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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冷氏 ...

  •   四月初五,是苏老太爷的生辰,苏家早两日便忙碌起来,至正日子,苏家挂灯结彩,屏开鸾凤,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受邀在列的沧州商贾、世家大族早两日便送来贺礼,今日皆来拜寿。苏老太爷在院中摆了十来席,另预备了两班小戏,几大筐铜钱打赏。
      苏致远今日一身簇新大礼服,头戴玉冠,腰配明玉,风姿修挺,仪表堂堂。他与苏致宁坐在苏老太爷的榻边小高桌,与苏老太爷一道接见亲朋宾友,席上众人都庆贺苏家又得一天资绝佳的修士,将来定然不凡等语。苏致远嗤笑一声,是不是苏家的,尚未可知。
      苏老太爷的生辰热闹了两天,苏致远不耐这等虚与委蛇,寻了个理由,出门修炼去了。苏瑞恨得骂他没良心,不知礼,苏老太爷却说他勤恳修炼,是好事,反训斥苏瑞席上板着一张臭脸,给他找不痛快。苏瑞不敢,忙作揖认错。苏老太爷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过你要掂量清楚,苏家将来只能是嫡子继承,宁哥儿,只怪他投错了胎。起来吧,该入席了。”
      “是。”苏瑞敛下眼中恨意,受教起身,随苏老太爷入席。
      这边院中散了席,苏致宁与苏瑞送走宾客,苏致宁便向苏瑞请辞,去看望冷氏。苏致宁来时,冷氏正在用晚膳,见人来,忙命人摆箸上菜,道:“没想你过来,竟没多准备你爱吃的。”苏致宁笑着坐下,说桌上这许多,足够了。待用过膳,冷氏拉着苏致宁在暖阁榻上坐下,两人闲话家常。自苏致宁去了桐乡,冷氏常常半年才见儿子一面,今年因家族有血脉觉醒仪式,苏致宁能在家多留了几日,每日除去晨昏定省,苏致宁多在冷氏处陪冷氏说话。
      冷氏拿过榻上衣裳,一面缝制一面和苏致宁说话,冷氏道:“天儿开始热了,我给你做了几套新衣裳,等你回去时,一道带去。还有两双棉鞋,也一道带去。”
      苏致宁笑道:“有劳母亲,儿子一定都带上。”
      冷氏笑道:“昨儿夫人送来两匹花色鲜艳的妆花缎,我瞧着很好,都留下给你做聘礼娶亲用。”说着叫人去取料子给苏致宁看。苏致宁看过一回,果然极好,颜色俏丽,花样新巧,很衬人。苏致宁笑道:“母亲,我瞧着给你做两身衣裳也好。”
      冷氏笑了,道:“我一个半截入土的人,穿这么艳做什么,没得惹夫人不高兴。”
      苏致宁止住嘴,等了一会儿才道:“母亲,分家后,我将母亲接来,那时母亲如何穿,都不碍着夫人的眼。”
      “胡说!”冷氏瞪他一眼,叫他莫要胡说,“这话如何能说,快快住嘴。”
      “不是我胡说,”苏致宁道,“其实这次我回来也是有事想与母亲商议。师尊说我如今是四阶初期,修为不稳固,须得在山上潜心修炼数年,不便下山。我担心母亲,便想接母亲去桐乡。届时我另买一座小院,买几个得力的丫头仆人伺候母亲。母亲若想见我,也可就近上山来瞧我,不必如今这般日日担忧。只是我想,若我轻易提出,一来父亲不愿,觉着我未免多事,二来也没有姨娘平白出去的道理。因此,若想母亲稳稳当当出去,只能分家。只是祖父、父亲尚在,如何分家?我原想放弃,正巧,二弟来了。”
      “这与你二弟有什么关系?”
      苏致宁笑道:“母亲细想,二弟麻雀变凤凰,一朝飞上天。以苏家这十五年来对他的所作所为,二弟可愿留在苏家?他恨父亲、夫人,还有整个苏家。他不愿留在苏家,苏家也留不住他。自古以来,孝字最大,只要不分家,父亲在一日,便管他一日,二弟不得不服管。可若分了家,便可多处许多文章来。父亲有意管辖他,也得看二弟愿不愿听。二弟是聪明人,分家与他有益无弊,我想他会答应。只要二弟肯开口向父亲说,加上我,这事便成了一半。”
      “还剩一半如何?”
      “这便要看夫人。”
      “夫人?这是何意?”
      “我若与二弟各自分家出去,父亲膝下无子,定然不愿,若此时,夫人有孕又当如何?”
