑着上前，道：“买，多买些，给各位兄长和姐姐们都尝尝。”
　　澹台南风也买了几样吃食，用纸包好了，道：“小百里总说想吃杨梅糖和沙团，这回买了不少，够他吃一段日子了。”
　　小百里，百里时，澹台南风门下大弟子，三年前拜入澹台南风门下，天赋异禀，入门不过三年，五术之中的相、卜二术已炉火纯青，澹台南风时常赞叹，以百里时的天赋，不出十年，百里时必将超越他，成为当世第一人。
　　听澹台南风说到百里时，黎夏眸光微闪，百里时，《千机归》小说中的昙花一现的龙套。
　　以当前的时间线来说，百里时两年后，亡。
　　黎夏来苍茫大陆近半年，只见过百里时两次，一次是她初到异世，大病初愈，百里时连同两位师弟同来探望，第二次是百里时奉澹台南风的命，给她送桃花酿的酒。
　　小说中关于百里时的描写很少，只寥寥几笔，是前期男主苏致远的对照组。但黎夏听青山的子弟说过不少关于百里时的事：待人亲和友善，做事细致周到，性格洒脱不羁，闲暇时最好写传奇小说，自封五有先生，不少弟子们都看过百里时写的传奇小说，个个看了拍案叫绝。
　　黎夏也找来百里时写的传奇小说《警示阴阳梦》来看，果然精彩，可惜尚未写完。
　　日暮西垂，街上、门廊、庙宇、高堂，各样菊灯次第亮起，灯火璀璨，蜿蜒绵长，如长河绵延不绝，横贯整个青山城。花灯摊主们借着这热闹的氛围，奋力向过往行人推销自己的花灯，吆喝声、笑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不多时，街上之人，半数的男女老少手上，皆提着一盏花灯，花灯造型各异，有的硕大无比，有的小巧玲珑；有人物山水，也有花果禽鱼，世间形象皆可为灯。
　　黎夏正和子车拂衣、江逾月等在看走马灯，澹台南风走来，给她一盏琉璃球灯，琉璃球灯的每一空隙均能映成一种花色，牡丹、菊花、石榴、荷花，梅花，各色不一，灯下光晕流转，变幻无穷。
　　黎夏笑问澹台南风怎么只给她买，不给子车拂衣和江逾月也带两个？
　　澹台南风微微一笑，道：“这灯只给环昭。”
　　黎夏闻言，愣神半瞬，随即了然。
　　现在的她不是黎夏，而是澹台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