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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幼仪 ...

  •   苏致远自血脉觉醒仪式上一鸣惊人,苏老太爷亲自吩咐人好生照料,苏家上下皆不敢松懈。唯独苏瑞见不得他轻狂样儿,时常以父亲之尊责骂,苏致远已非昨日,骂起人来荤素不计,雅俗共赏。苏瑞不是对手,常气得跳脚。苏致远也不想见他整日没事找事,阻碍他修炼,干脆寻几个理由出去修炼十天半个月的才回来。苏瑞有气也寻不着人撒。
      这日苏致远一回来就听苏家有喜事,问了才知是万氏有孕,已经一个多月。苏致远有些纳闷,他记得万氏早些年伤了身子,一直不能有孕,怎的如今突然有孕?再一打问才知,是万氏最近得了一张促孕的方子,效果极好,才吃了两个多月便怀上了孩子。
      两个多月?难怪了,苏致远暗自琢磨,这两个多月他不常在苏家,自然不知道这事。不过他正愁怎么名正言顺离开苏家,万氏就怀孕了,这孩子来得适时。
      这边苏瑞正陪着万氏,看她喝安胎汤药,忽的听外头小丫头说苏致远找他有事说。苏瑞冷哼一声,斥责道:“没见我正有事,叫他回去。”
      万氏笑道:“远哥儿许是有事与老爷商议,老爷到底去一趟。”
      苏瑞见万氏如此贴心,不由叹道:“他当年这么对你,你还对他如此上心,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一定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儿谢罪。”
      乍听往事,万氏眼圈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她忙以帕拭泪,道:“当年远哥儿小,听人挑唆犯下大错,这些年老爷罚也罚了,就此了了,莫要再提。现下咱们又有孩子,我只盼着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出生,平平安安的长大。”苏瑞心内大恸,红着眼劝了几句万氏不要多想,安心养胎等语,又再三嘱咐丫头们小心伺候,方才离开。
      苏瑞来到堂屋,见苏致远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管家在旁不敢相劝,苏瑞冷哼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一点没把自己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苏致远眼尖,一眼便瞧见苏瑞红了眼,嗤笑讥诮道:“老婆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哭成这样?”
      “混账羔子,你叫谁老婆娘,她是你嫡母,”苏瑞气得跳脚,“没良心的狗东西,一心咒人死,我儿子好得很,用不着你关心!”
      “呦,没事啊,”苏致远笑了,“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何事?”
      “分家。”
      “什么?分家?”

      主屋里,万氏正对镜卸妆,侍女秋英小跑进来,凑到万氏耳边说话。
      “分家?宁哥儿真的这么说的。”
      “奴婢听得真真的,错不了。”秋英点头,“老爷生了大气,说要请家法打二少爷,夫人可要去看看?”
      万氏放下金簪,对镜自望,道:“对外说我身子不爽,已经歇下。”秋英心领神会,立时命人关院门,不许人进出。秋英回屋,万氏说头痒,让她篦一篦。秋英命人端上热水,自己净手毕,为万氏松发,又拿篦子沾紫芝水篦发。这时又有侍女春来进来说前院的消息,只听她说:“夫人,老爷同意分家,已经命人请族长和耆老明日开祠堂上族谱。”
      万氏诧异,苏瑞如此轻易应允了?
      “可知缘由。”
      春来偷眼瞧着万氏神情,踌躇开口道:“二少爷说,不分家,他会……杀了夫人肚中小少爷。”
      “什么!他还敢!”秋英手一抖,篦子掉落在地,她气红了眼,大声痛骂,“当年他害夫人失去一个孩子,现今又要故技重施,又想害夫人!这些年我们夫人那里亏待他了,当年若不是夫人,他早被老爷打死,还能有如今风光!他不想着感谢夫人,竟还想对夫人下手,丧尽天良的东西,当年就该让他掉湖里淹死!”
