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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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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消息很快传到苏老太爷耳中,苏老太爷叫来苏瑞,骂了小半时辰,说他舍本逐末,因小失大,苏瑞道:“父亲莫恼,且听我说。俗话说:树大分杈,子大分家。如今宁哥儿和那小崽子都已长大,各人有各人的去处。宁哥儿前儿与我说,梯子岭洪斗大师说他四阶修为尚不稳定,须得进山修炼三年五载,又要随他各处游历,恐怕七八年不得回来。那小崽子十几年来一人在院子,无人照料,他心中岂不有气,岂不有怨的?父亲只瞧这些日子,咱们古玩奇珍、衣裳料子水一样送去,他可正眼瞧过一眼?只怕是存了怨气,不肯服软。且他又是个心狠手辣的,当年他捅幼仪那一刀,害我孩儿,又害幼仪险些不能生育。今儿幼仪好容易有了身孕,他竟想故技重施,我岂能留他!我知父亲怜惜他的才能,我也不愿见兄弟相残,既如此,不如分家,大家清净。”
苏老太爷凝思片刻,终于点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明日我命人去请族长和耆老们来,商议分家一事。”
如此分家一事便定了下来。冷氏得到消息,烧香拜佛一整夜未睡。第二日,万氏请冷氏一叙。
万氏才喝了安胎药,外头便传说说冷氏来了,万氏忙请人进来。冷氏轻步而来,行礼问安。万氏瞧她,面容白净,眉眼清丽,眼尾一点红痣,平添两分柔媚,身着浅金镶两指宽藤纹系襟长褙子,朱砂马面裙,头发盘起,梳同心髻,簪一只点翠鎏金花簪,许是要拜见的缘故,又压两朵新摘的芙蓉花,越发清丽柔婉,风姿绰约。
“来,坐下,”万氏命她坐下,又命秋英上茶,“昨儿外头上来新茶,我吃着味道不错,命人给你院里送去半斤,你尝尝。”
冷氏呷一口茶,味淡甘甜,是她素日的口味。
万氏见她喜欢,笑道:“这茶味道淡,我不爱吃,你既喜欢,我便都给你送去。”
冷氏忙推辞道:“夫人厚爱,妾身不敢。”
万氏笑着拉过她的手,道:“你我十余年的姐妹,说什么敢不敢的。你不日将随宁哥儿去桐乡,咱们再见不知是何时,这点子茶叶,权当我一点子送别礼,你莫嫌弃才是。”
自分家的事儿定了,万氏便向苏瑞进言,命冷氏与苏致宁一同去桐乡,一来全了母子亲缘,二来互相有个照应,岂非美事。苏瑞因万氏有孕,心情愉悦,又是万氏亲自开口,苏瑞只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第二日便命人去知会冷氏与苏致宁。两人皆欢喜非常,又听说是万氏开口,两人更是感激万分,再三拜谢。
冷氏听言,眼圈微红。当年云氏在时,说她狐媚下贱,时常克扣她院中供应,苏瑞怕云氏伤了她的脸,另择一座僻静小院给她。一年后她生下宁哥儿,云氏见苏瑞极喜欢宁哥儿,便把宁哥儿留在她身边,她时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实在想的紧,她会偷偷溜到主屋,悄悄瞧几眼,看他日渐长大,走路说话,而她只能躲在山石后,捂着嘴不敢笑出声。一年后,云氏又了自己的孩子,便不大管宁哥儿,只命奶娘丫鬟们跟着。那些贱蹄子,最是见风使舵,见宁哥儿不如过去得苏瑞喜欢,便时常不管他,甚至害他失脚跌入湖里。大冬天的湖,冷得刺骨,她托起小小的人儿,小小的脸儿冻得青紫,眼睛紧紧闭着,一声哭不出来,她的心几乎碎了。后来大夫说救得及时,未伤及性命,只是年纪太小,将来恐怕落下病根儿。她第一次疯了,披头散发,赤脚光膀,抄起扫把胡乱抽打那群伺候的人,听他们痛哭求饶,言语咒骂,她冷笑,她们死了都赔不了她孩子的命。
苏瑞来时,见她疯魔癫狂,命人熬了浓浓的安神汤给她灌下。苏瑞看望过脸上毫无血色苏致宁,想起他过去的憨俏可爱,不免心疼,于是重罚了跟从伺候的人,训斥几句云氏疏漏,又命大夫尽心医治,务必药到病除。
她醒来,跪求苏瑞将宁哥儿送来她院中抚养,苏瑞迟疑片刻,答应了。
云氏因她受了苏瑞的训斥,心中不忿,于是明里暗里克扣她院中供应,寒冬腊月,炭火不足,他们母子只得彼此依偎,裹一床薄被,守着一点小火苗,挨过一个又一个晚上。
那些年,她恨极了云氏。因此她无意间瞥见苏瑞拦下苏致远,趁他不备往汤里下东西时,她缄默不语。听说云氏病重,她心情大畅,写了一夜的字。云氏病逝,外头乱成一团,她挖出自己埋的桂花酒,痛快畅饮一夜。
半年后,苏瑞另娶新妇,冷氏在佛前跪了一夜,她不求其他,只求新夫人是宅心仁厚的,能恩待她的孩子。
新夫人眼明心亮,知人善任,掌家理事较之云氏更精细十分,又兼亲和谦恭,对她,对宁哥儿不曾怠慢半分,一应吃食衣裳,皆按份例,逢年过节,另有节礼,私下,万氏也常送她些吃食玩物,簪环布匹,待她客气有理。为宁哥儿请名师名家,细心教导,助他成才。她对万氏,只有感激,也唯有感激。故此她只一心做好姨娘的本分,安静不言。