      冷氏立时明白儿子话中深意。她伺候苏瑞二十几年,知道她与仙去的正妻云氏与苏瑞而言,只是旁人,他唯一在意的,是他的二妻万氏。他与万氏成婚十余年,未有子嗣,这件事是苏瑞的心病。若此时万氏能有孕,且是男胎的话,苏瑞高兴之余,分家一事便可顺利几分。若是她助万氏怀孕,便是不能分家,她或许还可借此搬去桐乡,与儿子相见。
      冷氏有了主意。她对苏致宁道:“宁哥儿,你拿我信物去酸枝巷的柳婆子家,问她要一副助孕的方子,告诉她,价格高些无所谓,但一定得是一举得男,又不可伤身子的药方。事成之后,我再给她重谢。”
      苏致宁听了,忙换了衣裳出去,照着冷氏说的到了酸枝巷,敲开柳婆子的门。柳婆子四十来岁,穿着鲜亮的绫衣襦裙,半生操劳的她满脸褶子,却偏爱描眉涂唇,簪花插柳,弄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因此人又叫她花婆子。柳婆子一见俊俏公子,红唇一扬,小眼眯成一条缝,嘿嘿笑着将人请进屋里,殷勤地端茶倒水,关怀备至。苏致宁别扭地挨着椅子边坐下,上的茶喝过一小口便再难下口。他坐立难安,连忙说明自己来意。柳婆子一听说是来买送子药,原本笑着的眉眼登时放下,阴恻恻的带着刀,她侧眼看他,隐在暗处的双眼看不清神情,苏致宁只觉得背后有小鬼爬背,阴森发冷。
      “那个,我,我母亲叫我来的,这个,信物,她说给你看。”苏致宁忙掏出冷氏交给他的信物,双手奉上。
      柳婆子拿过信物,对着窗外阳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信物送回给苏致宁,叫他等着。自己回里屋取来一张方子出来,道:“这是你要的方子,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苏致宁上下牙颤抖,几乎咬到自己舌头。
      一百两!当真狮子大张口。
      柳婆婆耷拉的眼睑晦暗不明,只听她语气冰冷,闻之令人如坠冰窟,“要或不要?”
      “要要要,”苏致宁忙掏出一百两一张的银票递上,“给你,一百两。”
      柳婆婆似乎看过又似乎没看银票,随手折起敛在袖中,送客。
      苏致宁从柳婆子院里出来,仍觉得后怕,似乎柳婆子阴恻恻的声音言犹在耳,他吓得一哆嗦,牙齿打颤,真咬到舌头,钻心的疼。
      太晦气了!
      苏致宁抱怨着,也不想多留,收好方子急匆匆往苏家赶去。
      回到冷氏住处,苏致宁把方子取来给冷氏看,冷氏来回看几遍,点头赞道:“到底是柳婆子,瞧着果然是极好的。我先收着,等过几日我寻个由头把这方子送到夫人面前,后面的事,我们只管看着便好。”
      苏致宁看冷氏忙里忙外的忙活,脸上的笑不曾断过,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母亲素日待人总是淡淡的,也不爱笑,只是见他时会开心些,今日却有些不同,母亲的笑,瞧着更像是在笑。
      “母亲,今儿似乎心情极好?”苏致宁试探地开口。
      冷氏见他面有疑意,不由笑道:“儿子回来,母亲自然高兴。”
      “不,母亲素日见我回来,也是高兴,但总有忧伤,今儿却不同,母亲瞧着格外高兴,真心的高兴。”过去他回来,常呆不足半月便要回去,他是长子,苏瑞常有事与他商议,或要他做,半月里总有七八日在外头,真正能陪冷氏的时间不多,冷氏每次见他是高兴的,但念及他不日要走,又难免伤感。今儿明知他不过三四天又要走,却不见半分伤感,反添了几分期待。
      冷氏明了,笑道:“母亲早年遇到过一个长者,她说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枷锁比她的世界轻省很多,她的世界里,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男女大防犹如牢笼,女子不可有一日的不清洁,一日都不可有。只沾染一点,身败名裂,死不足惜。她说她在牢笼里困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有一日,能跨出大门而不被指责,能自由地走在街上而不被声讨,她很爱这个世界。她告诉娘,这个世界很好,山川湖泊,远山平原,四季成岁,变幻无穷,不论是女子还是男子,若能得一时机,该去好好看一看,好好听一听。母亲活在这深宅二十多年,夫人是极好的,待我客气,我也极是感激她,只是我总想着去外面看一看,听一听,我想看海阔天空,我想看潮涨潮落,听叶落有声,鸟过有痕。但我是姨娘,按理我出不了这门,唯有等你父亲去后,你才可接我出去。但我今日听你说分家,要将我接去桐乡,我知道我的时机来了。俗话说的,天高皇帝远,去了桐乡,我也可看日升日落,听雨打芭蕉。因此不为你,也为我,我定当为你促成此事。”
      苏致宁第一次听冷氏说这么长的话,越听心越痛,他重重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母亲,儿子不孝,不知母亲艰辛,是儿子不孝!”
      冷氏含泪将人拉起,笑道:“傻孩子,什么孝不孝的,我们说正事要紧。”
      苏致宁抹泪坐下,忙问冷氏有何妙计,冷氏便将计策说了一遍,苏致宁连连点头说极好。冷氏嘱咐道:“你且等夫人怀孕了再与你二弟说,有你二弟出面,分家一事,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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