      万氏摆手,止住秋英的气话,道:“当年他落水,醒来不记得这事,府里记得当年这件事的下人不多,他如何知道?且下令将他日常供应停掉的是我,不劝老爷待见他的是我,于他而言,我才是罪魁。”
      秋英急道:“那都是老爷要夫人做的,怎么能怪夫人。”
      春来忙捂住秋英的嘴,急道:“我的小祖宗,你怎的还是这般口无遮拦,这要让老爷听见,看你死不死。”秋英吓得一哆嗦,忙把话往肚子里咽,摇头挥手再不说话。
      万氏有些疲倦,让她们二人下去,自己坐在镜前,对镜自望。
      镜中人有一副好皮囊——鹅蛋脸,胭脂唇,柳月弯眉,水杏黑眸,眼波流转间,如烟波荡漾。万氏抬手,袖子顺着前臂滑下,只见一片白皙柔腻。素手纤纤,抚上眼尾,柔滑细腻。岁月与她,是静止不前的。今年她四十有四,镜中女子面容柔美,一如十八。
      耳边几缕乌黑鬓发滑下,万氏顺势捋到耳后,目光触及一面小镜子时,登时停住。这是一面蓝透明珐琅描金喜字把镜,描金花卉栩栩如生,系着的黄丝线穗根根分明,唯独镜面有一条裂痕,无法修补。
      这面把镜是苏瑞送她的,寓意——破镜重圆。
      万氏举镜,镜中人面容被自上而下贯穿的裂痕一分为二,左边脸对光自照,杏眼水秀,右边脸隐在暗处,晦暗不明。有风从窗户缝里吹来,鬓边一缕发丝被吹动,不顺服地浮在左边脸,万氏想要伸手将发捋到耳后,忽的想到什么,白皙素手停在半空,良久不语。
      她名幼仪。
      她自出生,父亲便为她取名幼仪。幼,少也。仪,宜也。父亲说愿她事事得宜,得良人相护。
      遇见苏瑞之前,她的确过了十八年舒心人生。
      三月三,上巳日,她与苏瑞,一见倾心,一首《相思曲》唱尽婉转爱意。她与他,情谊相投,他说,此生非她不娶。他说,等他与他父亲言说,他定八抬大轿迎她入门。
      她信了。捧着他写的情诗,一日一日,等他来娶她。
      这日她与母亲上山进香,不料被掳走迷晕糟蹋,是何秀才带她逃开。何秀才说不嫌弃她被人糟蹋,愿意娶她为妻。她本想拒绝,谁想外头早已流言四起,何秀才又再三恳求,父母亲不得不同意这门亲。
      苏瑞来问过她为何履行诺言,她说不出口。他在门外,雨中苦等,她在门内,泣不成声。
      半月后,她下嫁何家。
      何家的日子不好过。何秀才是个甩手掌柜,今日赊账一百两的画,明日赊账两百两的字帖,今日花楼宴请,两百三十两,明日游湖赏荷一百二十两。每隔两三日便有掌柜的遣小厮上门要债,半年间,她因为何秀才用去不少嫁妆,连铺子也折了一间。
      何家婆母自从她进门,日日绫罗绸缎,餐餐肥鸡大鸭,燕窝牛乳,银楼每两三日便送来一套首饰,动辄几百两。但凡说一两句,她便掐腰扯嗓,只挑她的不是说。街坊邻居起初还劝一两句,后来被泼辣的婆母扫帚赶走,一听声儿都绕道走,门前少人问津。
      母亲因她出嫁一事,大病一场,身子越发羸弱。父亲因何秀才在外仗万家的势,败坏万家的名声,日渐忙碌衰老,前不久被诊出咳血之症。
      她的日子不顺,父亲、母亲又重病在身,本就艰难的他们,又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何秀才的父亲,杀人被捕入狱。
      何秀才是个有孝心的,听说父亲被捕入狱,连夜打点银两送去狱里,请狱卒们手下留情。何家婆母生怕送去的钱不够,私下偷她的嫁妆典当换银钱,意图救人出来。纵然银子水一样送去,何父还是没能熬过狱里的活儿,没一个月便死了。狱卒送信来叫他们把尸体拖走。
      何父死后,父亲突然来信说当年之事已经查清,是何家母子联手做局,为威逼她下嫁何家。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已上交府衙,不日开审。