宁哥儿自天赋觉醒后,日日勤学苦练,终是拜入宗门。她又喜又怕,喜的是宁哥儿能得修士教导,来日必有一番作为,怕的是夫人万氏疑心她母凭子贵,恃宠而骄,因此她只更恭顺谦和,不敢行差踏错。
她的恭顺换来万氏的另眼相待。按《东陵律·户婚》中提到的,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不及庶。丧,徒一年。她是苏致宁的庶母,按律历,苏瑞在世,苏家三个孩子分家,她是姨娘,是庶母,应当伺候苏瑞,至苏瑞死后,守孝一年后方可离开。若是苏瑞亲自开口,上报宗族,无异议,便可别籍。她想过恳求苏瑞,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万无一失。万氏替她开口。万幸,苏瑞应允了。
冷氏下榻,敛袖跪拜,行大礼,道:“夫人善心,妾身没齿难忘。”
万氏笑着将她拉起来,道:“好了,你我姐妹,何须再谢。不日便要分家,我已命人另准备些衣裳料子、新鲜样式的簪环花冠,还有些书籍古玩的,等你与宁哥儿出去那日,一并命人送去。一些薄礼,你不可推辞。”冷氏听了,起身要再谢,万氏摁下她的手,笑道,“我幼年时与父亲一同到过桐乡,桐乡四季如春,花鸟生香,我极喜欢。如今你去了桐乡,我想去时,便着人知会与你,你可不能不许我住你哪儿才是。”
冷氏忙笑道:“如何不许,夫人若来,我定扫花焚香以待。”
八月初五日,苏家宗祠开,苏老太爷及苏家各宗族耆老依次而坐,苏瑞并苏致宁、苏致远、万氏、冷氏,上告祖宗,下禀宗族,苏氏苏瑞一脉分家。因苏瑞膝下二子尚未婚娶,可支析(支析:指祖父母、父母在时分家,先分一部分家产,到祖父母、父母死了以后再最后分清的析产承户方式中,称每个儿子第一次分家为“支析”),不可别籍。冷氏是姨娘,可别籍,不与分析。
于是苏致宁和苏致远各的两分苏家产业,余者,仍归苏瑞所有,至苏老太爷和苏瑞丧,候葬毕,方可再分。
苏致远起初是不赞同的,分家不分户,自己还是在苏瑞的名下,岂不是与现在无异,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费尽心思要分家。还是苏致宁告诉他,因他们尚未婚娶,依律是不可分家的,因祖父母有意,这才得以分家。等来日成婚,便可携妻再告宗族,别籍异财。苏致远暗道这世界分家一事竟如此琐碎,自己身在其中,不得不遵循其规定。也罢,好歹可以自由离开苏家,不必处处受苏瑞辖制,倒也算好事一桩。
既分了家,苏致远和小奶狗小白商议下一步如何。小白道:“你才入二阶,若想在外游走,少说得三阶的实力,苏家是个不错的庇护所,你可等你三阶稳定后,再离开不迟。”
苏致远凝眉深思。他最近风头很盛。有小白指点,他常能得一些天地至宝去拍卖行赚大钱,同时也引起不少人的觊觎。当日沧州临镇的云祥镇的少主正是听说了他的名头,亲自带人来绞杀他,所幸事情并未闹开,他才得以脱身。但有一有二便有三,不如趁现在闭关,躲一躲风头再说。既生了念头,苏致远便与苏瑞说了自己要闭关,没事别来打扰他的话,苏瑞气得又骂了他好几日。
苏致远闭关的日子,苏家里外都清闲。万氏安心养胎,苏瑞日日陪着万氏,只盼万氏生个一儿半女,安胎药、补胎药膳更是水一样送往万氏的院子,苏老太爷虽有微词,但念及万氏十余年管家有方,又有子嗣,渐渐也放下心防,对万氏愈发和颜悦色起来。
日子便这样过了。
这日是中秋,园中瓜果生香,金桂繁华,苏瑞另备下西瓜、月饼等,带了一大家子人过中秋。早几日,苏致宁来信说今年中秋不得回来,另已在桐乡安置好了屋舍,只等日子凉爽些便接冷氏去,因此冷氏仍在苏家。
万氏如今有两个月的身孕,冷氏在旁伺候,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好在万氏此胎顺遂,并无不妥,只偏爱吃酸,尤其爱吃冷氏做的酸丝梅。苏瑞唯恐冷氏走了,无人再做,于是命冷氏亲自教会两个厨娘,经万氏认可方可。
因是中秋,苏家众人皆去院中过节,苏致远院中少了人,守夜的婆子们又躲在大山石后面开赌局,大家热闹,无人在意苏致远的屋中有金光闪现,一刻钟后才消退。
屋中的苏致远缓缓睁开眼,双手握拳,打出一套拳,虎虎生威。小白踮着脚绕着他走一圈,看一圈,点头道:“不错,是三阶的灵力波动。以你如今的三阶修为挑战四阶初期的仙修士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不要气馁,你的路还在后头。”
苏致远收回外放灵力,盘腿坐下与小白说话:“等过两日,我们收拾收拾离开苏家,先去一趟西溪霍家,再去南山学院。当年我母亲病逝,不过一月,云家突然举家搬迁,不知所踪,我托人打听,问不到消息。南山学院的颜如玉院长与我母亲似有往来,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小白正啃着鸭腿,听苏致远说要去西溪,不明所以,问道:“你去西溪做什么?”