      压在心头三年的太岁,终被杀死。
      她立时叫来义枝,清点嫁妆,上报府衙,她万幼仪要和离。
      义枝很快过来,眼圈发红,腮帮子鼓得像嘴里塞了两个肉包子,咽不下去。义枝说她的嫁妆少了大半,不少古玩布匹都被何家婆母典当了。她拿回嫁妆单子,吩咐义枝另誊写一份少了的嫁妆单子,等三日后上官府向何家讨嫁妆去。
      她们这边说这话,那边何家婆母偷听她们说话,得知她已发现她偷她嫁妆典当的事,恶人先告状,反挑她的不是说。何秀才拎着酒壶从外头进来,听见他母亲一哭二闹的,忙上来搀扶,口中指责她为人媳妇不懂孝敬公婆,只一味贪吃懒作,还生不出孩子。她怒极反笑,因他们二人的私欲,毁了她的好日子,还蹬鼻子上脸。她命义枝展开嫁妆单子,一样一样念给他们听,不过三年,她的嫁妆被他们蚕食殆尽,她冷笑道:“当年你们使手段逼我一事,我已知晓,明日,你我对峙公堂,我必要和离。”
      何家婆母眼见说理说不过她,顺手拿起扁担便往她身上打。何秀才是个有孝心的,帮着母亲反锢住她的手,以便他母亲下手。几个棍棒下去,她吐血不止,鲜血染红粗布麻裙。大夫来,说她气急攻心,才会呕出血。何家婆母撒腿子坐在院子地上,拍着大腿大骂她造孽,偏帮着娘家人对付自家人,自从她嫁进何家,何家没一天安生日子。
      她才醒来,身子虚弱,但她仍是强撑着身子,由义枝搀着,一步一步走出屋门。何家婆母一见她出来,翻身起来上来要打。何家婆母日日要绫罗做各样新鲜的衣裳,今日这身还是昨日新送来的,为求美感,裙摆较之普通襦裙略长出一寸,何家婆母早上因裙摆过长而拌了两次脚。她猛一起身,襦裙一半落在地上,她只看到她失脚踩在襦裙上,踉跄两步,站不稳,直直向她摔来。她虚透的身子勉强一歪,何家婆母摔了一个狗啃泥,门牙跌落两颗,糊了一嘴的血。
      她笑了。
      何家婆母心疼自己的牙,一时顾不得和她拌嘴,骂了两句,忙去里头吃药止血。她看一眼义枝,命她把何家婆母的屋子锁了,封上窗户,再去万家叫几个人来,把她的嫁妆搬走,她今日要离开何家这座囚笼。
      何家婆母听到外头搬东西的声音,又听到说是搬嫁妆,气得在屋里又跳脚又撞门,她冷笑一声,暗道果然得锁了门,封上窗,以这老虔婆的性子,她今日这嫁妆,是搬不回去的。
      她回万家,父亲母亲亲自守在门口等她,见她身子单薄,衣裳简陋,面色苍白,一头乌发间竟生出几缕白发,一时痛苦不已。她拉着父亲、母亲的手,哭道:“孩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忧。”
      母亲抹着泪,爱抚她的脸,道:“是我们不对,当日便不该由着他们,我儿也不会被生生磋磨至此。”
      三人大哭一回,才一起回到她在家时住的院子。父亲道:“这屋子,我们日日着人打扫,只盼着你能回来住几日。如今你既要和离,便在家中住着,他们明日上门,为父自有话说。”
      何家婆母上门讨嫁妆,说不留嫁妆便不签和离书,父亲心中存着气,见人没好话,把何家这两年做的腌臜事儿一道说了干净,父亲冷声道:“当年若不是你们自导自演那出戏,你们何家能娶我们幼仪?你们也不必争辩,当年你们雇佣的抢匪我们已经找到,如今已经押解官府。这和离书你们不签也得签。”
      何家不得已,签下和离书,何秀才也因这事被剥夺秀才之名,下了大狱。
      她才和离,苏瑞便上门提亲。
      她大惊。
      虽说女子和离,犹可再嫁,不过她才和离,苏瑞便提着聘礼大摇大摆上门,叫外头人如何看?因她和离,外头风言风语不少,苏瑞又如此行径,竟一点不顾惜她的名声!
      她怕了。
      母亲问她,当年她是想与苏瑞成婚的,如今机会近在眼前,你如何又不应允了?
      她说他家中有妻有妾,妻妾和谐,他的夫人无错,不可休妻,她亦不愿为妾。她才和离,因何秀才之故,外头流言蜚语不少,此时他上门提亲,岂非坐实了外头说的她水性扬花,骚首弄姿勾引人的闲话。又有,经何秀才一事,她如今无心嫁娶,只想安稳度日。
      母亲听了,欣慰而笑,说她长大了,见人见事比过去更明白。
      父亲、母亲心疼她在何家受尽搓磨,自她归家后,百般疼爱,千般呵护,不过一两年,她的容貌竟恢复到原来模样,因着年长几岁,倒越发灿如春花,皎如秋月。
      起初她不常出门,外头那些龌龊的话甚嚣尘上,她不愿自己平白遭人口舌。过了两三年,世人渐渐忘了这事,她才逐渐出去。或乘船游湖,或上山踏青,或赏花观月,或观潮看戏,或闻优伶奏乐,或坐亭中弄雪,畅快至极。
      父亲见她兴致好,也常带了她母女并家丁仆妇,一路坐车向北。她见过广袤无垠的平原,看过奔腾不息的黄河。她攀过险峰峭壁,踏过急流险滩。她摘一束春日莹白茉莉,盈一室芬芳,种满院夏日玉团绣球,闲抛却好看,剪收一捆秋日萧萧芦苇,卧听晚风鸣,簪一身冬日柿红萱草,宜戏彩斑衣。
      两年后,她与父亲、母亲回沧州,苏瑞之妻云氏下帖子邀她来净慈寺一叙。
      她家与云家是隔了几代亲的远亲,她也听过云氏云五娘的声名,淑雅端庄,知书识礼,与人为善,乐善好施,每逢年节,她总是亲力亲为,为贫苦人送衣裳、送粮食,沧州东、西两地有好几个小村庄都是以她的名命名的,她骤然邀请自己是为何事?
      她不解,不过念及云五娘素日声名,想来是普通小聚,应无大事。
      昨儿下了一场雨,上山的山路不少走,她与义枝秋英、一众家仆们走了好半天才到云氏说的地方——净慈寺桃园。净慈寺的桃园处的偏僻,咸少人去,又因下过雨,泥泞湿滑,一时竟无人来。她才坐下,云氏身边的丫鬟翠儿带着几个丫头便来请人。才走不多远,义枝和秋英便被两个丫头支开,翠儿拉着她与她说话,等她明白事有蹊跷时,一阵迷香扑鼻而来,她不省人事。
      等她在醒来,已在厢房。义枝和秋英红着眼,神色古怪,见她醒了,将方才遇见苏瑞的事说了。她虽昏迷,不过能模糊听到人声,知晓大约发生了什么。云氏邀她喝茶是借口,借刀杀人才是真。
      只是为何?她与她素昧平生,何来仇怨?