“退亲。”
与西溪霍氏的亲当年是云氏和西溪霍氏族长定下的,定的是霍氏幼女霍敏,算年纪,霍敏今年十九岁,正是婚配的年纪。听说有一门娃娃亲,苏致远悄悄向人打听过西溪霍氏,西溪最大宗门,门下弟子众多,宗主霍祈年八阶巅峰,霍祈年与其夫人育有二子一女,二子如今皆有五阶修为,幼女天赋上乘,今年已经是四阶修为,不日将突破五阶。
霍家与苏家有姻,但在原主的记忆里,霍家从未派人来看望过一次。以当年的云氏一族实力,或许当年霍家是真心实意想结这门亲,可是云氏死了,云氏一族不去向不明,这门亲便不成了。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配不上霍氏的门楣。
因此,与霍氏的亲得退,且原主沦落至此,霍氏也牵扯不干净。若霍氏有意结这门亲,原主在苏家也不至于步履维艰。
八月十八这天,苏致宁回苏家接姨娘冷氏去桐乡安置,万氏另送去几大箱东西,两人还约定明年桐乡再见。苏致远也是这日出门,苏瑞不愿见他,只命人传了几句客套话。苏致远不在意。苏家,他迟早要报复回来。
沧州距桐乡两百多公里,苏致远租了一辆马车,路上颠簸了五天才到桐乡。途中他经过一个小镇,路边摆的小摊上,捡漏一块炎精之心,炎精之心是火山深处凝结的琥珀色水晶石,内部封印着火元素大精灵的心脏。握在手中会浮现燃烧的血管纹路,可短暂召唤大精灵附身,但每次使用后水晶会出现黑色裂纹,当裂纹蔓延至中心时,使用者会被反噬成焦炭。他才买下,一个身着华衣的纨绔子弟上来便要抢,苏致远如何肯让,两人一阵打闹,纨绔子弟身子虚,不敌苏致远,很快败下阵来,直言定要收拾他不可。苏致远冷笑,酒囊饭袋,不足为惧。
而后苏致远无意救下林城的严家公子严承天,并与之结为好友,一同上路。严承天是要去太平州,经过桐乡,正好与苏致远同路。两人一同上路,相谈甚欢。这日,两人终于到了桐乡,一同吃过辞别饭,苏致远与严承天告别,两人相约明年暮春时节,西溪再见。
苏致远告别严承天,在桐乡歇息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往码头坐船前往西溪。为求快速,苏致远选的是楚氏的客船。楚氏的客船与寻常客船构造不同,速度极快,日可行百公里,从桐乡到西溪,不过七日可达。
小白晕船,坐了七天船,吐了七天,吐得头昏眼花,迷瞪着眼直问苏致远怎么多出了两个。等到了西溪下船,苏致远寻了间客栈,住了两日,等小白恢复精神才去动身去霍家。
霍家门楣极高,苏致远无拜帖不得入内,反被门口守门的几个小厮笑话了一回。苏致远冷笑,正要离开时,霍家家主坐马车回来,听到来人自称苏致远,眸色微暗,请人从角门进,正堂点茶招待。霍家家主一听苏致远来说与霍敏的婚事,霍家家主立时变了脸色,明里暗里嘲讽苏致远不过废物一个,配不上他女儿云云。又说前几日苏瑞已将婚书退回,他既然来了,那便做个见证,婚书已毁,苏家与霍家,再无关系。
苏致远冷眼以对,他问:“霍家小姐的意思?”
“婚书送来那日,我便问过小女,小女无意与你成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说着,又命人点汤送客。
苏致远被赶出霍家。
小白乐了,它笑道:“霍家看不出你的修为?”
苏致远笑了,道:“我带了无根子。”
小白笑得直打跌,道:“你果然是故意的。那你接下去如何打算?”
“去青木森林,修练。”