      不过两三日,苏家突然传出云氏病重的消息,不过半月,云五娘病丧。一切来得太突然,也太快,她只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三月后,苏瑞再次携聘礼上门提亲,这次她应允了。
      母亲不明,亡妻丧仪才过,孝期未满,苏瑞急吼吼地上门提亲,未免不成体统。
      她说,他钟爱的桃花出墙已久,该回去了。
      母亲听了,沉默许久。
      婚期定在三月后,云五娘仙去半年后。丧仪才过,便娶新妇,苏瑞仍是命人办得热热闹闹,前院后院,连摆三日席,府中小厮丫鬟忙得脚不沾地,门前大红炮竹放了一天一夜。云五娘过身才半年,依礼苏瑞要为妻守孝一年,如今才过半年,两人虽已成婚,但仍不能圆房,需着素服,忌宴饮荤腥、观优奏闻乐,迎来送往。热闹了三日的苏家又恢复过去的寂静。
      她与此并无异议,苏瑞多有不满,苏老太爷知道他心思,几次呵斥他莫要生事,丧期娶亲已是大不忌,再要生出事来,苏家的名声基业要还不要?苏瑞听闻,只好作罢。苏瑞的心思辗转传到她的耳中,义枝笑他枯鱼之肆。
      她嫁来苏家第二日,苏老太爷便把管家之权下放到她手中,苏家暂由她理事。管家一事千头万绪,一日少说得生出一二十件小事,乱麻一般,万氏自入府以来,日日殚精竭虑,对账理事。至第二年春,方才渐渐上手。
      只是苏致远自云五娘病逝,三天五天的卧床不起。请了不少大夫相看,都不见效。苏瑞与此并不上心,只一心期盼与她的孩子。她因云五娘之故,心怀芥蒂,不过念及幼子丧母无辜,不忍苛责,于是吩咐了下人好生照看,吃食衣裳,样样精细,需要什么只管叫人来回,只是她不常去看他。
      不过一年,她被诊出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她喜出望外,命人准备素斋,明日上山还愿。大病初愈的苏致远带着自己幼时玩的拨浪鼓,说给未出世的小弟弟玩,她心软,由他向自己走来。
      直到冰冷的匕首带着深深的恨意,深深扎进她的后背,她才恍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孩子一直都恨她。
      匕首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也杀死了她未出世的孩子。
      苏瑞怒不可遏,大动肝火,立时命人把那孽种就地打死。她苍白着脸,热泪滚滚而下,她说:“老爷才失去一个孩子,若此时将人打死,岂非是那孩子的过错。又有话说:虎毒不食子,远哥儿才六岁,懵懂无知,经人挑唆做下这等错事,老爷打得骂得,只是不该要他命,老爷只当为我们来不及出世的孩子积福。”苏瑞忙扶她躺下,喂汤喂药,又心疼她自己身子不好,还劝苏瑞去看苏致远。她是虚透了,喝了药便躺下歇息,不再言语。
      苏致远害她失去一个孩子,她自然是恨,但再恨又如何。一来,苏致远到底是苏瑞的嫡子,他又多心,若苏致远因她而死,此时苏瑞心疼她丧子,未必追责,但来日想起,未必不疑心她别有用心。二来,苏致远才六岁,谋杀嫡母这样大的事,定然是经人挑唆,便是闹上官府,苏致远又能得什么处罚,反要斥责苏瑞和她管教不严,做出这等谋逆大事。有心人再以丧期再娶做筏,她势必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
      不为苏家,便是为自己,她也得忍下这痛,这恨,以待来日。
      父亲母亲听说她小产,第二日一早上门探望。听义枝说了事情原委,便知她的心思,母亲心疼地抚摸她的鬓发,哭成泪人。父亲强忍着泪,宽慰她病中不必多思,只管养好身子便是,将来日子还长。
      苏致远跳湖又病了许久,醒来并不记得事,浑浑噩噩,整日关在屋里不出来。苏瑞因她小产一事,越发轻看苏致远,她假意劝了几回,越发劝得越发看轻苏致远,她便顺苏瑞的意,任由家中仆人苛待苏致远而不多言。
      年深日久,苏家几乎无苏致远此人。
      血脉觉醒仪式上的一鸣惊人,是出乎她意料的。不过她记得当年云五娘修炼天赋是极好的,只是她不知何故,总是疏于修炼,因此只停在三阶,迟迟难上四阶。想来苏致远是继承了云五娘的资质,此前一直不显山露水大约与苏致宁相似,须得经家族血脉觉醒方才显露。他如今一朝崛起,多半会再查问当年云氏病逝一事。当年许多事,她在苏家十几年,明白了七八分。苏致远想查便查,父亲与母亲十年前先后驾鹤西去,她在世上早无牵挂。不若早将事情查清,各人还了孽债,彼此相安。
      光影倾斜,镜中人的容貌尽数淹没在暗中,万氏松手,把镜自手中滑落,镜身朝下,一声轻响,摔出些许玻璃镜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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